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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之上

作者:司泽院蓝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09 09:00:02

  当着兄弟诸臣的面,朕怎么样也不可能直白地落雍蒙的面子,即便朕其实根本没想法。“那是当然。”
  “臣有陛下这句话便够了。”雍蒙道,粲然一笑——可朕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臣保证,不管陛下什么时候想看,臣都绝不会叫陛下失望。当然,陛下交代给臣的事务,臣更不会让陛下失望。”
  此言一出,立即博得了众人的赞赏。
  “魏王殿下果真是一片忠君之心。”王若钧捋着白胡须道,显然很是满意。
  谢镜愚在他身后,闻言也跟着其他人一起附和,居然完全看不出破绽,一丝都没有。
  ——一个表忠心,一个不介意,两个都这么能演戏,没让你们投胎到千年之后当影帝还真是可惜!
  朕实在忍不住对雍蒙和谢镜愚的疯狂腹诽。
  “四弟,你这就不对了。”雍至忍不住插嘴,“凭着自己王府别有洞天,便想要陛下多幸几次。那可不公平,要知道陛下也就幸过臣府上一次!三弟也只有一次!”
  雍蒙眨了眨眼,倒是从善如流。“那二哥以为,要如何才公平?”
  雍至嘿嘿两声坏笑,离明说“我别有所图”就差搓手了。“那自然是劳烦四弟到哥哥们府上看一看了!”
  虽然当着其他人面,雍至没管雍蒙叫私底下的老四、而是换成正规一点的四弟,可光听他的要求就知道,他们的关系相当好,自小培养的深厚感情和朕这种完全不同。
  倒不是说朕嫉妒;而是,这正是朕在将几个兄弟斩草除根与重提实职之间选择后者的原因。三王之乱的前车之鉴犹在,雍蒙必不会学;那就意味着朕也没法学父皇的手段,只能走另一条被仁德包装起来的道路。先抑后扬,好在目前看来还比较顺利……
  “……真要如此,也得先问过陛下的意思。”
  正沉思间,朕听得雍蒙回了这么一句,顿时有点纳闷。“虽然朕是天子,但也管不了你们想往院子里摆几块石头、石头又是扁是圆啊!”
  众臣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雍蒙就在这样的背景音里开口解释:“臣只是想先为陛下效命。”
  效命?效什么命?结合前后语境,莫非他在暗示他可以帮朕改造御花园?
  御花园占地极大,其中楼阁错落有致,朕想到它改起来要花多少钱就脑壳疼。“朕觉得承庆殿就挺好的。”大多宫殿都是空置的,搞得再华美也是浪费钱!
  这话是委婉的拒绝,但雍蒙不很意外。“陛下英明。”
  雍至瞬间苦了一张脸。“好罢,臣明白陛下的意思。”
  朕来回各瞧了他俩一眼,意识到朕被雍蒙当成拒绝雍至的挡箭牌了——朕说不改宫室,雍至又怎么敢大兴土木?“二哥若有此意,自己看着办便是。”
  “谢陛下关怀,臣无碍,”雍至强打精神,“臣就是随口一提。”
  他是不是随口一提,在场众人心里都有数,不过为了他的面子没明说而已。其后,王若钧更是主动把话头引到宴席上,这事儿好像就这么翻过去了。
  但在饮宴正式开始之前,雍蒙瞅准了个近处无人的时机,向朕小声道:“臣一时情急,还望陛下恕罪。”
  “你何罪之有?”朕笑了笑,“怕是还帮二哥省了一笔开销呢。”
  雍蒙似乎松了口气。“陛下能如此想,实在是臣的荣幸。”
  这时候也该入席了,但雍蒙根本没挪动的意思。朕多瞧了他一眼,便让刘瑾退下并吩咐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而后才问:“魏王可还有其他悬而未决的事务?”
  “回陛下,臣确实有悬而未决的事务,还望陛下为臣解惑。”雍蒙恭恭敬敬地回答。
  看他这模样,朕就浑身难受。这可能是种条件反射,一种没好事的条件反射。“是什么?”
  “前些日子,众位新科进士齐聚芙蓉苑,饮宴踏青,最后还打了马球。臣听闻,在一队增补的两人中,一人攻防滴水不漏,另一人击球挥之必中。”
  刚听到“芙蓉苑”三字,朕就暗道坏了。其他人不知道,雍蒙却是实打实地见到去年上巳朕和谢镜愚同游。如今,若他发现今年上巳两人还是朕与谢镜愚,不往超出君臣关系的地方想简直不可能!
  “哦?他们是何人?”朕回以挑眉。
  “两人都戴了席帽,面目莫辨,只知道一个七品、一个九品。”
  “那可就难找了。”朕继续明知故问地跟他打哑谜。“魏王想找出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见朕持续否认,雍蒙的眸色逐渐变深。半晌后,他重新开口,语气也变得与之前不太相似:“一百一十八发无一遗漏,臣以为世上只有陛下一人能做到。”
  朕哈哈一笑,心道朕怕是也能和他俩争一争影帝头衔了。“若是投壶,那可能确实只有朕。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何况马球又不是投壶!”
  “陛下就一点也不好奇么?”雍蒙紧接着问。
  “若是他想要展露身份,朕觉得他自会展露的。”朕又道,这回真的是双关了。
  雍蒙还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朕。就在两边僵持的时候,有家仆上前提醒,说吉时将至。雍蒙自去做主人该做的,而朕理了理袍角,随时准备入座。但在心里,朕已经完全不关心宴席了——
  雍蒙八成猜出来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下眼皮打架,有错漏的话明天改~


第65章
  不能说朕对此毫无预料。毕竟, 如果说有谁能第一个发现朕与谢镜愚的关系,那定然是雍蒙。
  故而朕并不是完全没有准备。左右雍蒙只有两个选择, 说, 或者不说。傻子都能看得出,后一种才是明智之选。
  即便相信雍蒙不会蠢到给自己找麻烦,朕也不可能彻底放心。既然他自己先提了出来, 想必也做好了应对更多暗探的准备……
  不消片刻,朕就打定主意,转而认真应付一波波敬酒的大臣们。即便是这种时候,朕也能发现,朕不喜酒, 雍蒙就特意给朕单独准备了不烧喉咙的清酒;桌上的菜色外头根本见不到不说,每盘还根据个人口味做了细调, 人人都赞不绝口。
  此种宴席向来主打应酬, 少有人真心喜欢;能做到这点,足见朕这个四哥办事能力极强……嗯,就是有点太聪明了。
  宴至中途,酒酣耳热, 基本没谁的注意力还在桌上。见此,雍蒙拍了拍手,便有乐伶舞姬从偏门鱼贯而入,丝竹声起, 广袖飘摇,愈发助兴。
  乐曲和舞蹈都是新编, 颇为清雅。众臣都被吸引住了,个个瞧得目不转睛,朕则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雍蒙说要请客在前,上巳在后;既如此,雍蒙和朕提芙蓉苑就是临时起意,他原本应当还有一个目的。直到现在朕还没看出端倪,是因为雍蒙半途改了主意么?
  但这种疑惑并没持续太久。
  厅中鼓声愈促,舞步愈急,漫天轻纱飞舞,令观者眼花缭乱;直到调子拔至最高,舞姬同时奋力跃至半空——
  片片染金的海棠花瓣从天而降,和着女子柔美舞姿,像极了云表飞天。
  乐声停了,忽而万籁俱寂。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纷纷抬头。屋梁两边有二十来只空簸箩,显然是装花瓣用的。
  “没人是怎么倒下来的?”有性急的官员立刻问。
  雍蒙微微一笑。“只是一些小机关而已,献丑了。”
  顾不上指出他的过分自谦,又有人发现了新奇之处:“这不是花瓣,是纸啊!”
  听得这话,原本没注意的朕才定睛瞧了瞧地上最近的一片海棠。色泽新鲜,宛如春花,但那些乍一看像染的碎金光点确实是自里向外透出来的,足见薄软。
  这就不是献丑两个轻飘飘的字可以带过去的了,众臣七嘴八舌地询问纸张来历。
  “臣也是偶然在母妃那儿看见的。”雍蒙不疾不徐地开口,“据母妃说,臣的表妹闲来无事,便做了些玩儿。因为用了千朵海棠,佐以少许金纸,故称海棠千金笺。”
  众人顿时啧啧有声,大加称赞。但相比海棠千金笺,朕更关心另一方面——
  雍蒙的表妹?也就是杨昭容的外甥女?
  杨昭容早年可是全兴京公认最美的女人,她的外甥女怕不是又一个年轻时的她!
  况且,未见其人先闻其名,这纸还美得堪称梦幻……今日过后,杨家的门槛八成会被求亲的人踏破……但雍蒙早不提晚不提,非在有朕的宴席上开这么一个口……
  朕微微眯眼,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手中半满的白玉酒杯。朕早就觉得雍蒙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会儿朕总算看出来了——
  他竟然有意助他表妹入宫为后!
  想到要和雍蒙亲上结亲,朕背后就一阵凉飕飕。不说他那个朕没见过的表妹,就以杨昭容为例:美则美矣,德则德矣;可活脱脱一个女版雍蒙(准确地说是雍蒙个性就像她),朕如何消受得起?就算没有谢镜愚,朕也不想要这种皇后啊!
  理论上来说,哪里都好,但就是哪里不舒服——
  条件无可挑剔,不免让人生出一种像是“如此优秀的人真的会喜欢我吗”的疑虑;退一万步说,聪明是好事,但聪明到无法完全掌控,总是会让当权者心存芥蒂……
  朕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在妃位尚有空缺的当年,父皇至死也不愿把她从昭容往上提一级——父皇不见得不喜欢杨昭容;只是比起美人,他更爱江山罢了。
  现在也是类似的尴尬情形。虽然雍蒙解释时口称臣,应当是在对朕说话;但除了刚开始,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谢镜愚身上。再看谢镜愚,他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一反平时假装没看见的作风,也直直地望了回去。
  堂上怎么好像有无形无声的刀光剑影呢……难道这就是后世常说的修罗场?
  朕正暗自头疼,他俩却心有灵犀一般,同时转而望朕。
  “陛下,臣早就说过,魏王殿下对陛下有所图!”谢镜愚眼里分明这么写着。
  “陛下,臣的表妹可是如花似玉的绝顶美人,如何比不过一个男子?”不能说这不是雍蒙对谢镜愚的挑衅。
  左右夹击中,朕更头疼了。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虽然朕预料杨家的门槛会被求亲的人踏破,但朕也能预料到,这事儿只可能在朕明确拒绝之后发生。毕竟在场的都是人精,看得出雍蒙的真正意图。故而,在宴席散场之前,朕随便找由头进了后厅,再让人把雍蒙叫来。
  “今日大宴,魏王确实准备了许多。”他行礼之后,朕先意思性客气了一句。
  雍蒙恭恭敬敬地拱手。“陛下能知晓臣的苦心,臣已经很满足了。”
  要死,这时候还和朕来双关?“但朕觉得,若是没有最后那部分,今日就堪称完美了。”朕又道。夜长梦多,不如快刀斩乱麻!
  似乎没有料到朕会这么干脆,雍蒙猛地抬头。“陛下不喜欢么?可为了今日,臣花了许多功夫,便是有所意外,也不可能半途撤改。”
  不能半途撤改是什么鬼……难道朕曾经表现出对美人的兴趣么?难道朕曾经告诉你朕要立后么?
  都没有,对不对?
  所以,就算你表妹美成天仙也不关朕的事,就算你自己忙得没日没夜也不关朕的事!
  朕拼命腹诽,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魏王该改的。”
  雍蒙深深地凝视朕。他面上惯常的微笑消失了,却比平日看着更真实。“陛下这样说,臣很难对母妃交代。”
  “朕以为这世上没有魏王殿下做不到的事。”朕立刻接口。不管如何,高帽先给他戴上去!
  “那臣必须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错了。”雍蒙说着,竟然苦笑起来,“虽然臣做不到的事情不算多,但件件都与陛下有关。”
  这个就,呃……
  朕稍稍思索了下。在王位竞争中输给朕肯定算一件,今日之事算一件;哪儿还有更多的?“魏王言重了。”
  雍蒙却摇头。“陛下眼中只有这天下,并不会如臣一般注意细枝末节。”
  这意思是他觉得是个事儿的事在朕这里根本不是个事儿?拖下去总不是办法,朕倒要瞧瞧,他到底对朕有什么意见?“说说看。”
  不像是惯常的绕圈子,雍蒙这次的回答开门见山:“臣自幼便招人亲近,只有陛下不。”
  “那是朕性子闷。”这理由用了二十来年,朕应得很顺。
  雍蒙一点没显出相信的意思。“是么?虽然臣一早也如此以为,但在今时今日还说这样的话,陛下——”他稍稍加重声音,“您以为臣还会如之前一般天真么?”
  天真这词用得极到位,朕不由定神看他。近年朕的表现足以反推之前的韬光养晦,雍蒙猜到亲王只有虚衔的真正缘由也不稀奇。
  朕的沉默被雍蒙当成了无言的承认,于是他接了下去:“其二自然是父皇立陛下为太子。”敏感话题就更不用多说了,他很快转到了第三条:“再后则是灭匈奴,臣吐蕃。此二者均是父皇的心愿,臣自认臣不能在五年内做到,可陛下做到了。”
  越说越过,朕忍不住打断道:“魏王想太多了。”
  “这确实都是陛下该考虑的事,臣确实想太多。”雍蒙从善如流地承认,“令党和对匈奴用兵,之后大胜,这可能是偶然。但自谢相从吏部尚书转任凤阁令起,臣就知道臣错了,而且错得相当离谱。”
  这又关谢镜愚的事?朕简直要被他绕晕了。“直说便是。”
  “臣从那时才确定,陛下自小泯于众人,实质上却是聪敏至极,甚至可说远胜于臣——”见朕又想反驳,雍蒙丝毫不给朕机会,连珠炮一般说了下去:“既都聪敏,身份有异,疑虑便无可避免;就比如臣与谢相。然而,同样是谢相,却愿为陛下鞍前马后,尽效犬马之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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