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陛下的反应是哭笑不得。“别尽说傻话。” 闻言,花寂不情愿地扁了扁嘴。其实他性子大咧咧得很,只有在陛下跟前才显得计较。“陛下说得对,”他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虽然没有和陛下做兄弟的机会,但接下来的机会依旧有得是。” 听了这话,我的第一反应是,机会再有得是,那也基本都是我的。但第二反应也很快地涌了上来——花寂所指的机会,是不是指助陛下重返朝中、甚至重登那至高之位?毕竟,除了我、陛下、周不比,其余四人都身处政局? 我下意识地望向周潜,却恰好对上他的视线。这一刻,我心中明镜般了然——我们都想到了同样的地方。 花寂似乎没察觉。“反正我话先撂在这里,”他一字一句地道,“不管做什么,头儿我只认陛下一个。” 党和看了看他,点头附议:“我也一样。” “完全用不着说。”李简光也赞成。但和其他两人不同,他说这话时正望着我,目光深深。 我大致能猜出李简光是什么意思。陛下在电话里拒绝了党和,基本等同于连带拒绝花寂,毕竟他俩能算同一个系统;至于进体总,这话是李简光自己放的,陛下根本还没同意。相比之下,陛下对我的态度可谓非常积极主动。 故而,李简光可能认为我对陛下的影响是决定性的;至于他呢,最想看到的是陛下尽可能地大展宏图,远不仅在射箭方面。 扪心自问,我承认李简光的希望合乎情理;可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替陛下答应什么。 仿佛怕我为难,在我开口之前,周潜率先截走了话头。“再这么说下去,我可就要怀疑你们三个事先串通好了啊!”他笑道,但我能看出他眼睛深处无甚笑意。 在座几人各个不傻,识情知趣地提起了别的。可没说几句,花寂就接到了连环夺命call。原来,他刚回国就跑到陛下这儿,家里老爷子左等右等不见人,已经开始吹胡子瞪眼了。 “你先回去,”花寂刚挂电话陛下就开口,“反正我这里没什么大事。” 花寂面上的神情显示他一点也不这么认为。等拿到陛下的号码,他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走了一个,周潜估计认为这正是个可以利用的契机。“谢相和党将军兄弟情深,又阔别多年,想必要好好叙一叙。”他看着我,又偏头瞄了李简光一眼,“正好我有些话想问问李相。” 他开口谁都没异议,自都照做。李简光跟着周潜进了书房,留我与党和在客厅。门阖上之后,党和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回头轻声问:“李尚书这是知道了?” 我对这个称呼不太意外。虽然李简光的丞相做了快三十年,但党和上辈子去世时,李简光还是户部尚书。“他把话传到我爹耳朵里了。” 这回答换别人听可能一头雾水,但党和立即明白过来。“如此说来,李尚书的反应可比当年的我镇定多了。”他说,又认真地注视着我:“你们还好着,对吧?” 我便把最近的事情挑重点告诉他。在听到戒指和结婚协议时,他很是赞赏地点头。“你还是当年的谢九,当真是一点也没变。” 由于交际和辈分问题,这个名字只有党和会叫,而且从来只在私底下。我不由恍惚了一下,再次意识到,我们之所以能坐在这里谈话,全是因为陛下。而党和说我没变,意味着他也没变—— 正是因为同样坚守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俩才能成为能放心交付对方后背的兄弟。 “虽然我早前觉得你喜欢陛下约莫是疯了,但事实证明,你才是最有眼光的那个。”党和又道,带着轻微的叹息。“你值得陛下,陛下也值得你。”他话锋随即一转,“所以,不管李尚书什么态度,你都要坚持下去,我挺你。” 这才是真正的兄弟会说的话,我忍不住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不用担心。你看,魏王殿下这么多年都没成功的事,李尚书怎么可能有戏?” 党和被我的揶揄口吻逗得忍俊不禁。“说得也是。”他问了几句雍蒙的近况,接着陷入了沉思:“就我们这些配享陛下太庙的人来了,是吗?” “八成如此。”我肯定他的猜测。“陛下和我说,他御驾亲征南诏的真实目的其实是那地方的一个巫觋,据说未卜先知……” 缘由不长也不详尽,可党和依旧听得瞪大了眼睛。“如此说来,竟是陛下自愿用他的龙运换取我等的……” 他突然噎住,说不下去了。为了避开我的视线,他还稍稍别开了脑袋。 我能理解党和的反应,因为我刚知道时,想流泪的冲动比他更甚。“陛下不承认,原理也不科学,但我觉得就是。” 党和无声地颔首,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等到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怀瑜,帮我个忙?” “说。”我毫不犹豫。 党和神情严肃起来,又像是新闻里的模样了。“替我和花将军转呈陛下,他想干什么尽管放手去干,反正……”他忍不住撇嘴,露出个要笑不笑的模样,“反正再大的事情也大不过李尚书想做的那个。” 这话确实有道理。本来我还想问问他对此的意见,现下看来是不必问了——听陛下的,完毕。 “我估计,想爬你们俩床的人都能绕四九城好几圈。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要先下手为强。”党和这么说的时候,目光又分外仔细地在我面上逡巡,“我本来想说生米煮成熟饭,但再想想,你们俩估计熟得不能再熟了。” 一听就是调侃,谁认真谁就输了。“没错,”我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承认,“你操心你自己家里的就够了。”潜台词,陛下是我家的。 “哟,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啦?”党和笑骂。 因为还有其他事务,半小时后,党和向陛下辞了行。我将他送到门外,再返回客厅时,发现李简光也出了书房。“和陛下说完了,李相?”我问他,下意识地往后瞄了瞄——周潜好似没现身的意思。 李简光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表情比进去之前庆幸,还有两分恨铁不成钢。 这两样情绪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委实有些诡异,我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李相?” “没事。”被我提醒,李简光收了收脸色,但还是比正常情况古怪。“劳烦谢相好好照顾陛下,有事联系我。” 说完他就不带一片云彩地走了,徒留我忍不住扬眉。这进门前进门后的态度变化也太大了吧?陛下到底和李简光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给你们参考—— 古代的出生顺序:党和 谢镜愚 雍蒙 周不比 陛下 花寂 李简光 古代的去世顺序:党和 雍蒙 谢镜愚 周不比 花寂 陛下 李简光 现代的出生顺序:李简光 党和 雍蒙 周不比 花寂 谢镜愚 陛下
第123章 我没费神掩饰我的好奇,周潜也没打算瞒着我。就如党和刚才说的那样, 再大的事情也比不过李简光想做的那件—— 我们六个加在一起, 有钱有权有人, 想把陛下重新推上至高无上的位置确实不是不可能;就连国际关系都有雍蒙帮助打点,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暂且不提不在场的雍蒙会不会同意,首要的是有没有东风。这所谓的东风,就是陛下自己的意愿了。 “……要我说, 简光想太远了。”周潜如此总结, 颇有点头疼的模样。“即使他真有这种打算,也不该第一次就提出来。”他顿了顿,又道:“我早就料到你们之中肯定有人会做这件事, 可没想到是他。” 我想了想,倒不觉得很意外。李简光跟在陛下身边的时间最长,意味着他受到陛下的影响最深;陛下把皇帝当到人人提起都称一句千古一帝的程度,李简光不想再创辉煌才奇怪。“那陛下的意思呢?” “我说什么你都信?”周潜回以反问。 “当然。”我眼也不眨地答。 “你这死心眼……”周潜忍不住笑了起来, 之前的犯愁表情也一扫而空,“说实话, 我没想过。我做运动员是因为我喜欢射箭, ”他说着扫了我一眼,“顺带还能让你自己找上门来。” 这大实话……我也笑了。“可不是嘛。陛下使得一手精妙绝伦的请君入瓮,臣怎么能不进呢?” 周潜听出了我的吐槽之意,装模作样地瞪了我一眼。“至于读书就更简单了。”他把手一摊,“千年之后的新事物这么多,不认真学怎么行?”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我很理解其中的逻辑。“就算这样,陛下也不可能没有未来规划吧?” “确实不能说没有。”周潜手指轻点下巴,露出了点思索神色,“我想着,如果退役之后没其他事,我就去做个保护生态环境的志愿者。”看见我疑惑的目光,他又补充:“譬如保护矛隼什么的。” 这理想实在难以预料,就算自诩了解他如我,也很是目瞪口呆了一会儿。“陛下……”我迟疑着问,“这话你和李相说了?” “想什么呢你?”周潜立即鄙视我,“要是我告诉他,半小时能消停?他非得拿出托孤大臣的劲头来,劝我不要玩物丧志!” 听得如此,我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要是李简光知道……嗯,估计不是陛下所说的、简简单单的劝,而是可以用抱首撞柱形容的那种死谏。“那陛下还不如到谢氏来呢。”我故意轻松气氛。 周潜果然瞪了我一眼。“沉迷温柔乡,在李相眼里好不到哪里去。” 我原来真的是开玩笑,但他这么说,我就不服气了。谢氏怎么就温柔乡了?事情也是很多的好不好?做世界能源巨头难道很简单吗? “和谢氏没关系,”许是察觉了我的反应,周潜一针见血地补充,“和你有关系。” ……所以,在李简光看来,我等于温柔乡? 一时间,我简直不知道,是该吐槽李简光需要看眼科,还是该夸奖他真是目光如炬。“那陛下是怎么回复的?” 周潜一扬下巴,满不在乎又不容置疑。“我告诉他——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在我身边。” 这话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总算气顺了点。“就是。”这是我的底线,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挑战! “所以,就算我同意他的建议,也不会避着你。”周潜继续道,“准确来说,在做出这种重大决定之前,我必须征求你的意见。” 我猛地一怔,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陛下……”心里某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突如其然地击中,我的嗓音随即跟着软了下去。 也许我的情绪外露太明显,周潜轻咳一声——他一向不太擅长处理过于感性的时刻。“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同意。”他郑重地保证。 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握住了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没关系,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眨了眨眼,“凡事都有我。” 周潜神色微动,而后从长条沙发上倾过身来,给了我一个短暂的亲吻。 虽然我很沉迷这种交换体温的美妙触感,但该问的还是要问。“李相应该不会轻易就被说服吧?” “当然不会。他的脾气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忘了?”周潜轻轻撇嘴,“他刚知道我后宫空置的真正原因没多久,对有关你的事情都非常敏感,拐弯抹角地想帮我找门有力的亲事。我不胜烦扰,只能和他说,今时不比往日,就算你们都站我这边,我的家庭也已经注定。没根没底,还想上位,无后可能会更容易打消某些人的戒备。” 我不由瞪大眼睛。虽然周潜说得轻描淡写,其中内容却直指核心。谢氏有钱,营造形象,哪一点不比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但他就是要拿无后这点说事:不是逼迫,却明白无误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陛下,”我没忍住说出了我一开始就想说的话,“我觉得你愈发锋芒毕露了。” “快刀斩乱麻,有什么不好?”对此,周潜果然还是毫不在乎。“过了一辈子如履薄冰的日子,我还不能说点实话了?” 一时间,我竟无话可说。他生来就在皇家,注定成为天子;旁人看着万人之上、光鲜无比,可谁又能对高处不胜寒感同身受?“当然能。”我同意,暗自发誓这次一定要办婚礼——用不着奢侈豪华,然而一定得光明正大——这是我欠他的,也是他应得的。 “说到这里,”周潜突然瞄着我,“我的东西呢?” 我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婚前协议啊,”周潜理所当然地朝我伸手,“还有戒指。” 我又一次惊讶了。周潜知道婚前协议很正常,毕竟我从没指望周不比能对他保密;但戒指他又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是我准备戒指?”我决定先绕个弯子。 “现在你比我有钱,当然该你准备。”周潜一脸“这还要问”的表情。 这理由完全瞎扯,我确定他已经知道了。“谁告诉你的?”我刚问出口,就自己得出了答案,差点要扶额,“——我妈。”我知道我妈是个开明的大学教授,可我不知道她这么快就认同了啊! “怎么,就准你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么?”周潜嫌弃,斜着眼睛看我腰间。 我装作不知道他在含沙射影什么。“之前都是我着急,现在轮到陛下着急了不成?” 里头的揶揄显而易见,但这次周潜居然痛快承认了。“咱俩赶紧结婚,李相就不会拿这事儿烦我了。” 这话简直与党和说的“先下手为强”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不可抑制地微笑起来。“好,就照陛下说的办。” “得了便宜还卖乖,”周潜白了我一眼,低声嘀咕,“好像是我逼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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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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