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尽听到脚步声,抬眼笑道:“回来了?”显然知道莫厌迟去了偏苑。 莫厌迟不觉无异,走过去夺走了他手中的桑落酒,恶狠狠道:“受着伤还喝什么酒,想死不成?” 萧知尽讪讪一笑,解释道:“这不瞧你心里不舒爽,拿酒给你嘛,只是你离开太久,我忍不住就喝了几口。” 莫厌迟斜斜瞥了一眼,不置可否,拧开酒瓶给自己斟了满杯,说是借酒浇愁,这桑落酒未免寡淡,莫厌迟连连喝了几杯后,这才缓过神来,“方才我去了偏苑……她说代阏还活着……” “……我知道。”萧知尽点头道。 莫厌迟猛地抬头,惊道:“怎么你知道?” “原本我就是来查这件事的,知道了也不意外吧。”萧知尽犹豫了下,还是将近日的事情一一告知了莫厌迟,也好让他多个心眼,提防着朱启明和代阏。 莫厌迟听着,几乎将手中的杯子捏碎,“代阏乃是我朝大罪人,朱启明怎么敢跟他勾结!” “说是勾结,其实两人尚未见过面,朱启明不知道助他之人是代阏,不过以他那样,两人勾结在一起也只是时间问题。”萧知尽道。 “代阏为何要帮他,助他上位对他复仇一事全然无益。”莫厌迟百思不得其解。 萧知尽冷笑,“只怕是觉得朱启明比你来得好控制,且你有卫灵将在手,他倒是想帮你也帮不了。” 十五年前战乱,贤王留在京中的一小部分势力入京护驾,代阏险些丧命在卫灵将手中,如今只怕更加忌惮,选择莫厌迟无异于自投罗网。 代国遗民时隔那么久再次行动,想必已然做足了准备,莫厌迟脸色也不是很好,“往后有所行动,你且小心点。” “嗯。”萧知尽点点头,犹豫了会,道:“代阏一事我心里有底,只是朱启明那边,也得你多多看着了。” “我知道了。”莫厌迟肃然道。 两人说了会儿,门外叶悯来敲门,“殿下,太医来了。” “传。” 太医原本在太医院好好当差,突然二皇子府的人急忙跑来请人,言说殿下遇到了刺客,受伤昏迷,他这才提了箱子赶来,不想一进屋,人正生龙活虎地喝着酒。 “参见殿下,这……殿下可是身体抱恙?”太医尽职尽责问了句。 莫厌迟意味不明笑了下,道:“本王无碍,多亏了萧状元给本王挡了一剑,你且给他看看。” “是。”感情是二皇子殿下紧张萧知尽,这才会在太医院说出那番话啊。 萧知尽的伤已经上了药,再给太医看明显多此一举,太医细细检查后,拱手道:“殿下,侍郎大人的伤无大碍,静养几日后便可痊愈。” “嗯。”莫厌迟神色淡然,似乎不大满意太医的话。 太医是个通透人,见莫厌迟垂眸斟酒,萧知尽直勾勾看着自己,突然明白了过来,他欲哭无泪,立刻改了说辞:“殿下被刺客重伤,需得好好休养,臣回宫后会回禀陛下,请殿下安心养病。” 莫厌迟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来,道:“那就有劳大人了,萧知尽为保护本王而受的伤也勿要忘说了。” 太医苦着脸,连连答是。 叶悯进来送客,临出府塞给了太医一大叠银票,太医拿着手中如烫手山芋的银票,心知是封口费,却着实拒绝不了。
第23章 朝廷风波(七) 二皇子出游遇刺,昏迷不醒,吏部侍郎萧知尽为保护二皇子也受了轻伤,宏治帝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下令彻查。 刺杀皇子乃是重罪,大理寺卿收到旨意后不敢怠慢,当即派了几个人去追查此事。 朱启明敢动手,自然就有办法让大理寺查不出来,况且行刺地点在雁荷池,那地方多是水路,竟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来。 大理寺卿顺着水路去查,在不远处发现了几个凌乱的脚印,从脚印深浅不难看出,这些人绝非等闲。大理寺卿不敢隐瞒,写了奏折呈给了宏治帝,而后又派人继续查着。 几日下来,大理寺卿也没有再查到什么,反倒是朱启明看着朝堂上空着的那个位置,气得肺疼。他派的人无一人生还,可见莫厌迟身边高手众多,既是如此,那他必是毫发无损才是,这样告病,无非就是想将事情闹大,好让人查到自己头上来。 三年来朱启明对莫厌迟所为也算是小打小闹,宏治帝便没有多管,如今莫厌迟卧床不起,宏治帝头一个便想到是朱启明动的手,不免对他有些失望。 下了朝,宏治帝在御书房中批阅奏折,外头的李公公进来回禀,说朱启明来请安了。 宏治帝皱眉,语气颇为不悦:“跟他说朕不见人,去找静贵妃请安吧。” “是。”李公公走出去,将宏治帝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朱启明。 朱启明脸红一阵白一阵,对着李公公牵强一笑,道:“好,那本王晚些再来。” “殿下好走。” 李公公送走了朱启明,刚入屋就听到宏治帝的叹息声,“陛下这是怎么了?” “明儿这次所为,让朕失望了。”宏治帝叹道。 李公公赔笑道:“大理寺卿还没查出什么东西来,或许这事跟大皇子无关呢。” “兴许吧,不见他也好,让他戒骄戒燥,多学学治国之道。”宏治帝道。 “是,想来大皇子也能明白陛下的苦心。”李公公道。 李公公见宏治帝面容忧愁,便出去吩咐人换了一盏醒神茶来,门还未合上,屋头又是一声叹息。 …… 朱启明见不到宏治帝,自然就去见了静贵妃。 静贵妃正好在用膳,便召了下人添碗筷,让朱启明一起用膳。 朱启明受宠若惊,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别说出宫建府,幼时他住皇宫的时候也是甚少跟静贵妃用膳的。 “明儿,近日你的行动鲁莽了些。”静贵妃淡淡道。 朱启明手顿了下,道:“是,儿臣原以为卫灵将不会如此护着萧知尽,不想还是失败了。” 静贵妃自从让莫厌迟入朝后,态度改变了不少,虽然依旧是冷冷淡淡,但到底不会再轻易责罚他。 “卫灵将行踪莫测,莫厌迟受其保护,自然不易得手。”静贵妃道。 “都是儿臣心急了,说来雁荷池一事也是有人告知儿臣,儿臣这才想着拼一把的。”朱启明道。 那人未曾露面,却帮了他两次,显然是友非敌。 静贵妃略感意外,问道:“对方何人?” “儿臣也清楚,上次送了信来说卫灵亲主在郊外,这次又借了儿臣两个精兵。”说着,朱启明将袖中的信笺取了出来,递给了静贵妃。 静贵妃瞥见信上字迹,猛地将信抓了过去,连筷子掉落也不曾注意到。她颤抖着手将信打开,这字迹这纹路,分明是代阏太子的。 “母妃,这信可有什么问题?” 朱启明的话唤回了静贵妃的神,静贵妃抬头看着朱启明,道:“没事,既然有人帮你,你更要以礼待之,当务之急是皇位。” 原以为会被静贵妃责骂自己不够谨慎,不想她竟然默许了,这倒是出乎意料。 朱启明冁然而笑,道:“是,儿臣自有分寸。” “莫厌迟遇刺一事你必会遭到怀疑,近几日收敛心性,多读些诗书,不要有过多举动。”静贵妃夹起一块肉,放在了朱启明的碗中。 朱启明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两人美美地用了晚膳,眼见宫中要落锁了,朱启明这才起身离宫。 晚间街上人不多,马车驶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大皇子府,府外侍卫伺候着他下马车,边道:“殿下,秦会岚来了。” 朱启明皱了下眉头,抬脚进了皇子府。 秦会岚显然等了许久,在前厅坐立不安,不断踱步。前段时间他主动请缨去找了刘奇,好生劝说了一番,不想他竟是个缩头乌龟,不管他做出何种承诺,刘奇都一一回绝,害得他来回赶路不说,事情不成还会让朱启明失望。 他如芒在背,见朱启明回府,急忙告罪:“臣辜负殿下期望,那刘奇不识抬举,竟不愿效忠殿下,甘愿被流放。” 失败是意料之中,朱启明并未表露多大的不满,抬手让人扶起他,还赐了座。 秦会岚惶惶不安,哪还敢坐,朱启明见状,道:“此事本就不易,刘奇就算心生怨恨,也纵然不敢贸然答应,毕竟莫厌迟如今不可同日而语,稍有不慎,连性命都保不住。” “可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二皇子水涨船高下去?”秦会岚道。他倒不在意莫厌迟形势如何,只是萧知尽依附于他,莫厌迟好,萧知尽就差不了多少,而比起萧知尽,自己明明满腹才华,却还在翰林院中碌碌无为,着实可气。 朱启明瞥了他一眼,道:“多个刘奇也成不了什么大事,此事你不必掺和了,工部那边最近缺个职位,过几日本王会将你安排进去,日后会有地方用得到你。” 工部尚书、侍郎几位要员的位子坐得稳稳当当,缺的职位肯定是芝麻大小的闲职,但总比窝在翰林院好,秦会岚不敢多言,起身告谢。 他才屈膝行礼,外头侍卫进来通报,江婉来了。 朱启明顾不得叫秦会岚起身,道:“快请。” 江婉跟萧知尽朝夕相处几年,从她身上可以知道很多事情,朱启明自然不敢怠慢于她。 江婉跟在小厮身后,低眉顺眼,瞥见秦会岚,眸中闪过一丝嘲讽,她拱手行礼:“臣深夜来访,还望殿下见谅。” “江大人不必多利,请坐。”朱启明微笑以对,又跟秦会岚说:“你且回府吧。” “是。”秦会岚起身,若无其事地看向江婉,原本还想假意打声招呼,不想对上的竟是一双满是讥讽的眸子。 秦会岚心高气傲,本就因被江婉压了一截而忿恨不满,如今她这般轻视自己,更是让他羞愧难当,恼怒不已,也顾不得朱启明在场,瞪了一眼后这才离开。 江婉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她见秦会岚甩袖而走,叹道:“秦兄还是不喜欢臣啊。” 秦会岚和江婉二人在赶考路上发生的事情不是秘密,朱启明稍微打听一番也知道两人不和,只是如今都效忠自己,秦会岚这般做派,确实不拿自己当回事。朱启明不大满意,评价道:“心胸狭隘,难担大事。江大人不必理会他。” “是。其实臣也是能理解秦兄的,他满怀大志却在翰林院中碌碌无为,心中定然有些委屈。”江婉抬眼看朱启明的神色,见他无状,继续道:“不如殿下将秦兄交给臣,臣定给他谋个要职。” 江婉坦坦荡荡,甚至能为昔日不和之人谋职,倒是让人意外。朱启明道:“你竟肯帮他?” “殿下这是什么话,如今秦兄和臣一同为殿下谋士,难不成还记恨着过去那些小打小闹吗?”江婉笑道,若无其事端起茶来喝。 朱启明半信半疑:“你打算给他谋个什么官职?” “如今吏部成了二皇子的天下,不如给秦兄谋个吏部郎中,一来了了秦兄心愿,二来也可让秦兄盯着点,挫挫二皇子的锐气。”江婉道。 朱启明闻言皱眉,道:“吏部被他掌握,要安插人手实属不易。” “殿下,实不相瞒,之前臣跟萧知尽结交的时候曾救过他一命,如今以此跟他换个职位,想来是不难的,如此一来臣跟萧知尽也算两清了。”江婉道。 她之所以提及萧知尽,为的就是让朱启明彻底相信自己。如果对萧知尽总是闭口不谈,反而会让他觉得两人还有联系。自己揭出来,也省得日后有人诟病。 朱启明颇为探究地看着江婉,犹豫几番后点头道:“也可,那这件事先交由你来办,本王会跟秦会岚说的。” “是,多谢殿下信任。”江婉道。 “说来,江大人深夜而来所谓何事?”朱启明道。 江婉这才想起来萧知尽刚刚传信说的事,她面露难色道:“臣此番而来,是想跟殿下借些银子的。” “哦?”朱启明略感意外,道:“江大人有何难处?” 江婉起身跪下,目光闪烁不已,“殿下,臣出自寒门,家中父母双亡,本是连上京赶考的银子都没有,幸得村中人挂念,资助于臣,臣才有今日,近来臣听闻望乡台闹蝗灾,想托人带些银子过去,报答一二。” 江婉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朱启明笑道:“本王当是何事,你且起身,明日本王回禀了父皇,让父皇派人去治理一番。”
第24章 蓄谋之中(一) “殿下……”江婉欲言又止。 “江大人有话直说,无妨。”朱启明道。 “殿下有所不知,这望乡台离京城山高水远,只怕再多的银子拨下去,到望乡台也所剩无几……”江婉面露难色道。 朱启明身处官场,岂能不知其中道理,他将人扶起,感叹道:“是本王思虑不周,这样吧,本王先给你些银子救急,只是蝗灾这种事也不是单靠银子就能解决的,还是得朝廷派人去治理才是。” “那臣先谢过殿下了,臣了解了一番,暂且先跟殿下借五千两,日后必当双倍归还。”江婉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话语骇人。 “……多少?”朱启明不敢确定。 “五千两。”江婉言辞恳切,“原是想要借一万两的,可殿下如此清廉,想来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拿那么多借给臣,这才只要五千两。” 朱启明脸色涨得跟猪肝似的,身为大皇子,他岁俸银不过才三千,几年来好不容易攒了一些,这江婉狮子大开口,竟要走了一大半。 他露出一抹牵强的笑来:“怎么小小地方,需要那么多银子?” 江婉摇头叹道:“殿下有所不知,望乡台地处偏远,时常发生天灾,这十多年来的灾祸,早掏空了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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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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