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阏接近朱启明不是为了辅佐他,让他成为一代明君的,他的目的是搅乱朝堂,将威胁一一除去,夺回本属于他的皇权地位。他冷冷地看了江婉一眼,讥笑道:“江大人不让在下对付卫灵将,莫不是跟卫灵将有什么联系?” “臣只是提下意见,具体如何做还要看殿下的。”江婉不卑不亢,丝毫不心虚。 朱启明若有所思地看了江婉一眼,仍是不作答。代阏跟江婉二人意见不合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他也见怪不怪,反倒是忘了,江婉跟萧知尽曾是同窗。 江婉若有所觉,心底咯噔一跳,却没有表露出来,她坐得笔直,稳着手端起茶杯来一饮而尽。 身边二人心思各异,眸色深沉看着江婉的一举一动,恨不得将她看出一个洞来,探析她深处极力隐藏的秘密。 若是旁人被如此审视,只怕早已慌不择路,江婉反倒是出人意料的倘然,好似真的清清白白,不值得怀疑。江婉到底是在烟花之地出来的,若没有一点本事,又如何在短短时间内成为花魁,而后又消失得干干净净,摇身一变成为秀才,还高中探花。 朱启明对她所说半信半疑,这会儿被代阏揭出,更是加深了心中的刺,朱启明沉思良久,道:“不若这样,朝堂之事交由你来办。本王跟殷先生处理卫灵将。” 代阏皱眉,正要反对,江婉便抢先一步,道:“是,臣必不会让殿下失望。” 江婉信誓旦旦的模样让朱启明舒心不少,点点头算是赞扬。 代阏脸色阴沉地瞪了一眼险些坏他计划的江婉,好在朱启明有心对付卫灵将,不然他非将江婉碎尸万段不可。一个小小探花,也敢忤逆他这个太子殿下。 而同样做着太子梦的朱启明转过头来,恰巧看到了杀气腾腾的代阏,他忽而反应过来,代阏那句话不过是在挑拨离间,还好他选择相信江婉,也不至于错失贤良。 “殷先生,本王信得过江之晚的为人,朝堂之事交由他本王甚是安心。如今只剩下卫灵将,依先生之见,我们该如何?”朱启明道。 “派人刺杀萧知尽,卫灵将自然会出现,到时候顺藤摸瓜探出京中卫灵将的所在,若得手了,正好一举两得。”代阏边说边观察着江婉的一举一动。 江婉重得朱启明信任,眉梢带着喜意,听到代阏如此说,也不曾抬头多看一眼,仿佛此事跟她毫无关系,其实心中早已忐忑不已。 如此反应倒是让代阏出乎意料,按理说江婉听到刺杀萧知尽一事已经露出马脚,哪会笑得出来。江婉神色自若,无半点反常,反倒是让代阏摸不到头脑,难不成江婉真跟萧知尽没有关系。 “果真良计,只是先生,我们不是第一次刺杀卫灵亲主,每每都不得手,这次……”朱启明犹豫道。 代阏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道:“我知道要怎么做。” “那就好,需得快些将人处理了,免得夜长梦多。”朱启明松了口气。 江婉将喝完的茶杯放下,起身拱手道:“殿下,下官此事来得有些久,就先告退了,以免百姓知道了又要诟病。” “好,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朱启明不甚在意,摆摆手让人离开。 代阏似有若无瞥了江婉一眼,心中有了另一番算计。 不论江婉是否忠于朱启明,对代阏而言皆是阻碍,对她下手毫无害处,若江婉真跟萧知尽有所往来,此番也可探个究竟。 代阏想得入神,朱启明连连唤了几声,这才回过神来,道:“殿下方才说什么了?” “没事,想来殷先生也累了,今日就说到这里吧,卫灵将一事,有需要的尽可跟本王说。”朱启明道。 代阏神色复杂地看了朱启明一眼,并未多言。他手中人马虽不及卫灵将,可比起朱启明手下那群废物而言,自己的兵力个个精锐,哪需要用到朱启明的人。 犹自暗喜的人将代阏送走,心情颇为舒畅,让小厮端来酒,开怀畅饮。 …… 京中没了两人,依旧是危机四伏,而萧知尽跟莫厌迟却逍遥得很,正在一家酒肆中畅谈对饮。 离望乡台还有几日的路程,萧知尽无心赶路,走走停停,到了一家酒肆后更是挪不动脚。倒不是不想回去,只是两人皆是一夜未睡,马车又颠簸,着实累人。 莫厌迟昏昏沉沉中被人抱下马车,车外吵杂,让他立即清醒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萧知尽怀中,脸倏然变红。 萧知尽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将人放下,让掌柜备了酒菜,便带着莫厌迟进去了。 “怎么不叫醒我?”莫厌迟耳尖都红了,垂着头不敢看萧知尽。 萧知尽无辜道:“我叫了,只是你睡得太沉叫不醒,这才把你抱出来。” “你可以把我放在车中啊,我醒了自然会下来。”莫厌迟反驳道。 萧知尽接过掌柜送来的酒,边倒边道:“是我多管闲事了,往后不叫你便是。”说着还有些赌气的成分在内。 莫厌迟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以对,索性闭了嘴,默默喝酒。 这是一家建在半山腰的酒肆,不大,只有两层,一层卖酒,另一层隔出两三个小小的房间来,以供过往的人歇脚用。掌柜为人忠厚老实,看起来老大粗一个,手艺倒是好得很,酿出的酒醇香四溢,尤为醉人。 莫厌迟不是贪杯的人,饶是如此也止不住喝了几杯,直到萧知尽劝阻,这才堪堪停下。莫厌迟不甚满意,抱怨道:“以前在宫中叶悯管着我,现在出了京好不容易可以放肆了,你怎么也来管我了?” 掌柜正好端来菜,听闻笑道:“小兄弟,这酒后劲足得很,你哥哥劝你少喝是对的。” “他才不是我哥!”莫厌迟反驳道,腕上抓着的手莫名其妙加重了力度。 萧知尽笑道:“不是你哥是谁?” 莫厌迟酒气已经上脸,打个嗝都是浓浓的酒香,他盯着萧知尽支支吾吾道:“你是我的……我的……” 萧知尽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有些期待莫厌迟的话来。 莫厌迟还没有醉到胡言乱语的程度,尤其是感受到腕上的疼痛后,更是止住了话头,不敢再说下去。 “吃菜吧,等下凉了。”莫厌迟挣开萧知尽的手,取出双筷子擦了擦,便旁若无人吃了起来。 期待的掌柜、萧知尽:…… “这位小兄弟是醉还是没醉?”掌柜瞠目结舌。 萧知尽摇头苦笑:“我也不知道。” 莫厌迟装聋作哑不回答,吃了几口菜后,发现头昏得很,连筷子都变成了四只,他抬头努力寻找到萧知尽,道:“尽哥哥,我有些不对劲。” 萧知尽:…… 确实不对劲,连“尽哥哥”都出来了,看来莫厌迟是真的醉了。 掌管笑了笑,又去忙了。 萧知尽无法,只能起身走到莫厌迟那边,坐下来将人按在自己的肩上,道:“你困了,闭上眼睡一觉就好了。” “嗯。”莫厌迟点点头,伸手揽住萧知尽的腰,整个人都窝在了他的怀中,手中沾满了油脂的筷子毫不留情搭在了萧知尽的衣服上。 萧知尽欲哭无泪,尝试着将筷子从莫厌迟手中抽出来,而闭上眼睛的人嘴中念念有词,对他的行径极其不满。 “尽哥哥,别闹。” “……”尽哥哥没敢再闹,只能将人抱起,顺着掌柜指的方向上了楼。
第41章 身世谜团(八) 莫厌迟贪恋萧知尽身上暖和的温度,缩在他的怀中安然熟睡,萧知尽稍稍低头便能感受到他平缓的呼吸声。 萧知尽生怕将人惊醒,脚步不由放轻,慢慢将人抱到了房中。他将人放在床榻上,舍不得离开,便痴痴看着,似乎要将莫厌迟深深刻入骨中,此生不忘。 远离了京中的尔虞我诈,萧知尽分外珍惜这段日子,他甚至不忍入睡,这一闭眼一睁眼,一夜又过去了。 萧知尽叹了口气,抬手抚摸着莫厌迟的脸庞,喃喃道:“我该拿你如何?” 莫厌迟脸上发痒,嘟哝着将他的手拍开,翻了个身背对着人,继续熟睡。萧知尽无奈摇头,为他盖上被子后便下楼找卫灵将去了,而踏上的人听到渐远的脚步声,缓缓睁开双眸,复杂沉思,心跳急促跳动。 他拉起被子将自己牢牢盖住,在黑暗中探索着一条令他惶惶不安而又充满诱惑的道路。 …… 翌日,莫厌迟醒来时萧知尽并不在身边,他伸手触摸身边的位置,入手冰凉,显然萧知尽起身多时。 莫厌迟醒后总爱躲在被窝中赖床,萧知尽已是见怪不怪,用完早膳后又端了一份上来,见人睁着眼睛发愣,便笑道:“起身啦,用完膳后我们还要赶路呢。” 虽说回望乡台并非急事,只是晚些启程,待夜幕来临时找不到下一家客栈的话,他们便要露宿街头了,萧知尽倒是无妨,入京赶考过程中,多少磨难他没尝过。也正因尝过其中辛酸,他才不想让莫厌迟再去尝一次。 莫厌迟回了神,不情不愿爬起来,洗漱一番后这才强撑着精神用完早膳。 萧知尽静静看着,待人吃完后又领着他下楼消食,这才又踏上回乡之路。 长路漫漫,好在彼此都有伴,两个少年倚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转眼便走了大半路程。 萧知尽每天都会接到卫灵将从京中传来的消息,他没瞒着莫厌迟,故而莫厌迟也知道了京中的混乱。 朱启明独大,先前失的吏部、工部都重新归于他手,为了除去京中藏匿的卫灵将,他更是大肆搜捕,险些惊动了圣驾,搅得民不聊生。 莫厌迟将脑袋靠在萧知尽的肩上,含着路边买来的牛乳糖,道:“朱启明如此猖狂,父皇知道了定然不会轻饶。” “天下之事万千,无一瞒得过天子,你以为陛下真的不知道吗?”萧知尽淡然道,垂眸将信笺对折,又收回了袖中。 莫厌迟疑惑不解,问道:“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如此放任自由?” 萧知尽叹了口气,“如今能继承大统的人只有你和朱启明,你走了,陛下不得不倚靠朱启明,若是重罚,大皇子一脉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陛下这是投鼠忌器。” “可是纵容朱启明,待他称帝,只怕国不将国。”莫厌迟道。 “是,所以迟儿,百姓的未来在你的手上。”萧知尽道。 莫厌迟起身,迟疑道:“我……可以吗?” 经过萧知尽的诉说,莫厌迟明白了宏治帝的用心,也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只是莫厌迟总有些抵触,他不愿再回到京城,看那些虚伪的面孔。 “可以。”萧知尽点头肯定,“有我在,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萧知尽有卫灵将,莫厌迟有宏治帝,只要两人想,挫折总是可以熬过去的。唯一无法克服的便是莫厌迟不能确定的心。 “迟儿,左右局势也不能再差了,我们不急,慢慢来。”萧知尽伸手拍着莫厌迟的脑袋安慰道,目光却惆怅万分。 经由这些日子,萧知尽亦有了另外一番打算。卫灵将迟早要还予贤王殿下,与其算着日子去谋划不确定的未来,不如借着卫灵将,重组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势力。 马车仍在官道上飞奔,漫长的旅途难免让人烦躁,萧知尽掀开车帘,入眼是青翠茂密的树林,不远处炊烟袅袅,仿佛还能听到村妇站在田埂上喊丈夫用膳的声音。 “到了。”萧知尽道。 莫厌迟猛地起身,探身往外看,跟离开时一样,路上仍铺着细碎的石子,旁边是环山绕水的绿树,他的家藏匿其中,青砖绿瓦白墙,比不过皇宫的富丽堂皇,却令他念念不忘。 马车颠簸,萧知尽怕莫厌迟不小心翻下去,一手拉着他,边道:“你走后我时时去打扫你的屋子,离开时也让爹娘看顾,想来稍稍整理下便能住人了。” 莫厌迟不答,微微笑着,连飞扬的黑发都能看出他的喜悦。 此刻正是晚膳时分,遥遥看去不见一人,路上空空荡荡,马车飞驰而过,不曾停歇。车夫是从望乡台便跟着萧知尽的,对此处的道路也算熟悉,不必指路,绕了几个弯便到了萧家。 马车刚刚停稳,莫厌迟一跃而下,站在两座熟悉的房子前发愣。明明是欣喜的,可看到墙上斑驳的痕迹,渐渐老朽的木门,莫厌迟却失了往前的勇气。 萧知尽跟在他身后,一把牵住他的手,笑道:“进去吧。” 离开时两人不过十五岁,身量未曾长开,眉目稚嫩,对外面的世界无限憧憬,回来时已是物是人非,揣着满腔心事,推开面前的门。 望乡台过于僻静,不少人背井离乡搬离此地,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儿念旧,不舍得离开,仍在这个小村落中日度一日,等着哪天叶落归根。 有人听到马车声,便放下手中碗筷出门相看,入眼是两个背影陌生的少年执手进入莫家,而后关上门,阻隔了他们探究的视线。 小孩子好奇问归来的父亲:“爹爹,谁来了?” “故人。吃饭吧。” 望乡台的人骂过莫厌迟,一别之后杳无音信,不曾帮衬过村子,后来听闻萧知尽才是皇子后,满心怨恨成了怜惜,莫娘失踪,莫厌迟被贬,享受了三年的荣华富贵,最后不过是跟他们一样的可怜人罢了。 天色已晚,村民们用完膳后便搬了椅子坐在门口乘凉,瞧见莫家亮着的灯光,来回晃动的人影,不免感慨万分。好在这些人并非好事的人,见到了也没多大反应,稍稍议论几句便揭过此事。 屋中两人都不会做饭,只能吃些干粮勉强饱腹。莫厌迟被萧知尽带进屋中后便十分激动,拿着蜡烛四处走动,恨不得将这房子的一砖一瓦都刻入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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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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