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匹母马,”傅永宁拍了拍马背,难得地说了一长串的话,“其祖上有大宛马的血统,腿不高,性情也温顺,适合你。你今日就在这里骑一骑,往后想要带回去或者是养在此处都可以。” “好啊好啊。”曾淑瞧见马就走不动了,兴奋地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就可以骑了?” “不。”傅永宁摇头,“你要先给它洗澡!” 曾淑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呆滞,看着傅永宁认真的表情不禁迟疑地开口,“……啊?” …… 晴雁忙完了屋里头的事情,边擦着手边走出了院门,然后就看到自家二哥提着两桶水,蹲在栅栏后头无声地笑得直打跌。 “你在干嘛呢?” 她不客气地道:“院子里头一堆的事,侯爷先前也没提一句就这么带着夫人过来了,哪儿都是乱糟糟的,二哥你既然知道打水怎么就不晓得擦一擦屋子里的地?没见我们几个都忙坏了吗?” “不是,”晴雁的二哥邬荣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直起身子和亲妹子解释道:“这水是侯爷要用的,不能拿去擦地。” 晴雁挑眉,上下扫了他一眼,“你说谎也不看看时候,侯爷不正教夫人骑马吗?哪需要用水?” 提起这个,邬荣又忍不住想笑,“还没骑上马呢,侯爷说要骑马得先和马养养感情,所以现在正在教夫人怎么给马洗澡,要给马洗澡可不得备着水,刚刚已经提了两桶过去了。” 晴雁不敢置信,大大地啊了一声,“侯爷让夫人给马洗澡?”她没忍住踮起脚尖往远处眺望,“夫人不是说侯爷带她来庄子上骑马的吗?还高兴地催着我们收拾了两身骑马才穿的轻便衣裳,怎么就变成给马洗澡了呢?” “夫人又不是养马的!” “你们都是死人吗?也不拦着点!” “诶诶诶这你可就冤枉我了,”邬荣叫苦,“在军营里头得了一匹好马那得当祖宗伺候着的,给马儿洗澡这事实在不值当提,同吃同睡的都有呢。侯爷说要从给马洗澡教起,我们哪敢拦啊?!” “夫人和你们这些十天半月不洗一次澡的军汉能一样吗?!”晴雁跺脚,“侯爷也真是的,不行,我得去看看!” “等等等等,”邬荣伸手拦住,“不用去了,你看,好像已经洗完了。” 邬荣话音刚落,晴雁就看到侯爷提着一个木桶往那匹白马身上倒水,清澈的水液自上而下倾泻在马背上,而夫人则拿着大棉巾子无助地站在边上。 随着一声嘶鸣,马头一甩…… 溅起的水珠闪着几缕金光,落在了夫人的身上。 晴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天爷啊……” …… 晴雁觉得夫人无助又可怜,但身在其中的曾淑却觉得挺有趣的,蜜雪虽然是畜生但被下人们照料得很好,没有什么臭烘烘的气味。 而且很乖巧,在傅永宁的教导下两人合力给它洗了个澡,消去其一身暑气,然后又喂了一块糖,蜜雪对她就亲热得很了。 还咴咴地叫着。 “她这是在叫我吗?”曾淑转头兴奋地问道。 “她这是想要跑一跑了,”傅永宁示意邬荣把马鞍拿过来,“你待会儿上去之后不要害怕,马跑起来也就是那么回事。” 曾淑还兴奋着,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于是按照他的指点翻到马背上,拽紧了缰绳,双腿夹紧。 “怎么样?!” 曾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根本就收不起来。 傅永宁挑眉,轻“吁”了一声。蜜雪就像是听到了号令一般,前蹄轻扬,小快步跑了出去。 “啊——” 曾淑身子猛地后仰,猝不及防之下失声尖叫了起来。 …… “夫人——” 晴雁和随后赶来的侍书大惊失色,裙摆一提就跑了出去。 “等等等等再等等……”邬荣张开手,“不会有事的,侯爷追上去了,你们看侯爷追上去了!” 果然,傅永宁往前跑了两步身子一个腾空就落到了曾淑身后,稳稳地在马背上坐好,然后接过了曾淑手里的缰绳,长腿一夹马腹,搂着她的腰猛地低头,蜜雪就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 …… “天啊——” 侍书捂着胸口,望着那两个越来越远的身影,“我家姑娘以前从来没有骑过马!她也就是在马背上待过几回,还得人在底下拉着缰绳!” “如今,如今——” “呵呵,”邬荣干笑了两声,也觉得侯爷做得不地道,但如今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连忙安慰道:“侍书姑娘你放心,侯爷自小就骑马杀敌了,马上的功夫是营里头一等一的好,有他在夫人不会掉下来的。” “这是会不会掉下来的事吗?!”侍书不听他说话还好,一听更来气了,转身瞪着他大声喊道:“哪家的师傅教人骑马是这般教法的?!人都给吓坏了,不行,我得回去熬一碗安神汤备着。” “晴雁姐姐,我们带来的药材放在何处啊?” 晴雁也是气急,狠狠地剜了自家哥哥一眼,“这个我去拿,侍书你在这儿等夫人回来吧。除了安神汤还要给夫人准备好干净衣裳和热水,我刚瞧见夫人的裙摆都湿了一块,侯爷也真是的。” 侍书想了想觉得有理,“那晴雁姐姐你莫忘了备些蜜果子,我先去给夫人拿件斗篷,再回来候着。” 晴雁:“知道了,你放心吧。” 目送着两个姑娘远去,邬荣挠了挠后脑勺,“这,侯爷非要这样,和我没什么关系啊,怎么都怨到我头上来了。” …… “啊——” 曾淑伏下了腰,身后贴着一具滚烫的身子,眼角余光目送着人影、树影、房屋的影子一个个迅速远去…… “天啊……” 风声、马的嘶鸣声、还有身后傅永宁的声音都渺不可及。 曾淑的眼睛和嘴巴都不自觉地张大,脑海中一片空白,待蜜雪好不容易停下来的时候只觉得思绪中烦恼尽去,整个人都好像被风洗刷过一遍一样,心里头既轻盈又透亮,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好玩吗?”傅永宁坐在她的身后,控制着马缓慢踱步。 “好玩!”曾淑窝在他的怀中,兴奋地转头,语速变得飞快,“和冰嬉一样的好玩,我刚刚觉得自己好像要飞起来了!就是那种,那种整个人都飘着,都在飘着的感觉!”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傅永宁有些得意,“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上骑马。我再带你跑一跑,抓紧了。” “好!”曾淑抓紧了他的手。 于是马背上相叠的两道人影,又再度飞驰。
第十一章 月底查账很忙 我没有被吓到,就是有些…… “夫人……” 侍书眼泪汪汪,“侯爷也太不体贴了,带着您骑了一下午的马,您瞧瞧您的腿,这都红了!” “嘶……” 曾淑骑马的时候兴奋得不知所以,如今从马背上下来就尝到苦头了,大腿上的肌肤通红一片,擦了药膏还是觉得火辣辣的。 不过她觉得很高兴,“侍书,骑马的感觉真的很好,我们要安排起来,往后多来这里看看蜜雪。” 侍书撇撇嘴,“夫人您得悠着点!” “刚才看着您在马背上冲了出去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生怕您有个什么闪失,您可还记得前些年京城就有个姑娘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当场就没了气。更别说还有更多的那些摔断了腿的,摔折了手的,听得都叫人心慌。” “奴婢瞧着以后若是没有侯爷在,您还是不要这样子跑起来的好。” “我今日可是学会了骑马!”曾淑略有些得意,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成算的人,想了想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往后若我自个儿来,可不能让蜜雪像今天这样子跑了。” “从马背上摔下来可比冰嬉的时候摔下来严重多了。” “就是!”侍书开始收拾东西,“夫人,奴婢都给您涂上消肿止痛的药膏了,如今还有哪儿觉得不适?” “好多了。” 曾淑在侍书和晴雁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动了两步然后道:“明日起,给我准备宽松的袄裙吧。” “早就预备上了。”晴雁答道,手里还端着一碗黑棕色的药走了过来,“夫人,我们熬了安神汤,您可要喝一碗?” “适才我们看到您都吓坏了。” 曾淑伸手推开,“不要了,我没有被吓到,就是有些惊讶。” “侯爷呢?” “侯爷在前院,”晴雁见曾淑不喝只好把碗放下,“侯爷送您回来之后就到前院去了,好像是有人来找。” 怎么找到庄子上来了? 曾淑有点奇怪,不过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放开了,对两个丫鬟道:“你们看到我带回来的山鸡了吗?是侯爷在回来的路上打的,晴雁你拿去让厨房加几朵蘑菇炖成鸡汤吧,做旁的怕是老了些。” “鸡汤倒是无碍的。” “知道了,夫人。”晴雁听命而去。 于是屋子里就剩下曾淑和侍书二人,侍书略扶着曾淑,两人同站在了门前眺望着不远处的青山,曾淑感叹道:“这儿挺不错的。” “安静,景色也好,侯爷说半山腰上还有汤泉呢。可惜我刚刚骑了马,不然定要上去瞧瞧。” 侍书也很喜欢这庄子,自由自在,于是便劝道:“以后还有机会的,依奴婢看啊入了冬再来更好,到时候一边看着雪一边泡着热汤,没准啊还能学着人家做两首歪诗呢。” “对对对,”曾淑被她这么一说也起了兴致,高兴地计划道:“再在泉眼里煮两颗蛋,温上一壶梅子酒,定是有趣得很。” “哎,也只有在这里才这般清闲了,”她伸了个懒腰,“如今已是月底,回到府里后就该忙起来了。前两个月我们刚来,不太懂府里的规矩,一切都是萧规曹随地任由他们折腾。” “如今可不能这样了……” …… 从庄子上回来,曾淑忙碌于侯府的日常事务之中。 如今侯府有四位主子,除了傅永宁外其余三位都是女眷,曾淑和老夫人就不必说了,一个是现任主母,一个是前任主母。另外一位则是傅永宁的祖母,府内敬称‘老太君’。 她是一位县主,不过身子不大好,生育了老侯爷之后就常年汤药不断,如今正在郊外的庄子上静养,等闲不轻易见人。 当然她的亲孙儿,傅永宁不在此列。 “祖母,”傅永宁头戴金冠脚踏云靴,难得规矩地坐着,“陛下有意让我再去边城。” 头发斑白,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的老太君思量了片刻,缓缓道:“让你再到边城去?那边的时局,竟已到了这步田地了吗?” 傅永宁点头,“辽人野心勃勃,寻着隙儿南下,去岁曹将军便顶得很辛苦,屡次向京城求援。而司天监算出今年天时会比去年还要冷,所以今年边城那头的境况可想而知。前几日陛下召我进宫奏对时,便再度问起了当年的战事。” “所以孙儿揣度,再过些时日,便会下旨了。” 身为武将,便要奔波于各处战场之中,少有能够寿终正寝的,老太君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你正好趁这个机会避开着些京里的事,几位皇子都长大了。” 傅永宁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些日子老往西郊大营里跑。 “对了,祖母。孙儿若是去了边城恐怕对府里就鞭长莫及了,不知您什么时候回去照应着?” “怎么,还念着我这把老骨头啊?”老太君眼一瞪。“我瞧着你这新媳妇做得挺好的,手段虽然嫩了些,但气儿还在,有她在府里一时半会儿的也乱不了。” “不过……” 老太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既然要去边城一时半会的回不来,那得让她早日生个孩儿才好。再有啊,你如今也是有妻室的人了,在战场上可要顾着些自个儿的安危,这是你选的人,要全乎着回来。” “祖母已经老了……” …… “门房:一百八十二两九钱。” “针线房:三百一十三两八钱三分。” “大厨房:一千八百……” “等等,”曾淑抬起了头,“你说大厨房这个月的用度是多少?再查一查上个月又是多少?” 晴雁低头看了看,“一千八百六十二两三钱七分,上个月是一千一百三十八两六千九分 ,多了……” “多了七百二十三两六钱八分!”侍书啪嗒啪嗒打着算盘,都要被气笑了,“夫人,上个月咱们院子是在大厨房提的膳,但这个月可是多半在院子里的小厨房自己做的,也就用了他们几只鸡鸭并两担子果蔬,没想到大厨房这个月的用度竟然不降反升了?” “大厨房的人有没有说为什么?”曾淑揉着额角,接连几日的查账,不但几个丫鬟声音哑了,她也有些疲惫。 “说是天儿热,冰用得多了些,有些吃食也坏得勤,所以就超出了这许多。”旁边坐着的郭嬷嬷解释道。 “这样啊,”曾淑随手在旁边的册子上记了一笔,“那先记着,晴雁你继续往下说吧。” “是,夫人。” 见大厨房的事有了章程,晴雁继续往下读,“下一个是库房,府里分内库和外库两个,外库房是侯爷专用,由前院的大管家管着。内库房是后院这边的,账册已经送来了。” “这个月内库房里坏了几件东西,一个是前些年苏杭那边献上的四季如春花鸟绣屏,上头被虫蚀了洞,还有就是三箱去年冬天做衣裳剩下的皮子,也被虫蛀了。初次之外还有一些摔碎的、裂开的瓷器零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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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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