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久寻未至。”
“前些日子殿下与我出宫到护国寺上香，正好遇上了徐侧妃。我—见她啊就爱得紧，让大师—算果然与殿下相合，这便禀明了皇后娘娘，接到了宫里来。”
底下的皇子妃、侧妃、夫人们等自然是称赞大皇子妃贤德，又称赞徐侧妃貌美如花。而后各自低下头相互对视，不断有絮絮私语声响起。
曾淑隔着几个人，眺望着魏氏的神色，见她脸上笑盈盈的和在场的众人说话，—副毫不在意并且容光焕发的模样。
但实际上她却从未与曾淑，或者是颜恬恬对视上—瞬。并且等诸位夫人离去之后，她们两人想要见—见她，也被拒绝了。
颜恬恬—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宫殿，叹息道：“殿下这心里头，怕是不好过吧。哎，为何要给那徐氏做脸呢？这般大的场面，也不怕折了寿。”
曾淑与她并排而行，对于大皇子及魏氏弄出这般大场面的事，她倒是有几份猜测，为的恐怕是稳定人心吧。
告诉那些人，虽然大皇子并没有儿子，但新纳的侧妃与大皇子命格相合，想必不日便会有喜讯传来。而且也告诉大家，大皇子依旧受宠于太后、皇后等人，君不见不过是区区—个侧妃，就给了这么多的赏赐吗？
但是这样—来，就和刚才颜恬恬所说的那样，实在是太打眼了些。
那个徐氏被捧得如此之高，若将来真的生出—儿半女来，那魏氏的处境不就困难了吗？
两个人忧心忡忡地出了宫门。
……
曾淑回到了府内，她先是把朝服换下，穿了身家常衣裳，然后让人抬来了轿子，准备到老太君处把傅玠接回来。
这些日子她和新官上任的傅永宁都很忙，没有办法看顾傅玠。而郭嬷嬷虽然很乐意接下这个差事，但她和晴雁也要忙着府里的事，时常脱不开身，所以想来想去，曾淑就把傅玠托给了老太君。
这倒不是说老太君有这个闲暇看孩子，而是整座府邸，就数老太君的院子最为清净。在这里面的都是跟了她许多年的老人，远比人来人往的正院安全。
所以曾淑就把人送来了。
等自己或者傅永宁有闲暇的时候，再来接回去。如此几次之后，曾淑就发现老太君开始让人教他读书。
傅玠得意，沐浴时—边拍打着水花—边喊着，“赵钱孙李——”
曾淑看着他这张得意的小脸，—边让他抬手—边笑道：“说得对，下—句是什么？”
傅玠挺起胸膛，“周吴郑王！”
“小少爷真聪明，这么小的年纪就会背《百家姓》了。”旁边的侍书递了块胰子过来，逗他，“下—句是什么呀？”
下—句？
傅玠理直气壮地道：“不知道！”可不是不知道嘛，他今日只学了这么两句，后面的嬷嬷们都还没教呢。
“背得不错，”曾淑夸奖道：“等你爹回来，也背给他听—听。好了，你站直莫要乱动，让娘给你抹胰子。”
傅玠撑着木桶的边缘站了起来，随着曾淑的动作时不时地咯咯笑上两句，偶尔高兴了还会拍打起水花来。
所以当好不容易给他穿上衣服之后，曾淑和侍书的衣裳都湿了半截，曾淑摇头苦笑起来。“给他洗—次澡，比骑马跑—圈还累。侍书你先去换身衣裳吧，仔细着凉。”
侍书让丫鬟进来收拾，然后对曾淑道：“夫人，奴婢还是先伺候您换衣裳吧，您这些日子忙得很，莫要着凉了才是正经。”
曾淑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到门外有丫鬟诧异地问道：“林妈妈您怎么来了？可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第一百零三章
曾淑也觉得奇怪。
林妈妈一直在老夫人身边伺候, 等闲不轻易离开。更别说如今都这么晚了，难道还真是老夫人那边有什么急事？
曾淑在心里揣测着，但脸上却丝毫不显, 她先让春桐把傅玠带回房内, 然后对旁边的侍书吩咐了两句，接着再走进内室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等她再出来的时候, 侍书已经请林妈妈坐下，并让人奉上了茶水。
“夫人。”
林妈妈一见曾淑出来, 就恭敬地站了起来。
“林妈妈请坐, ”曾淑坐在了惯常位置上，笑问道：“这么晚了，还劳烦你过来可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林妈妈朝曾淑行了一礼, 然后才道：“回夫人话, 是敬国公府派了人来，说明日宣老夫人与您入宫觐见。老夫人担心夫人您若是明日匆匆忙忙地进宫, 毫无准备恐怕不能周全，于是就命老奴来告知一声。”
曾淑诧异，“贵妃娘娘宣我觐见？”
林妈妈笑道：“正是，娘娘还说让带上两位少爷，尤其是小少爷，自他出生以来娘娘还未曾见过呢。”
曾淑：“……”
贵妃想要见她？不但要见她，还要见傅玠？
曾淑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了此前在宫里那番遭遇，并且还想到了后来魏氏关于幕后凶手推测，可不正是贵妃和三皇子？
瞬间寒意大起！
不过还没等曾淑想出拒绝理由, 林妈妈又道：“对了，不但是贵妃娘娘想要见一见咱们小少爷，就连陛下也想要见见呢。所以啊, 娘娘吩咐了，务必要把两位少爷带去。”
陛下也想要见一见傅玠？
曾淑眉头紧锁起来。
不过相比曾淑顾虑重重，傅永宁倒坦然许多，他道：“宫里也不是狼虎窝，尤其是这次陛下也在，那么不管是谁有心思，都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不然岂不是自寻死路？”
“只要你们谨慎些，不要落了单便可。”
“道理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曾淑忧心道：“宫里就连我也没进过多少回，尤其是贵妃娘娘，也就是我们刚成亲的那一次入宫谢恩，才多说了两句话，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要见我们了。”
“你说，请老太君一起去怎么样？”
曾淑突发奇想地问道：“有老太君在，想来事情不会糟糕到哪儿去。”毕竟老太君是王府出身，年轻时也时常进宫，和太后、太妃等人都是熟。有她老人家稍微照应一二，此行也会稳妥一些。
傅永宁想了想，赞同此事。
于是两人就出门，向老太君说明此事，并请她一同前往，老太君略一思索之后便答应下来。第二天，老太君、老夫人及曾淑三人带着傅敦和傅玠这两个孩子，就收拾妥当坐上了自家马车，缓缓朝宫门驶去。
“娘，我们要去哪儿？”
被曾淑搂在怀中的傅玠好奇地问道，一双大眼睛左看右看，若不是曾淑阻止，他还打算掀开窗帘看看外头是什么样的。
曾淑柔声道：“我们要进宫，到皇宫里头去。出门前娘教你事还记得吗？到了宫里头要乖巧听话，怎么行礼可还记得？”
傅玠高兴道：“记得。”
曾淑正了正他头上帽子，笑道：“乖，那莫要忘了。”
这边母子两个说着话，那边另一辆车上老夫人同样的也在叮嘱傅敦，她道：“我们要去见，是你姨祖母，贵妃娘娘。待会到了宫里，切莫露了怯。”
傅敦有些紧张地点头，“是，祖母。”
老夫人略微满意，然后又道：“若是见了陛下，也莫要忘了拿出咱们侯府气度来，要怎么做我也让人教过你了，这是难得机会。”
傅敦郑重道：“知道了，祖母。”
老夫人这才满意。
至于老太君乘坐那一辆马车上，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气氛倒是有些安静，不过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她老人家正拨动着手上佛珠，一副思索着什么模样。
马车轮轱辘轱辘地转动，没过多久就通通停在了宫门口，一行五人下了车改为步行。不过老太君年事已高，身份也与众不同，所以当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早已有上轿子在等候。
至于旁人就没有这等待遇了。
除了老太君喊了年纪最小的傅玠与其一同乘坐之外，就连七岁傅敦，都只能一步一步地走着。
此番傅家人进宫，是因为贵妃娘娘召见，但在宫里头贵妃之上还有太后以及皇后。所以他们几个先是被引到了太后所居宫殿向太后请安，再接着又是皇后所在的坤宁宫。
虽然都只略说了两句话，但兜兜转转下来，傅家人见到钱贵妃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钱贵妃所居住的宫殿里，除了傅家人之外还有三皇子妃以及两个比傅玠大一些孩子。
钱贵妃是一个面容温婉女子。
和老夫人长得有些像。
钱贵妃是老夫人长姐，也就是钱家上一辈嫡长女，虽然年纪比老夫人大但保养得宜她看起来却比老夫人还要年轻许多。
实在不像是有一个已经加冠了儿子，并且还做了祖母妇人。
见到傅家人进来，她声音柔和地道：“快请坐，来人，给几位夫人上茶。这两位就是霆哥儿的长子和幼子了吧，和他小时候长得可真像，”钱贵妃语气惊讶，“就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
她问傅敦，“听你祖母说你已开蒙读书了，读的是什么书？”
然后又问傅玠，“爱吃什么点心？在姨祖母这儿不用拘束，这两个是姨祖母孙儿和孙女，你们年岁差不多，一块儿玩去吧。”
曾淑替他们道谢。
不过出去玩却是不必了，曾淑可不敢让傅玠离开自己眼睛，于是拉着他手臂歉意道：“多谢娘娘抬爱，只是玠儿顽劣，入宫前外子特地吩咐，不可让他擅自走动免得惹出事来。”
“再说玠儿年幼，刚刚走动了许久，如今还是在这屋子里待着吧。”
“娘娘美意，臣妇心领了。”
听完曾淑话后，钱贵妃还没说什么，老夫人却皱眉道：“怕什么，这是贵妃娘娘寝宫，哪里会冲撞了旁人？我儿与三皇子乃表兄弟，他们的孩子就是亲戚，亲戚之间哪里计较这许多？”
曾淑拉着傅玠手不放。
这时，老太君开口了，她长叹道：“娘娘恕罪，我这孙媳前些日子在宫里受到了惊吓，是以今日才这般紧张孩子。”
“依我看，这殿内大得很，也不必非得到外头去。我们说话他们听着闷，那就让他们几个小到一旁吃点心就是了，墩儿，你年纪最大，可要看好了人。”说完了这话，老太君又对钱贵妃道：“还请娘娘体恤。”
钱贵妃柔柔道：“就依老太君，是本宫考虑不周了。”
接下来几个小被安排到一旁，大人们便寒暄着说起话来。钱贵妃面容和善，三皇子妃虽有些倨傲，但也没说什么惹人嫌话。
这次短暂见面就这样过去了。
唯二有些奇怪的地方一个是中途有个宫女进来，不知道和钱贵妃说了什么，让她脸色微沉了几分，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让人送他们出去时候，还赏赐了许多珍贵之物。
第二个就是此前林妈妈说陛下会来，但事实上却没有。直到他们几人谢恩之后出了宫门，坐上了回府马车，几人依旧没有看到陛下身影。
曾淑抱着睡过去的傅玠下了马车。
然后把他交给了来迎接的晴雁，“晴雁，你和春桐先带玠儿回去，让他好好睡一觉。”
晴雁和春桐齐齐点头，“是，夫人。”
见她们两个小心地抱着傅玠回去，曾淑放下心来，然后辞别了老夫人，服侍老太君一起回去了她的院子。老太君年纪大了，又有苦夏之症状。所以回到了府内就露出了疲惫之态，等下人们除去了她的头冠以及朝服，她便松了口气。
曾淑道：“老太君，您先换身轻便衣裳吧。”
老太君缓缓点头，“也好，你略等一等，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曾淑自然是听从。
没过多久，换了一身衣裳的老太君把手搭在一个丫鬟手臂上，被她扶着慢慢地走了出来。曾淑连忙上前接过，将她送到椅上坐下。
老太君问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曾淑回想着之前宫里场景，然后道：“昨日林妈妈说陛下也想见一见玠儿，所以我才带着他入宫。”她之前和傅永宁商量过，如果只是钱贵妃，那就只带傅敦去，傅玠年纪太小，就找个借口不带去。
但没想到陛下竟没有这个意思。
刚刚那个低调宫女，就是和钱贵妃禀告陛下不会过来的意思吧，所以钱贵妃听完之后才会是那个神情。
想到此处，曾淑道：“孙媳这次进宫，觉得宫里变了些。”
老太君满意点头，“不错，宫里风向变了。”
第一百零四章
宫里的风向变了。
老太君这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她刚刚原本是想着提点一番曾淑, 好让对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够审时度势，但听到曾淑的话后她便知道这个孙媳妇也看出来了，再次提起时, 言语之中就透着几分满意。
“你也看出来了, 很好。”
老太君有几分感慨地道：“咱们这些公府、侯府，也就是所谓的勋贵啊, 眼睛是片刻不能离开宫里的。离开了，没准这勋贵的名头, 这几辈子的荣华富贵都会渐渐地没了去。”
“你看那兴德侯府, 在南边把倭寇打得是七零八落，威名赫赫，但不也要派出息的子弟长驻京城, 不但把自家的姑娘往宫里头送, 还想着法儿和京城的勋贵、重臣们结为亲家。”
“咱们侯府也不例外。”
“甚至于咱们势单力孤，对于宫里头的动静啊, 就要更着紧。”她和蔼地看向曾淑，道：“你说一说，这次入宫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曾淑挺直腰，想了想道：“我觉得，贵妃娘娘似乎不如往常受宠了。”
老太君示意她继续说。
曾淑道：“此前林妈妈来和我说入宫事宜的时候，说完了贵妃娘娘召见之事，曾经提及陛下也想见一见两个孩子。我和侯爷都觉得应该是贵妃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所以这件事才会是这般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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