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徇私枉法、组织滥杀无辜、百姓明哲保身的现象见怪不怪。 别说旧日那些被压在卷宗中发霉的冤假错案从未得见过天日,就连在眼前这繁华浩荡的万里皇城之下,又新添过多少副无辜冤骨? 谁会记得,谁又会在意? 会没事吗? 这些目前改变不了的事。 有人在冲动之下做错事,有人因为他人的错丢了命,可是真正不能逃脱良心的谴责,一生都活在悔恨和痛苦中的人又剩下多少呢? 他坚持走上这条为父伸冤的道路,撬动了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权势力量,就算他日有机会踏上金銮殿,真正能听完他一纸诉状的那个人,到底又在不在呢? 这些容无缺都不知道。 他唯一坚信的是,腐朽的政权最终会被替代,新的制度会在反抗和争取中萌芽、生长,旧的历史会被新的历史书写,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没有人知道谁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他作为一个普通百姓,倘若连最基本的正义和底线都失去了,他还怎么配活在这世上?不管多难,只要希望还在,他就会为这种斗争和争取去拼命,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容无缺眼底清明,眸中的亮光像是酝酿起来的一个火种,随时都会燃烧起滔天大火,他轻声道。 “一切都会好的。”
第25章 很生气 在他有生之年,就让他亲眼看一看,看他这般的坚持会不会最后有所得. 看看那些相信公平、正义的人拼到头破血流,那些滚烫的鲜血,能不能洗去肮脏、丑恶,让一切变得好起来。 他相信,一切都会好的,总归会的。 卿一笑鼻子有点酸,她在这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中竖起耳朵,等待着容无缺接下来的劝慰之词,头顶上却安静了很久,只有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声传来。 卿一笑闭着眼睛,在这个没有任何狎昵的拥抱中,她慢慢也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配合着她的心情,从焦略不堪渐渐归于平静。 她以前最讨厌软弱的人,这个时候她需要勇气和坚强,而不是逃避和悲伤。 对,她不能悲伤,薛玥还在等她手刃仇人,她失踪的朋友还在等她去找他们,她必须亲手查出真相,方能告慰黄泉之下的那一缕芳魂。 卿一笑从容无缺怀中抬起脑袋,一声很轻的叹息,听在卿一笑耳中却觉得心神一紧,随即觉得她这般落泪太过丢脸,免不了要被容无缺嘲笑一番。 抬头一看却发现他眼眸中暖意微漾,哪里有要取笑她的样子。 “不难受了?”容无缺看着面前这张还止住了泪意眼眶却还通红的娇丽容颜,伸手触了触她的眼角。 卿一笑湿润黑亮的瞳孔盯着他,像隐藏着无数心事的明珠,摇了摇头。 容无缺微微皱眉,迟疑了一下,道:“难受?” 容无缺沉默地看着她,一时没搞懂她到底是难受还是不难受,听闻京城的一品居口味一绝,要不他带卿一笑去尝尝? 人吃饱了,心情难免要舒适一些,这是他自己摸索出的,心情不好的时候转移注意力,吃饱喝足后悲伤的情绪也会消掉不少。 卿一笑心中一动,看他的确是担忧自己的样子,忙吸了吸鼻子,道:“我没功夫难受,我还要揪出凶手呢。” 容无缺不再说什么,用余光扫过四周。 看热闹的人和带队的官兵早已散去,只余下两个办事的人,把卿一笑先前闯过的屋子和那汉子住过的房间封锁了起来,看来是要作为案发现场保护起来。 同时,也有不少客人收拾着包袱,嚷嚷着客栈果然有问题要退房,先前“闹鬼”,现在又出了人命。 卿一笑鄙夷地看着那些人,之前“女鬼”是假,如今倒是成了真,神鬼哪有那么可怕? 真正可怕是那滥杀无辜的无耻恶人。 卿一笑身形一动便是朝大堂走去,容无缺只觉得眼前倩影一闪,也提步跟了上去。 容无缺刚踏进大堂,随即“轰”的一声柜台方向一响,一条长凳被卿一笑一脚勾起一脚砸了过去。 卿一笑身形一展便飞向那长凳,掌柜的正抱着算盘,抬头就见长凳砸来,他哀嚎一声下意识地后退,结果卿一笑双腿一剪,翻转着那板凳,直接把他逼得仰面摔到了地上。 长凳反压在掌柜的胸口,掌柜吓得扔了手上的算盘,刚才一大群客人找他退房,他打发小二帮忙招呼,误以为卿一笑也是气愤住了“鬼店”来找他算账,当下求饶起来:“饶命,女侠,饶命,小的一定如数退你房钱……” “谁要问你房钱!”卿一笑一脚踩在长凳上,恶声恶气地截断了他的话,想起薛玥说过的酒楼帮忙掩护拐卖少女进青楼的事,只当眼下这桩命案,掌柜的也逃脱不了嫌疑。 “掌柜的,今天这桩命案,你知道多少?”听得背后容无缺清冷的声音,卿一笑回头,将容无缺冰冷的神情看在眼底,显然他也想到了自己想到的这一层。 卿一笑一边脚下用力,一边大声喝道:“快说。昨日那汉子还骂着要退房,今天为何就丢了命,还有……我那妹子无缘无故被人杀了,她、她死得好冤枉……” 卿一笑想起薛玥,内心又是一痛。 “冤枉,冤枉,女侠,公子,我实在冤枉……”掌柜的胸口被压住,挥舞着胳膊,急切地辩驳道,“那粗汉昨日的确嚷着要走,可是我开门做生意,哪有银子进了门随便放走的道理,只说他要不退房,我可以免他一半房钱,那汉子骂了几句,最后答应了,这才住到了楼底下。” “他为何会杀?还有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跟我说是起火之类的鬼话,你见过有把人……把人烧成那样的?” 卿一笑喝声嘶哑,脸色有些苍白,看向掌柜的眼神充满了怒火。 她模样那么惨,可想而知死亡前有多痛苦,这么大一间客栈竟然没有一人救她。 没有一人! “女侠,轻点……咳……我喘不过气……”掌柜地不停地咳嗽,他涨红了一张脸,努力回想起出事那晚的状况,惊道,“有一事,是有一事。” 卿一笑:“说!” “当时光线暗,我起夜,仿佛听到那楼上传出过响动。这客栈里的客人五湖四海,我自然不好去探看客人的私事,也就没有在意……奇怪的是,没多久,楼下也传来了打斗声,好像还打得很凶,有几人打上了屋顶,都是一身黑衣,蒙着面……” “哦!对了!还有一位戴着斗笠的女子,看样子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和他们打了起来,后来又飞来了不少黑衣人,我们哪里遇到过这种事,躲都来不及,当下都不敢看了,第二天就传出了人命。” 卿一笑听着语无伦次的掌柜,惶然地回过头去,看到了同样眼中震惊的容无缺,又是黑衣人?戴着斗笠的女子,应该是曲杀歌。 曲姐姐来客栈找他们了?那馒头和包子呢?有他们的保护,薛玥怎么还会出事? 卿一笑踢开长凳,一把抓起掌柜,恨恨道:“你还知道什么?为何官府在的时候你不说?” “女侠,女侠……实在是不敢惹事啊,谁不知道我们我们这儿的规矩,碰上黑衣大人办事,要么装瞎,要么装聋,没瞎没聋的都到地底下去了,我哪敢说这档子事。”掌柜哭丧着脸,哀嚎道。 “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怕黑衣人?”卿一笑目光森然,曲杀歌恨的黑衣人,穆亦风船上的黑衣人,他们屡次遇到黑衣人,这些黑衣人还真是阴魂不散了,卿一笑盯着掌柜,咬牙大胆揣测,“……难道与穆家有关?” 京城之中,谁不知道穆家的风头堪比皇宫,甚至赛过皇宫,穆家手握大权,穆家底下的势力也行事诡谲、毫不留情。 人们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敢去惹穆家,要知道惹上了穆家不单单是自己掉脑袋的事,全家老小的命无一能逃得过,不管是黑衣人还是白衣人,大家只知道规规矩矩作老实人,有些事,闭口不谈最安全。 掌柜的听到卿一笑的话,脸色立刻变得死灰。 如果说他之前只是害怕惶恐,这下才真正是恐惧绝望,他看着等待他开口的卿一笑,拼命地摇头,再摇头,看了看四周,语气都快急得变了调:“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姑娘,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上下就靠这家客栈活命,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别问了,求求你……” 卿一笑默然,本来看到掌柜这幅模样,有点心软,她一想到薛玥心肠不禁又硬了几分,她的心软会害死更多的人。 她不为所动,手中的力量又重了几分,正要继续逼问,容无缺走上前来,冲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算了。 卿一笑在容无缺凝视着她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在一旁等待的店小二,想来救自家老板又不敢上前,看到卿一笑松手,终于敢扑上前来,连忙给掌柜的拍背顺气,拉着他到一旁去了。 卿一笑看着容无缺俊朗的面容在淡淡光线中,硬朗又沉重,她不明白容无缺为何要阻止自己,但是她却不想在他面前做他不愿意看到的事,他凝神看了容无缺半晌,终于退后一步,转身出门去。 既然曲杀歌来过又离开,客栈里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曲杀歌倘若是撤退逃走,必定会在沿路留下记号,这是他们青衣帮的规矩,她想去附近找找标记。 她这离开的动作,落在容无缺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意味,以为她责怪自己的阻止。 “一笑。”身后有人出声。 卿一笑停下了脚步,却是没有回头,心里说不清是置气还是对自己无能的恼恨,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容无缺说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城墙之上,卿一笑猫着身子找各处的屋檐角落,容无缺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看着她跃上屋顶,跳下院子,又翻上墙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容无缺看着她板着脸认真找东西的背影,心底却明白她不高兴。 “一笑。” “嗯?”卿一笑正走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贴着墙壁摸着墙上的砖,容无缺突然走到她身侧唤她,卿一笑的眼神在一块块青石砖上流连,听到他喊她,有点心不在焉。 “那里有一根笛子。”容无缺道。 “嗯。”卿一笑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随口应了句,随即她转过头,有点迷茫地看着他,笛子?她记得曲杀歌好像是喜欢用乐器作记号,这笛子怕不是她留下的?她想到了这一点,眼神里顿时光彩照人,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他衣袖,着急道,“在哪?”
第26章 那个混账 容无缺的目光掠过捉住自己袖子的手,含笑看着她,手指向她背后. 卿一笑连忙转身,伸长脖子,找了半天就看到最上面一块青砖上刻着一根竖笛。 她惊呼一声,跨前一步飞上墙头,在上面低着头一路寻找,果然又发现了几处同样的标记,只要按照标记寻去,一定能找到他们。 卿一笑站在墙头,看着底下的容无缺,忍不住翘起唇角,朗声道:“我找到了。” 墙下的男子,目光一直跟随着她,见她脸上终于绽开笑颜,只感觉寒冰解冻后的春花全部盛开了。 卿一笑看着底下那一袭烟雨色的青衫,面冠如玉,乌黑深邃的眼眸中带着笑意,如墨石的发,轻轻拂动在微风中。 那双盯着她的眸,眼中忽闪而逝的某种东西比长长的古巷更幽深,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卿一笑终于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方将自己的目光稍稍往下移了移。 这一移就看到他领口微微敞开,一根细绳在他优美的锁骨上勾成了诱惑的弧度,卿一笑脸一红,刚想别开目光,只觉得有什么熟悉的东西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在她思考完之前,她已经从墙头飘飞了下去,直朝容无缺的衣领抓去。 容无缺目露疑惑,正在想卿一笑情绪怎么多变,转眼她就到了面前,来不及开口,卿一笑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口,好像还有要扯开的趋势。 只因变故来得太快,容无缺一瞬间只感觉仿佛时间回流,他还是青川县甜水巷中的卖菜郎,卿一笑还是那个任性泼辣的女恶霸。 他因为太过震惊一时竟忘记推开她,不管是用内力还是用轻功,照理说,他应该躲得过,可他偏偏没躲过去。 “一笑,你……”容无缺脸颊上也染了枫叶般的红,待他反应过来,就要拉拢衣领推开卿一笑,同时胸口一抽疼,目光落在眼前一物上,剩下的话全都说不出口了。 卿一笑微微张开嘴,有点不敢相信地松开他的衣领,几下取下了自己腰间一物,放在一起比对。 一对碧绿通透成半月状的玉佩上,分别以青凤和青凰为图案装饰着,其中一枚雕刻一个“容”字,另一枚他不用看也知道刻了一个“卿”字。 他当时收下卿一笑送的玉佩,不敢挂在腰间又担心遗落,只得找工匠按照玉佩上的坠绳样子,定做了一根可以挂在胸前的细绳。 他也曾觉得一个男子这么挂着一块玉佩,被别人知道了恐怕要笑掉大牙,可是他又想随时记着她的情意。 两者权衡,他还是选择挂着这枚玉佩,这枚玉佩成了离他心脏最近的秘密。 玉佩他随身戴着,平时他一直都很注意遮掩。 今日跟随她一路翻上翻下,衣领恐怕是因此敞开了些,碰巧又被她看到了。 那细绳是特制的,很容易就能看出和普通的不同,何况那细绳材质和玉佩坠上的一模一样,玉佩又是卿一笑送的,怪不得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