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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沈鹊白被拽着一起摔出窗,眼上玄带果然歪扭坠落,一双眉眼在祝鹤行匆忙轻瞥间掠过月色花光,缀在左眼头的那颗殷红小痣血光似的钉入祝鹤行眼中。
这一点当真是神笔,能杀人的艳丽。
祝鹤行呼吸微滞,在这瞬间想到了雅间门前那只梨木吊牌上的诗。
沈鹊白低骂一声,手中匕首狠狠刺向腰上的腿!祝鹤行立刻松腿,在极速下落那一瞬间抓住沈鹊白的裤子——
“撕拉!”
腰间一松,夜风刮得腿儿凉飕飕,沈鹊白:“……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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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觉得是现在这个书名好还是《殿下今天守寡了吗》或《殿下每天都想守寡》好?我真的喜欢刚开始起的书名,可惜达咩用(小猪打滚,绕着地球滚)
【1】宋·晏几道
【2】唐·岑参
第04章 水月
“扑通”两声,湖心水花激荡。
一群公子哥正在一楼雅间行酒令,靠边的人闻声推窗,见水下两道“搂抱痴缠”的人儿翻水打浪,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高声道:“雨幕为被,冷湖作枕,春更夜醉,鸳鸯戏水!真会玩,是哪家的公子?改日一起玩,也请教我两招!”
“不对啊!”旁边一人反应过来,探出头往楼上嚷道,“玉娘,快来咯,你楼里有心肝坏规矩,和客人睡到湖里去了!”
玉蕊晕得很安详,暂时答不了话。
叫嚷和喧闹声浸入水面,在耳边模糊冒泡。
沈鹊白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伸手拉起挂在脚踝的裤子,就感觉身后水流急涌,下一瞬,他的屁/股连带中间的“小鹊白”陡然一痛,被祝鹤行一脚踹中!
好痛!
沈鹊白龇牙咧嘴,呛了口水。七岁那年,他险些死在湖中,得人救起后苦练凫水,自认水性一流,却不想祝鹤行也是王八回了老家,熟练!
沈鹊白在心中干/死了祝鹤行的祖宗十八代,脚腕却突然一紧,被一只手攥住了。那手用力一转,迫使他翻身。同时祝鹤行借力向前蹿行三尺,堪堪游到他的上方。
触不及防地四目相对,可惜哪怕两人有武艺傍身,在夜间的水中也难瞧清对方。但沈鹊白能感受到祝鹤行,他像湖水一样压着自己。
太近了。
沈鹊白猛地张开手扒住祝鹤行的脸,另一只手趁机出拳打在祝鹤行腹部。祝鹤行咕噜出一串水泡,但他好像那王八壳附身,丝毫不疼,立刻一掌劈向沈鹊白的胸口!
沈鹊白伸臂横挡,被震得下沉一段距离,祝鹤行已经游开。他连忙追上,中途索性蹬掉了影响行动的裤子。
比起千里来做客的祝鹤行,沈鹊白显然对这片湖了然于心。在估摸着要到岸边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握住祝鹤行的右腿,借力一蹬,与祝鹤行交错而过时一把拽向祝鹤行的裤带,可惜祝鹤行躲得飞快,只被他扯开腰间那两指粗的雪色细带。
祝鹤行:“……”
得,这是姐姐做鞋,妹妹有样。
“哗啦!”
沈鹊白单手扒住岸边,率先冒头而出,气儿还没喘匀,蹬腿就是一脚!
肩膀被踹得几乎脱力,祝鹤行生生受了,单臂圈住那截腰身,借力浮起,趴在沈鹊白背上,将人压得往地面一沉。
月光密密麻麻地铺下来,被祝鹤行的背挡了大半。
沈鹊白湿透了,黑亮的发揪成几绺,胡乱地纠缠着瓷白的颈,湛出无害的风情。
祝鹤行的手顺着往上,强硬地掰过沈鹊白的侧脸,盯着那颗小红痣,低声夸赞:“你生得好白,做成人皮灯笼一定好看,我定然爱不释手。”
可他又觉得像这样凶狠的鸟,不该变得只能安静乖巧,那样它会失去一些美丽和风情。它就该把人啄得鲜血淋漓,然后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主人,倨傲地炫耀功绩。
夏日夜风沾水后也泛冷,沈鹊白不耐寒,打了个颤。他看着祝鹤行,觉得这人湿漉漉的,像只被惊醒的艳鬼,忍不住说:“祝大哥玉容花色,不如自给自足,何必向别人讨饭吃?”
祝鹤行觑着他的侧脸,愉悦地说:“牙尖嘴利。”
沈鹊白又露出那种纯良无辜的神采,“泼辣无耻。”
祝鹤行喜欢这句从未听过的新鲜评价,他手掌下移,掌心贴紧那颗小巧脆弱的喉结,迫使沈鹊白仰头与自己对视,“嘴这么甜,若不能再说话,有些可惜。”
沈鹊白微微喘/息。
祝鹤行聆听着,五指更加用力,语气却很轻柔,“跟大哥回宣都,我们慢、慢、玩,好不好?”
沈鹊白喉骨发痛,犹自矫揉造作地说:“我不是随便的人,大哥想要我,怎么也得婚书金印,十里红妆。”
祝鹤行闻言稍稍偏头,他鼻梁高挺,眼梢狭长,从这个角度看面色有些阴沉,艳丽的皮囊却更显锋锐。沈鹊白看着他,在他温热的呼吸间产生了一种被凶禽叼在齿间称斤两的错觉。
“但是很可惜,美人儿。”沈鹊白颦眉,语气失落,“咱们这辈子是没这个缘分了。”
祝鹤行正欲说话,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他余光一闪。
就是这一瞬,沈鹊白猛地向后肘击,趁祝鹤行侧身躲避时转过腰身,两人登时正面相贴。
衣袍湿透了,什么都变得更明显。
沈鹊白抿唇,屈膝将祝鹤行撞开,滚地站起,转身一脚将人踹进水里。他的腿赤/裸裸,右脚腕上还有道新鲜红痕,这一脚踹得又快又狠,像竹条鞭洒一水月光。
湖水溅开,涎玉沫珠。祝鹤行摔坐在水里仰视沈鹊白,下巴上的水珠坠落,一路滑进衣领。
沈鹊白看不懂祝鹤行眼中的意思,毫无所知和捉摸不透的感觉让他警惕,他甚至在这样的注视中生出了结束对视的念头。但他不会轻易服输,遑论是向区区一记目光。
沈鹊白眉梢一扬,揣着张牙舞爪的劲,说:“看什么看,要收钱的!”
祝鹤行还没说话,一颗“小球”精准接茬,摔在两人中间,炸开一地白雾。他抬手遮住口鼻,白雾在片刻后变得浅淡,能窥见岸边垂柳,小鹊鸟已经飞远了。
醉云间在远处湖心朱翠耀目,琵琶吟声幽幽。祝鹤行还坐在水里,玖玉串缠在他腕间,涂了层水淋淋的冷色,穗子湿答答,狼狈。
半晌,他抬起手,指腹轻触左眼头,喉间溢出的笑声喜怒难辨,“竟然……是你啊。”
*
梧桐书院隐没在城西桃林。私塾学堂设在正院,院后横着一道小崖,以木栈相连,崖后是宣先生住的后院,学生不能进出。
此时正院暗寂一片,后院也只有东屋还亮着灯。
四轮车碾过鹿鹤山水地衣,发出声声闷响。宣真在门前停下,抬手叩门,里边的人不应,他便说:“现在不喝药,明儿就变成鼻涕鬼。”
“啪!”房门打开,露出一张含煞带怨的脸。
沈鹊白换了身干净的玄色里衣,站在门前和宣真对视片刻,猛地欠身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尾音直往上飘。
宣真嫌弃地偏过头。
沈鹊白揉了揉鼻头,上前推着他进屋,反脚踹上门。
挨近圆桌,宣真将药碗递过去,趁沈鹊白仰头咕嘟的时候将人扫了个遍——左臂乏力,脚步虚浮,走路别扭,但气息如常。看来没受内伤,或许挨了拳脚,脖颈处那道红印是被掐出来的。
可若只是如此,沈鹊白不会气成这幅要掘人祖坟的样子。
沈鹊白察觉到宣真的视线,将一滴不剩的小碗摁在桌上,说:“我要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谁问我我就跟谁急!”
小混账急起来是真咬人,宣真不打算继续招惹,说:“你也低估了祝鹤行。”
沈鹊白嘴里泛着苦药味,没作声。
宣真年过四十的脸尚且十分俊秀,年轻时定然也是掷果盈车的美郎君,但一双眼似乎拢了薄雾,透着股暮气。他平时和沈鹊白吵嘴都很斯文,衬得沈鹊白像只气急败坏的泼猴,这会儿更是和缓如风。
“祝鹤行乃长嘉郡主和先瑾王所生,太后侄孙,自小养在景安帝膝下,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他十七岁任‘宣翊卫使’,及冠本该袭爵‘瑾王’,景安帝却令赐封号‘明瑄’,所受皇宠可见一斑。景安帝并非太后所出,所以他与祝鹤行也非亲表舅甥,但传言,他对祝鹤行的喜欢胜过了皇子。”
小鹊白和屁/股还疼,沈鹊白不想坐凳子,端了两张软垫跪在宣真腿边,冷笑道:“所以千娇万养出这么只泼辣无耻的王八!”
“祝鹤行只听皇命,手段酷烈,有‘活阎王’之称。高门权贵对他退避三舍,一是他位尊受宠,二是他喜怒不定。他任职以来展示了出鞘即杀的锋芒,却并没有表露心计,众人渐渐只将他当做一柄听命行事的利刃。”
宣真歇了舌,随后话锋一转。
“但宣翊卫直属皇帝,用好了是神兵,用不好反伤帝命,如果祝鹤行只是性情阴鸷的金玉疙瘩,能做好这柄刀吗?景安帝不昏不庸,当真会因为偏宠就如此重用祝鹤行?”
沈鹊白抿唇,摇头作答。
“天子脚下才是险峰深壑,能在其中争得上游者,没有稚兔弱鸡。”宣真看着他,“待你回了宣都,可得记住这一点。”
宣都是生门,也是死门,里面住着沈鹊白想杀的人,他必会进去一遭,不计任何代价。沈鹊白垂着头,这会儿阴郁从眉间浮出痕迹,不过片刻就消失殆尽,他早已学会收敛和遮掩。
屋中静了静,宣真说:“为何亲自出手?”
沈鹊白“唔”了一声,说:“船上偶遇,天大的缘分,他又要去醉云间,我不得用心招待一下——哎呀,别打头,会变傻的!”
“招待?”宣真收回手,语气惊奇,“结果把自己招待了一顿?”
沈鹊白伸手,迁怒泄愤地胡乱打了空气几拳,哼哼唧唧的不回答。
宣真就当是头小猪在圈里撒泼叫唤,半点不怜惜,继续逼问:“你下在酒里的只是迷药,祝鹤行就算怀疑,当下也验不出证据。他没上钩便罢了,你何必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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