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玄铁骑的统帅,李玉泽吃东西却还是保持着小孩子的口味,喜欢吃黏腻甜软的。 但是因为这个口味和他一军统帅的形象太过于不符合,所以在朔北的时候,李玉泽很少表现出自己喜欢吃甜食的这个偏好。 只有趁着人不多的时候,他才会拜托江极偷偷到后厨去,让伙夫长给他开小灶做点糯米糕。 杨述嘴巴不严,喜欢到处说东西。这些事情,李玉泽还是觉得交给江极要更加放心。不然被自己的副官知道了,不出半个月,整个玄铁骑都知道统领喜欢吃糕点了。 不过方宜民总是最了解他的——在子澜面前,李玉泽好像从来都不需要伪装。他也伪装不了,不管怎么样,对方好像总是能够轻易地看透他。 于是李玉泽便也不费心再去说违心的假话。喜欢吃甜的就喜欢吃甜的呗,看,子澜还会特地给他做改良款的青梅糕呢。 青梅糕用上好的糯米做,口感绵软又不粘牙,李玉泽很喜欢吃。但市面上卖的青梅糕普遍都偏酸,只有方宜民这边小厨房里做的,最合李玉泽的口味。 李玉泽捻了一块,翠绿色的青梅糕塞了满嘴。 他还记着刚才的问题,含糊不清地问道:“所以到底是哪家姑娘?……” 说出来,也好让我给你把把关啊! 虽然李玉泽对于方宜民的眼光还是很信任的,但是也保不齐好友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李玉泽怕他被一个不好的女子欺骗了感情,所以想要自己亲自看一看。 他一边嚼着,没注意到青梅糕上沾着的绿豆粉落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堂堂一个大将军,穿得英明神武,下巴上却沾了不少绿豆粉,样子怎么看怎么好笑。 方宜民也注意到了,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绢手帕,沾上一点茶水,给他细细地擦了起来。 突然伸过来的手让李玉泽有点不适应,手指摸着他的下巴,痒痒的,有点奇怪。 但是他也没有乱动,只是嘴里问道:“……怎么了吗?” 方宜民笑道:“你自己竟都不知道?你吃太急,这青梅糕上的粉都落在下巴上了。” ……有点丢人。李玉泽忍不住捂住脸,又把嘴里的糕点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不过,他在子澜面前丢脸也不差这一回了。从小时候上树掏鸟蛋,结果因为技艺不精摔在五岁的方宜民面前开始,他在子澜面前,好像从来就没有能够耍帅的时候。 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难得的有点挫败。 方宜民给他仔仔细细地擦好脸,手指蹭了蹭他的下巴。李玉泽望向他,他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收回去。 “是李家姑娘。” 居然还和自己一个姓……李玉泽神不守舍地又捻了一块,咬了一口,忽然顿住:“难道是梓潼?!” 是自己妹妹吗?!子澜难道真的要成为自己的妹夫了……? 虽然自家妹妹确实知书识礼,性格也很可爱。可是妹妹还小啊……子澜每天这么忙,是不是应该娶一个更加贤惠懂事的妻子更好呢…… 李玉泽下意识地开始替方宜民挑剔,却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妹妹,好像也找不出什么错处来。 发愁。 从李玉泽嘴里蹦出来的名字有点陌生,方宜民还思考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这猜测吧……说不准确实是很离谱,毕竟连性别都错了。可是要说准吧,两兄妹,确实是八九不离十…… 方宜民戳了戳李玉泽苦大仇深的脸,笑着道:“怎么可能。” “你我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你把她当妹妹,我也是一样。”方宜民耐心地解释着,“我怎么可能对梓潼有男女之情?” 他这话说得笃定,李玉泽也觉得有道理:“好像是这样……” “所以你就别胡思乱想了。”眼见着李玉泽又要去拿下一块青梅糕,方宜民把唇角的笑意放下,握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 他装作不满地道:“才端到你面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自己说说你都吃几块了?等会儿中午还要吃饭,你不留肚子了?到时候还吃得下?” 李玉泽嘿嘿一笑:“这不是太久没吃了……我有点嘴馋嘛。” 在朔北天天吃干粮,哪儿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啊!而且方宜民府上的厨子最懂他的口味了,次次做出来的糕点都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只可惜子澜在这一点上格外小气,李玉泽开口和他要了好几次人,方宜民都不肯松口。 李玉泽没办法,嘴馋得厉害的时候,只有老老实实屁颠屁颠地来方宜民这儿蹭饭吃了。 见子澜的表情还是不见好,李玉泽又补充道:“而且我饭量大……多吃几块也消化得了,不碍事的。” 虽说李玉泽饭量大,再吃一盘也能够消化。但是这样混着吃,终究是对胃不好。 方宜民知道他是在北地被养得糙了,李玉泽行军打仗军务繁忙,对这些小细节也不见得有多上心。 虽然在李玉泽前往北地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这样直观地看到他吃不好睡不好的证据,方宜民还是觉得心里钝痛——果然,当时就应该坚持和陛下说,让他最起码留在沧州的。 他叹了口气道:“上午就别再吃啦,好吗?中午我特地让他们准备了你喜欢吃的菜,你多吃点儿那个。” 今天中午的菜式都是方宜民精心准备的。虽然李玉泽喜欢吃青梅糕也让他很开心,可他还是更想让李玉泽能好好尝尝他别的手艺。 李将军十分听话地点了点头,把手缩了回去。 他两只手揣在怀里,防止自己再下意识蠢蠢欲动,只是眼睛还眼巴巴地盯着那盘青梅糕瞧。 若是有他的下属在这里,只怕是要惊掉下巴——这还是那个眼睛都不眨就砍掉了羌人部落首领人头的李统领?!这幅言听计从的样子是要闹哪样啊!!! 对方做出这幅乖巧样子,方宜民根本就没办法拒绝。他抬抬手,先让侍女进来撤下了桌上那盘青梅糕。 对上李玉泽圆溜溜的眼睛,读到里面的依依不舍,方宜民竟然控制不住,有点吃一盘糕点的醋。 不过他还是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心软地做出了退让—— 方宜民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李玉泽道:“……下午再给你做新的,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来晋江之后第一次过年,给读者朋友们拜个年: 我怕三十晚上的祝福太多,你会看不到我的问候,我怕初一的鞭炮太吵,你会听不到我的祝福,所以选择现在给你送来新年祝福。祝您新春愉快,万事如意!提前给您拜个早年,新年快乐! 感谢在2021-02-0807:56:24~2021-02-1014:0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142392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得到了好友的保证,下午能有青梅糕吃,晚上回家还能再打包一叠,李玉泽心满意足地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等待开饭。 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并不一定是要时时刻刻都说话的。 这也是李玉泽格外喜欢和方宜民相处的原因——在对方面前,他不必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彼此对面,偶尔说上一两句话,甚至还要更加自在。 “……明天我该上朝了。” 李玉泽翻过一页书页,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情,才感觉到有点大事不妙。 ——又要跟别人吵架了,头秃。 方宜民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把视线投在手里那本诗集上。 他不紧不慢道:“上朝便上朝,你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作甚?” 李玉泽不可置信地瞪向他——子澜明明就是明知故问! 李玉泽和赵向明、戚承业这两位老臣在政见上分歧很深,矛盾由来已久。 追根溯源,其实原因不过就是李玉泽是彻彻底底的主战派,最不愿意的事情就是向那些羌人部落服软。 而赵、戚两位,则是朝中主和派的话语中心。可以说,很多主张求和的臣子,都是因为看中了这两个人的影响力,才选择加入主和派的阵营。 而他们两个,在李玉泽看来,也有隐隐约约利用这种抱团效应增大自己势力的意图。 只不过,这些动作都不能放在明面上进行。所以虽然李玉泽有点预感,苦于没有证据,也不好站出来指出什么。 不过这样也不妨碍他看不惯这两个老狐狸就是了——这几年陛下的势力也稳固下来,不像刚登基那几年那么脆弱,所以对羌人的态度也就更加强硬起来。 结果这两个常年嚷嚷着要求和的老家伙立马就见风使舵,开始说要派兵去朔北打仗…… 结果派兵出征的不还是他李玉泽?!这些家伙就只用动动嘴皮子,甚至他们在朔北出生入死,这些人连军饷都要抠抠搜搜…… 一想到这里,李玉泽就忍不住烦躁。他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重新愁眉苦脸地一屁股坐下。 李玉泽长得人高马大,却并不善口才。所以在朝堂上,他每次和赵显荣、戚承业吵起来,看起来都是对方占了上风。 而且因为他们两个比李玉泽的父亲李岩年龄还要大,算正儿八经的李玉泽的长辈,他就算再生气,也不能真上去打这两老头一顿。 ——废话,打一下打坏了,军饷不就发得更慢了!!!为了军饷,我李玉泽也得忍! 所以李玉泽只好忍气吞声,最后由陛下来和稀泥,每次上朝都上得他十分憋屈。 方宜民也合上自己手里的书,给李玉泽倒了杯茶水。看对方一饮而尽,他才偏头对李玉泽说话,语气里带了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而且你今天早上不是还把赵大人的二公子打了吗……想必明天,赵大人应该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吧。” 李玉泽郁闷道:“子澜!你不能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还真不是方宜民没心没肺,他只是觉得,李玉泽被别人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可爱。 不过要是真的赵显荣和戚承业阻碍了李玉泽什么,比如去年年末的那次拨给玄铁骑的军饷,那方宜民肯定又是第一个站出来给李玉泽出气的。 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一种恶趣味呢……方宜民垂眸想着,心想幸好李玉泽并不知道他的这些小九九。 不然……人肯定要更生气了吧。 李玉泽叹了口气,也想不出明天该怎么跟赵向明打嘴仗,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那能怎么办?我打都打了!谁让那家伙调戏民女,还当街便要动粗?就是陛下问起来,我也是行得正坐得直。” 李玉泽感叹道:“说起来,对比他大哥,感觉赵显荣还没长大似的……他似乎和我们也是差不多年纪吧?怎的形式做派还像个孩童,事事都只顾着顺从自己的心意来?” 今日他一见到赵显荣,第一印象就是这肯定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儿。 别的吃穿用度自然不用说,处处都是讲究的。可他脸上的神情,却让李玉泽有点意外和吃惊—— 赵显荣今日的种种行为好像都是完全顺应自己心意来的,甚至都没有考虑过这么做合不合理,合不合适。 他的喜怒哀乐都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赵显荣似乎完全没有思考过自己的情绪,强行加注在别人身上是什么感受。 方宜民对这件事倒是了解得比李玉泽要多:“赵承弼一直在外驻守,前些年还受了次重伤,听说是好不容易才能捡下一条命……想必赵大人经此一役之后,怕是有些后怕了,所以才对他那二儿子格外纵容了些。” 李玉泽也叹了口气:“云雀山那一役我也有听说……据说异常惨烈,他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实属不易。” 像他们这样常年征战沙场的人就会明白,其实每一次打仗出征,都不知道结局会是怎样,能不能够全须全尾地回来。 所以在这种不确定的日复一日里面,能够有命回来,就已经是足够幸运的那一拨人了。 多得是不幸的英魂,他们其实才是最可悲的——特别是在朔北征战,因为离濯京太过于遥远,很多将士的尸体都不能被运回来让家人见他们最后一面,只能是就地埋葬。 在李玉泽征战的这几年里,方宜民时常会做噩梦。 有时候会梦见他像赵承弼一样,一代名将最后只能却暗淡地呆在濯京,做个闲职文官。有时候梦见自己迎接他回京,迎接的却只是一具棺椁……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开口:“从羿……” 李玉泽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方宜民摇了摇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其实他就是想确认一下身边这个人的存在——李玉泽回来了,平安地回来了,好好地呆在自己身边…… 不然,他真的害怕自己已经弄混了梦境和现实,面前这个平平安安的李玉泽,只不过是他的想象化为了现实而已。 方宜民伸手扣住他的手臂。手指接触他衣服柔软的布料,真实得骗不了人,让他的心也安定了一点。 他问道:“你这次回京,还要再回北地去吗?” 羌人的威胁已经解决,李玉泽没有必须再返回朔北的理由。方宜民这么问,是想看看对方是怎么打算的。 李玉泽沉吟半晌,给了一个和给父亲一样的回答:“我也不知道……还是看陛下有什么打算吧。” 玄铁骑毕竟大部队都还驻扎在朔北,群龙不可一日无首。虽然说北边已经没有了羌人来犯,但是就这样把一支军队丢在那里,也不是李玉泽的作风。 方宜民吞下自己的私心,承诺道:“那你何时有了主意,便何时告诉我。陛下那边,我会帮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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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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