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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燎原

作者:松下有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2 00:00:02

  晨起霞光漫天,暮霭沉沉入江,玉钩拢翠,碧草青烟。扬州城的日夜皆有不同风情,且天下行商汇集,其中乐趣更是无需言说。
  赵敛冬这样冷静自持的性格,游玩几日后都要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更别说南音,被带着笑容都多了不少,整日玩乐下来,发现都记不清那轻微的药瘾是否再发作过。
  兴许是有的,但没被她察觉。
  江盛在其中兢兢业业,不忘为她调养身体,发现就这么小段时日,南音的脸色就比来时要红润了许多,肉眼可见得丰润了点,总算不再显得瘦条条一枝了。
  他长舒一口气,好在不负陛下所托。
  如此三日一晃而过,马上就是康王纳侧妃的日子了。
  康王封地不在扬州,他此行来也是为了治腿疾,府邸都是临时的,再加上只是纳侧妃,自然不会摆大宴。
  康王说,已经把纳侧妃的折子送去了长安,待来日回京,给温含蕴造册时再给她另外补些礼,这时候衤糀只能委屈她。
  康王妃未曾跟来,得知消息后也特意传信一封,附了枚上好的玉镯祝贺,像是个和善人。
  “选在明儿午时请咱们娘子过府,早晨客人们便要过来了,到时候难免闹哄哄的,慕娘子和赵娘子今儿不如早点歇息。”南音当日归府时,便有婢女这么对她说。
  南音说好,和赵敛冬一起到了芳汀院。
  二人这阵子的感情一日千里,比先前还要好许多,夜里准备抵足而眠,也能聊些夜话。
  解了衣裳洗漱,南音发尾不小心在浴桶中濡湿了,倚在窗畔等待夜风拂干。
  赵敛冬梳洗换了身衣裳,拿起长鞭摩挲了两下,沉重道:“我这几日疏于练武,恐怕身手都退步了。”
  说罢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还痴长了好些肉。”
  毕竟扬州美食太多,谁都克制不住,尤其是温家请的大厨们,个个厨艺都极为精湛。如果说赵敛冬原先在家中能一顿两碗,现今直接翻倍。
  南音抿唇忍笑,“无事,我们起早些,早晨起来练,我督促你。”
  赵敛冬郑重说好,请南音一定记着此事,她不想回去以后被家人笑话。
  南音连连应是,抬手点过发梢,感觉干得差不多了,目光扫至院中,花草葳蕤,却好似少了甚么东西般。
  “喧喧呢?”
  这小家伙向来活泼,夜里也不得安宁,怎么这会儿不见了身影?
  婢女刚要答,忽然风中传来熟悉的汪呜声,凡是和喧喧待过一阵子的人都听得出,这绝不是它正常的叫声,更像是遇到了甚么危险。
  南音和赵敛冬脸色齐齐微变,下意识朝外走去。
  赵敛冬走得快,夜里目力也强,在所有人前面快步赶至。
  甫一见那门墙边的情景,她就皱紧了眉头,有个半大少年在攀墙,喧喧正对他狂吠。突然,小东西往上一跃,咬住少年的腿,让他痛叫了声,猛地甩开,把喧喧甩在了墙边,嗷嗷呜叫。
  待见到赵敛冬身影,就叫得更惨了。
  赵敛冬火从心起,改走为跑,到墙边一跃而起,竟硬生生把那快要越过墙头的少年扯了下来,猛地一踹他后膝,死死把人按在了土里。
  紧跟而来的一行人被她这凌厉的身手惊住,听她问道:“这人是谁,你们可认得?”
  几个婢女去辨认,俱是摇头。
  看来不是温家的下人,南音也跟着问了几句,那少年就死死咬着唇,一字不发。
  “去请大表兄来。”南音拿了主意,和赵敛冬回去迅速换了身衣裳,带着人在灯火通明处等待温子望。
  不出一刻钟,温子望便携人赶来,先和少年说话,也问不出甚么,便立刻调来几人,得知少年疑似是从厨房的方向过来,又极其敏锐地让人去查那些正在准备的筵席。
  “大公子。”管家跟着匆匆来院,满头是汗,声音都有颤意,“是砒()霜,做菜的锅中都被下了砒()霜!”
  一共十几口锅,有大半都被洒下了药粉,如果不是这人被逮住,如果不是大公子警觉,如果不是他们宅子里就住了大夫,恐怕根本察觉不了。
  院中顿时哗然,明天宴请的全是温家及温家的一众亲戚,若是被这小子得逞了,岂非满门死绝?
  实在太过狠毒了!
  温子望脸沉如水,瞥见少年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即便打恐怕都打不出甚么来。
  他沉思半晌,“报官罢。”
  涉及到温家近百口的投毒,他不信是这么一个小少年能独自想出来的,必须要报官处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生死时速的鹤崽!


第49章
  且不说如今温家是扬州城第一皇商、家中和状元郎关系匪浅、出了个康王侧妃等缘由, 单论这涉及近百人口的投毒,就足以惊动扬州城的高官。
  县令并扬州别驾率府兵于月上中天之际赶到温家,先道了句刺史近日不在扬州城内, 再问:“投毒者何在?”
  温子望令人把那少年押来, “正是此人,问其姓名家世都不肯开口,家中下人交代,他名为小远, 是昨日厨房雇来的帮佣。只不知是和温家有深仇大恨还是受人指使,行事狠毒至极。”
  说到“狠毒”二字时, 垂首不发一言的少年突然看来,狠狠瞪向温子望, 目中湛出仇恨的光芒。
  这点自不会被温子望放过,若有所思地走去, 俯首看向那被健仆制住的少年,伸手令他抬头。
  明明灯火下,依然能从泥土和血迹的遮盖下分辨出俊秀的眉骨,瞧神色和目光完全不像出身市井。
  “你认得我?”温子望问。
  少年不答, 只在温子望等了会儿准备松手之际,突然猛地往上咬住了他手掌,力道之狠几乎瞬间见了血,惊得仆人立刻给他后背狠狠锤了一拳。
  他被锤得闷哼,依旧死死咬住。像个见了肉的狼崽子,双眼几乎冒出绿光,叫旁观之人看了头皮发麻。
  温子望微微皱了眉头, 倒也不急, 只定定看了他片刻, 再伸出另一只手,嵌住下颌。
  分明只是个寻常生意人,手劲却出奇得大,不出一息,就叫方才还犟着的少年哇得咳了一声,满口血沫喷出,不得不松口。
  害主家受伤,仆从怒骂了句,脚跟着狠踹了两下,把人绑得更紧。
  少年喘息着匍匐在地,头依旧往后仰起,直勾勾地看向温子望,又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其中狠厉令见者心惊。
  在场中人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不是和温子望有仇,就是和整个温家有仇。
  “县令和别驾也看见了,倔得很,甚么都不肯说。”
  县令眉头皱成了花儿,“方才在路上,温家家仆说人是两位娘子发现的,敢问娘子可还在?”
  坐于后方的南音和赵敛冬上前,将发现少年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复述了遍,尤其是赵敛冬,因家学渊源还补充道:“我逮住这小子时,他曾用过一招半式,有点像武将所用,只是还不到火候,或许可以顺着这条线索去查。”
  扬州别驾眉头一动,“敢问这位娘子是……?”
  “家父是辅国大将军赵金。”
  “原是赵家娘子!”别驾恍然,心道这投毒案所干系到的贵人还不少,赵将军爱女、康王侧妃,还有个刚出炉的状元郎,当真是件麻烦事,必须要赶紧查出这小子的身份,看背后是否另有指使才行。
  他心中有了主意,和温子望道:“此事牵涉甚大,我就先将此人和雇佣他的仆从,并一众物证带回去,待查出了消息,再着人告诉温公子。”
  “有劳别驾,有劳县令。”温子望早把一应人和物都收拾好了,无需他们费心,直接带走即可。
  亲自把他们送到大门前,温子望兀自沉思片刻,到了南音和赵敛冬面前便露出歉意,“南音和赵娘子来温家没几日,就遇到了危险,怪我没有管好家宅,竟出现这等疏漏,先在此向你们二位赔罪。”
  “偌大的温家,表兄也难以面面俱到。”南音觉得错本就不在他,安慰说,“还是要先弄清他的动机才行,是一人行事,还是多人合谋,是否还有类似之事,都得仔细查一查。”
  “嗯,我已经让全府立刻排查,只是长辈那儿还是得等到明早。”
  赵敛冬好奇,“那你们明早还摆宴吗?”
  “祸事毕竟未成,康王纳二妹妹的日子定了不好更改,明早定是要继续的。”温子望道,“方才发生此事,我已经吩咐人连夜去各大酒楼订好酒席,明日再请客人们移道。”
  虽然很赶,但温家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温含蕴是二房爱女,她又极好面子,如果因为一件没有成形的事而叫她孤零零被一顶轿子接去康王那儿,指不定得怎么记仇。温子望善于揣摩人心,自是不会轻易和人交恶。
  南音和赵敛冬都很佩服他,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时,唯独他从没乱过。从发现投毒到现在,几乎把前后所有的事都考虑到了,且安排得面面俱到。
  甚至他还连夜从园子外又请了三个大夫,请他们为家中的下人看诊,此举无疑大大安定了人心。
  不知是所有商人都有这样缜密的心思,还是单他如此。
  另一边,江盛为喧喧包扎好伤腿,提着哼哼唧唧想要主人抱的小东西走来,“我方才去看了那砒()霜的量,那小子不知是太慌张了还是不懂,十几口锅竟只用了两包,分下来就算所有人都吃下了被投毒的饭菜,也不至毒死,严重些约莫也就吐些血,需要调养一段时日内腑。”
  这话他方才是没说的,等待官府的人都走了才道出。毕竟涉及人命,和只是让人染病,案子的严重程度就截然不同,官府查案的重视程度也不同。
  更何况,那少年绝对是抱着把温家上下近百口全都毒死的心。
  温子望听进去了,“嗯,我自己也会着人去查。”
  干等官府的消息难免被动,他们总要自己弄清是为何会遭此祸事。
  他抬首望了眼天色,灰幕中透出薄光,隐有浮白的迹象,便道:“应是寅时快过了,还可以再歇会儿。南音,你和赵娘子去睡罢,等到开宴的时辰我再着人唤你们。”
  她们留下来也没甚么用处,南音颔首应是,请温子望注意歇息,就抱着喧喧随赵敛冬回院去了。
  今晚之事喧喧倒是大功臣,它被那少年甩到墙边摔了腿,江盛给包扎过,说接下来会跛段时日。它倒好,四肢都不能用了般,缠着南音要抱抱,夜里还得以睡在了榻边。
  抚了它一阵子,南音心有余悸道:“多亏了你和喧喧,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赵敛冬轻拍她,“江盛不是说了,即便得逞,大多数人也只是腹泻么。既已避过去,就别想太多。”
  南音点头,怀着满腹思绪沉沉入睡。
  翌日清晨,康王纳温含蕴之事如约而行。
  其实亲王侧妃和普通人家的妾室也并无不同,寻常是无需太多礼节的。但这会儿在扬州,温家地位特殊,康王表现得爱重,二房两位长辈也不想让女儿太委屈,才会有意摆这些自家人的宴席。
  温子望不想影响二房心情,此事暂时只告诉了自己父亲。父子俩同去酒楼招待了阵客人,很快就分两头忙碌去了。
  如此等待两日,南音未出门游玩,只在家中陪伴老夫人,直到温子望带回消息。
  狱中拷打两日,少年终于交代了身份,叫人着实吃了一惊。
  “他是明州林家人,姓林名钟。”温子望道,“前阵子从明州启程前往岭南赈灾的官粮被劫了一半,这事你们可知晓?林钟就是押运官的家人。他道全家已被陛下下令处死,唯独他侥幸活了下来,且不知为何认定官粮被劫一事和我们温家有关,说是和温家有血海深仇。”
  这孩子只身从明州而来,怀着报仇的欲望来到温家,如果不是行事太过稚嫩,只怕就要得逞了。毕竟温家与人为善,在扬州城也常常做善事,谁都想不到会有人这样去对付他们。
  仅得两包砒()霜的缘由也找到了,因为他只有这些银子,买不了太多,且不懂用量,以为这些就能毒死温家所有人。
  “他说只和温家有仇,不牵连他人,所以一路行来吃、住、买药都花了银子,没银钱后,也不曾去偷抢。”温子望语气复杂,毕竟这孩子可是差点毒倒全家,偏行事还有那么几分原则,倒显得对其施以重刑的他们卑劣一般。
  “林家全家被处死了?”南音皱眉,出声否定,“这不可能。”
  “怎么说?”
  南音仅犹豫了下,就道:“陛下大怒,本来的确是要将牵涉此事的官员都处死,尤其是提拔那押运官的长官。但后来御史力谏,又有他人求情,陛下的旨意便改了。明州监察应当比我们还先抵达,怎会传错旨意?况且……就算按着先前的意思,也只是处死涉事的官员,未曾累及家人。”
  赵敛冬知道她前阵子一直住在宫中,不疑有他,“难道是明州监察假传圣旨?”
  温子望深深看了眼南音,闻言摇头道:“此事详细我也不知,恐怕扬州这边都不大清楚,得问明州长官才行。”
  在长安时,南音见绥帝曾为赈灾粮被劫一事大动肝火,彻夜不眠后连发多道旨意,可见此事重要程度,且干系甚大。如果林钟所言为真,那不止说明有人假传圣旨,恐怕还另有内情。
  这个唯一幸存的少年,可能是发现真相的关键。
  “表兄,还请问清林家被处死一事的详细。”南音定下决心道,“林钟那边,也安排我与他见一面罢。”
  如今这事牵扯到的,可不仅是给温家投毒了。
  温子望竟没有问南音太多,直接应了下来。
  日色正好,满园花草在这初春争相汲取阳光雨露,南音静静望了会儿,脑海中想起绥帝在御案前批阅奏折的身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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