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言语间对天子也多有维护。这后半句自是没有出口的。 赵敛冬道:“这有什么,身在长安,这些事总会知道得多些,毕竟是天子脚下。” 她暗地对南音眨了下眼。 方才南音能那么流利顺畅地反驳林钟,理由都是赵敛冬一时没想到的,让她惊讶之余倒是有了猜测,南音定是在陛下身边耳濡目染学的。 温子望亦笑,“倒是我见识浅薄了,看来长安城的小娘子,当真是不可小觑。” 南音很不好意思,也只能含糊说是。 一切未定,她总不能自己大肆宣扬和先生的事。 好在温子望也未继续,转了话题道:“既然有了些眉目,我便要着手去深查了。南音,你先和赵娘子回去,或是到街市去逛逛,我让健仆跟着你们。” 身边有内卫保护,且自己又不打眼,南音倒不是很担心她的安危。听林钟交代的话儿,这事就算和温家没关系,也是有心人要构陷温家,温子望就很需要保护了,于是想想还是让健仆去跟着温子望,并轻声道:“林钟既然交代了身份,明州那边或许很快就会知道消息,他如今很重要,表兄你……” 温子望赞赏看来,“此事我也有所顾忌,方才已经想好了安排,如果顺利,今夜就托人把他带出去。” “表兄有主意,我就放心了。” 不再耽搁他的时辰,南音陪赵敛冬购置了一些衣物就回温家去。 园清居秀匾额依旧,踏过大门时,没几步便有小厮一溜烟小跑而来,“慕娘子,赵娘子,老夫人吩咐,说是一见到二位归家就请去主屋,家里来了贵客呢!” 随他穿过长廊,路途解释,才知贵客正是康王。 这是温含蕴成为康王侧妃的第三天,也是她回门的日子。兴许康王当真对她钟爱无比,竟陪她一起回了温家,让温家所有人都生出与有荣焉之感。 尚未跨过门,南音便听见了老夫人的笑声,顿了下,和赵敛冬齐步并进。 “外祖母(老夫人)。”俩人先见过老夫人,再对其他长辈俯首示意。 主屋大部分人都是站着,如此,独独坐下的老夫人和另一名青年男子便格外显眼。 他坐在特制的轮椅上,木冠束发,面如美玉,眼角和唇畔都有细小上翘的弧度,有种清贵不失和善的气度。 想来便是康王了。 南音还稍有讶异,因为单看相貌,完全看不出这位王爷已过而立之年,和娇俏可人的温含蕴站在一起,倒颇为般配。 “音音,你和赵娘子都过来些。”老夫人招呼二人,对于场中其他人见到外孙女时的惊艳很是自豪,介绍了身份,还道,“音音便是我嫡亲的孙女儿。” “那我呢?祖母——”温含蕴这么娇娇喊了声,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注意到康王的视线从南音身上收回,温含蕴稍稍放下心来,给他铺上毯子,“王爷的腿还在治呢,可不能受寒。” 她的体贴令康王含笑,当着众人的面就拍了拍她的手,“多谢莹莹关怀。” 温含蕴微微红脸,到底是刚出阁的女孩儿,颇为羞涩,看向南音后直接转移话题,“南音姐姐,大哥哥呢?你不是最近都同他形影不离么?” 作者有话说: 此时,老男人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doge
第51章 “这段时日温公子和几位娘子陪我们游玩了扬州城许多地方, 误了他好些功夫,怎么好一直耽搁,如今他已回去忙生意了。”出声的是赵敛冬, 她冷冷地扫了眼温含蕴, 上前一步道,“赵家敛冬,见过康王。” 康王认真辨别她面容,恍然颔首, “原是辅国大将军之女,如此飒爽, 果真有乃父之风。” 赵敛冬说不敢当,“记得幼时随长辈见过王爷几面, 才大胆相认。” 对话间,屋内温家人顿时一惊。纵然不清楚辅国大将军官阶几品、权势如何, 但看康王这客气的模样也不会太低,这位赵娘子竟从没说过。 赵娘子身份如此不凡,且和南音关系甚好,那在他们心中一直是个备受欺凌的小可怜南音, 又如何说呢? 温含蕴下意识看向南音,这位素来和善的表姐头一次没有对她笑,她不知怎的有些紧张,深觉自己方才说错了话,忙补救道:“怪我忘了大哥哥忙,他对我们这些姊妹向来好得很,南音姐姐难得来扬州一趟, 我当他要陪得更久些呢。” 其实她有意耍弄的小女孩儿心机, 方才已有不少人听出来了, 但都没当回事,毕竟也不能说是坏心思。 倒是老夫人心里一直存着某种打算,对温含蕴的话不觉有异,反而附和,“是啊,我让显光多陪些日子呢。这才几天?家里的生意缺了他难道就不成了?” 后半句颇有些生气地质问长子温青,脸色微沉。 温青在老娘跟前不敢辩解,老实认错道:“是我的不对,等显光回了一定好好说他,让他安心陪南音和客人。” 南音扶住老夫人,柔声说:“表兄一直在尽心尽力陪我们,这次也是有急事,外祖母莫气。” 她的话才真正有效,让老夫人脸色立刻好起来,也不顾外人在场,低首就和宝贝外孙女说起话儿来。 老人家才生过病,脑子不比往日清醒,经常只能记住在意的那几件事。温家人对这场景早已见怪不怪,对康王表示歉意,“南音第一次回扬州,老夫人难免在意些。快到午时了,王爷,不如到膳桌上说话?” 康王欣然应允,任温含蕴推着他在温家慢行。 春日换了竹帘,在廊下簌簌作响,几缕微风打着旋儿穿过康王发顶,即便是一顶极简单的木冠,在他的发顶亦如上好的玉饰般,熠熠生辉。 低眸凝望康王的温含蕴一时不由看痴了,只有身体在下意识往前行走。 王爷真好看啊。她在心中感慨。 初次在修大夫那儿遇见康王时,她尚且不知他的身份,就已被他的容貌和气度吸引,从此日日都要往医馆去转一圈。 康王年长她整整十四岁,但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出岁月的流逝,唯有与众不同的谈吐和广博的见识,才让人意识到,原来这人已越过无数高山、跨过无数江河。 温含蕴原本想嫁一个心中只有自己一人、不纳二色的夫君,遇见康王后,她就知道自己要嫁的只有王爷一人。即使他比自己年长一轮有余,已有王妃和世子。 幸而他们心有灵犀,王爷察觉到了她的心意,并回报了她,告诉父亲要纳她为侧妃。 如今心愿终于达成,温含蕴只觉自己怎样都看不够。 如果王爷的腿一直都治不好也不错。此刻她心中竟冒出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抛之脑后,治愈腿疾是王爷生来便有的心愿。 即便王爷治好双腿,即便离开扬州后会见到他的王妃和世子,她也要让王爷眼中只有自己一人。 作为如今温家身份最高之人,亦是贵客,康王理所当然成为桌上最受瞩目的人。 南音静静陪伴老夫人,没特别注意他,但仆役们殷勤的往来、桌上其乐融融的氛围无一不表明了这位王爷的亲切。 他和绥帝是亲兄弟,性情却实在不同。如果作个比较,可能大部分世人都会选择康王这样与人为善的类型。 南音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先生。他表面是冷了些,可内心的灼热并不少,看他登基以来的连番举措,还有整治世家的决心便知,这绝不是一个真正冷漠的人。 “南音?”赵敛冬轻声提醒,示意她有人问话。 桌上有数道目光投来,康王好脾性地重复了遍,“我先前四处寻医时,有幸和慕娘子的伯父结识,听说他回京了,如今可还好?之后可还要再往河西去?” “伯父身体康健,很好。”南音道,“现今留在长安任职,应是不回了。” 康王颔首,沉吟道:“离京多年,许多人和事,我都不大熟悉了。” 除却天子兄长、康王这个身份之外,其实他也有官职,北庭节度使。 五个儿子中,除了宠妃玉氏所出的四皇子,先帝最在意的便是这个大儿子了,约莫是因他天生有疾,较为怜惜。所以康王及冠得封地后,还挂了这么个职。 他基本没去过北庭,事情一直都是节度副使在做。绥帝开始削节度使的权力之后,这一官职对他而言就更是形同虚设了。 “以王爷的身份,何须您去特意熟悉他人。”温含蕴的劝导令康王微笑,“我是怕到时候带你回长安,见了人我们都是两眼一抹黑,岂非惹人笑话?” 他这才是说笑,引桌上众人莞尔。 如此觥筹交错,等到下桌时,男人们都饮了不少酒,被各自的夫人或随从扶着,往房中休息去。 南音也被席上的酒气和热意熏得脸色微红,和赵敛冬漫步至廊下,对小片竹林吹起风来。 三月的扬州已十分温暖了,日光穿过常青竹林打在墙面,斑驳光影轻晃,有种夏日初至的清爽感。 “你的手?”赵敛冬从瓦檐间收回视线,就注意到南音手在轻轻颤动,皱起眉头。 “一点小毛病,很快就好了。”南音将其拢回袖中,对她微微一笑。 她自己都没发现,想来是今天的短短半日间转了几个地方,心神耗费,疲惫得都顾不了这点小小不适。 赵敛冬迟疑问:“是因治眼疾吗?” “算是。” 南音中药瘾的事,因绥帝发现后就以雷霆之势清理并着人把守住了皇宫,所以其余人一点风声都没听过。赵敛冬不曾怀疑,颔首说:“那就边往回走,你也去歇一觉。” 二人携手并行,慢慢悠悠地荡过拱桥,途中见鱼儿游摆,还站在栏杆边看了好一会儿。 目送南音在榻上入睡前,赵敛冬道:“你那位表妹心性狭窄,又好面子,不是易于相处之人,就算以后同到长安,还是少接触为好。” 当面说人亲戚的坏话,大约也只有她能说出来,南音一本正经答:“我知道的,定只和凝凝一人要好。” 赵敛冬一呆,“我不是这个意思。” 扑哧。南音倚坐在引枕边,就这样的姿势靠过去,轻轻抱住了赵敛冬,乌发如瀑般围绕二人,沁香怡人,“多谢凝凝为我解围。” 她说:“方才你若不开口,我本也是要直言的。含蕴她心思或许说不上太坏,但说话容易惹人误会,确实叫我也不喜欢。” 南音自己明白,赵敛冬就放心了,感到拥住自己的身体柔软中含着浅浅的香气,面上渐渐浮起红晕,也抬手回抱,“无事,就算她真想使坏,也有我护你。” 说完这句话,赵敛冬感到南音微微松开,看向自己的眼眸似含着漫天星辰,又有水波荡漾。 一声“凝凝真好”让她彻底失了神智,不知怎的就和人一起躺到了榻上。 睡前犹在想:怪不得陛下喜欢南音,若她有滔天权势,也想把这样的美人留在身边。 ** 明州林家被灭口一案,有温子望和相如端的介入,查案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借温家被投毒之事,温子望时常往官府跑动,不曾引人注意。相如端则手持天子令牌,暗中调查扬州官员和赈灾粮一事的牵连。 如此查下来,他们发现涉及其中的官员还真不少。不论明州,扬州就起码有小半官员都参与了此事,或知情或不知情,成为了这场赈灾粮被劫案中的一环。 相如端如今已经肯定,赈灾粮绝不是被什么匪徒所劫,而是有几方势力联合把这百姓的救命粮给吞下了,其中权与利变换,到后面能够得到的已不仅仅是这一般赈灾粮所能带来的利益,还牵扯到诸多商贾。 他怒火越盛,忙起来甚么相家温家都顾不上了,整日里不知在何处,若非有温子望在其中周旋,只怕旁人早就要发现他的不对劲。 “这个孩子,就暂时让他住在芳汀院附近。”这日,温子望拎着人到了南音面前,“我会派人看好他,南音莫怕,他如今已不会再做那些事了。且他当初看到了那去林家行刑之人的脸,将来若有需要,可以站出来指证。” 温子望有个猜测没有说出,经过连日深查,他感觉去林家假传圣旨,将那一家七口用白绫绞死的人,很可能和明州刺史关系匪浅。 林钟说他能侥幸逃脱,是因为他的表弟刚好去家中做客,被当做他给绞死了。而他被藏在了空水缸中,透过裂缝亲眼目睹了所有的惨状。 这事瞒不了多久,但凡那些人稍微注意些,恐怕很快就能发现他的姨母去林家寻子,又或是扬州这边和他们互通消息,让他们知道林钟还活着。 总之林钟如今处境危险,不知温子望用了甚么方法把他带出来,深觉藏在外边儿不安全,还是带回了温家。 瘦瘦小小的少年,见了南音和赵敛冬变得很拘谨,俯首道歉,再抿唇道:“误伤这位姐姐的小狗,是林钟的错,如果要打断我的两条腿来赔,我绝无怨言。” 按理来说林家在这桩案子里也不是完全清白,不知怎的就出了他这么个小辈,南音好笑,“对不住,那日我其实骗了你。喧喧并未断腿,他只是伤了一只后腿,休养一段时日就能好。” 她一招手,喧喧就欢快地瘸着腿蹦跶了出来,围着主人绕圈打转,小模样别提多欢乐了。 林钟眼噌得亮起,欲言又止,想摸摸喧喧,被小家伙龇牙的模样阻住,“嗯……没事就好。” 知道真相后,南音和赵敛冬对他的印象不算太差,当场应下温子望的请求,保证会把人照顾好。 温子望对她们很放心,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留下“有事再来寻你们”的话,身影就迅速消失不见。 显然,短短几日间林钟就已对他十分信任了,遥望甬路许久,才收回视线,对上二人目光时,堪称秀气的小脸悄悄变红,勉强镇定道:“但有吩咐,两位姐姐直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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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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