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从小自卑,有幸侍奉王爷左右时,一直都是感激王爷的垂怜。即便王爷性情古怪,单独相处时会打她骂她,之后又哭着对她抱歉,可她都认为这是自己应得的,因为王爷给了她在这世上仅有的容身之地。 若不是王爷好几次打得太过,让她几度小产,她也不会想要逃离他的身边。 南音嗯了声,“原是你自己觉得,不是大家。” “不、不是……”秋均急了,深觉自己嘴笨,“世子小时候,还被我的脸吓哭过,王爷、王妃都很生气,但还是原谅了我。” “小孩儿胆小,一只虫子就能吓哭。照这么说,曾经我也吓哭过不少孩子,也是丑陋不堪了。” 秋均呆住,看向美貌无比的皇后,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丑陋这个词会和她沾边。 南音轻描淡写地将自己从小得眼疾的事道出。 小时候,她对美丑其实没什么概念,但深知自己眼上的白翳吓人。因为乍看上去,就像没有瞳孔,白惨惨的。 故而她不敢和外人接触,深觉自己丑陋吓人,只要有生人注视就会浑身僵住,生怕他们下一刻就会发出受惊吓的声音,或流露嫌弃的眼神。 某种程度上,秋均与她何其相似。 区别在于,她遇到了先生、世子郑璎、赵敛冬、世子等人。 秋均遇到的则是康王。 纵然秋均不聪明,善良心软到愚蠢,南音依旧很怜惜她。 秋均低首,“娘娘真好,陛下也好,娘子们也好……” 她的神情无法看清,南音也没有强行去分辨,淡道:“世上好的人很多。” 秋均浑身一震,再抬头,皇后已经往那些夫人娘子中走去了。 这次小聚没有特殊含义,只是绥帝对南音道,平日里如何就如何,不用紧绷,她就请人来玩儿了。 不得不说,和友人相聚玩乐,对心情舒畅大有裨益。一整日下来,南音笑意都未少过。 回椒房宫时,江盛等候在内,给她请每月的平安脉。 “听闻江太医升官了,祝贺。”南音笑说。 “承蒙陛下和医正抬爱。”江盛谦虚了下。 他年纪轻轻医术卓群,还给皇后治好了眼疾,立有大功,这次升为院判,大部分太医都服气。 凝眉认真诊脉,江盛内心咦了声,换了只手再诊,须臾露齿道:“娘娘,有喜事降临啊。” 南音略呆,意识到他说的是何事,“可是,我月事才……” “刚有孕时,也可能会有短时间的月事。”江盛道,“娘娘若要稳妥些,不如请吴太医再来看看。” 这等大事,自要谨慎些,立刻有侍女去请吴太医。 南音原座出神,心道江盛虽然年轻,但没有把握的事不会说,自己八成有孕了。怪不得这次月事格外不舒服,还很快结束了。 “大约多久了?” 江盛斟酌,“两月左右,差不了许多。” 南音回忆两月前,想起应是绥帝去猎场前的那段时日。 他回宫后,她单方面没理他,大概有大半月。后来因相如端的事,二人同房的次数不多,即便有,也因之前吴太医的叮嘱,绥帝都很温柔,也不会过多纠缠。 她后知后觉地想笑起来,真是奇妙的天意。 这两月以来,她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吴太医近两刻钟才到,先瞧了眼江盛,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由笑了下,伸手搭脉。 下一刻,吴太医颔首,“江院判所言不虚,娘娘的确有喜了。” 椒房宫内所有人顿时喜出望外,南音稍矜持些,“多谢两位,紫檀,备谢礼。” 许是经了先前的误会,她能保持镇定,紫檀和琥珀就忍不住了,既开心又忐忑,“娘娘如今有孕,吃穿住行上会有许多忌讳,是不是该请些有经验的嬷嬷来?” 紫檀觑她神色,小心提议,“挽雪姐姐好像在这方面颇有经验。” 南音神色不变,“等我告诉了陛下和母后再看。” 她并非对挽雪和白丰听命绥帝不满,而是经了上次的事,深知所用之人忠于自己的重要性。即便是绥帝,也不能让她改变这个想法。 晚霞将尽,崔太后比绥帝到得早得多,目中抑制不住喜色。 “原先你们不紧不慢的,我也不好总催促,还在想陛下而立之年能否有个儿女承欢膝下……倒是我多虑了。” 满打满算,绥帝和南音大婚也不过七个月,确实不算慢了。 南音微微低首,到底不大好意思。先生和她做夫妻之事时从未有过任何措施,事实上,能这时候才有孕,已经算意外了。 等待绥帝的时辰,殿内开始摆膳,太后身边的嬷嬷将椒房宫的所有侍女叫到一旁训话。这时候,崔太后才注意到少了人,“挽雪怎的不在?” “她近日都不在椒房宫办差。” 鸾仪宫与椒房宫,一个太后一个皇后,即便相处再和睦,也不好插手彼此的身边人,那是越界。 崔太后领意,“若是想要有经验的嬷嬷,我那儿还有几个,能用尽管要去。” 南音自是感谢,和崔太后说了感谢女儿家的私房话。 虽然不曾生育,但崔太后到底年长,懂得多,给了南音许多醍醐灌顶的建议。尤其是婚后同房一事,她道:“陛下年轻欲重,你就不要再和他住一块儿了,至于挑选人伺候的事……” “母后。”南音看她,“陛下说,他无需他人。” 崔太后微怔。 眼神对视而去,得到的是平静而肯定的目光。 心思在这一瞬转了许多下,最终道:“好,你们二人都商量好了就行。” 她曾想过帮侄儿做主选后,结果却是亲眼见证了卢家的覆灭。类似的事摆在面前,崔太后也不想再好心办坏事。 帝后情深,其实也没甚么可指摘的。 今夜绥帝回得较晚,太后说不能饿着南音,便提前开膳了。 披星辰而归,绥帝一眼便看见了姨母和自己的妻子相邻而坐、言笑晏晏的场景。 他目色先柔了三分,唤过二人。 崔太后招呼他,“陛下已知道消息了罢。” 嗯一声,绥帝净手落座,淡定的模样惹太后不满,“你怎的都没甚么高兴的样子?” “南音高兴吗?” 因这个问题,南音眼睫轻轻颤了下,回望绥帝,流露出自然的笑容,“我……很开心。” 十六岁生辰前,她想的是入道做一辈子女冠,逍遥自在。但如今,她亦期盼和先生共同孕育一个生命。 “那我也是。” 崔太后左看,右看,明白过来。 得了,她在这碍事呢。 吴太医说,南音平时偏好食素,膳食上需循序渐进地改,御膳房便只加了两道清淡的荤菜,鸡肉为主,不易油腻。 崔太后重口欲,在他们这儿吃得没滋没味,放下碗筷,便笑说要回自己宫里加餐。 她这是不想打搅夫妻俩说话呢。 一起送太后至门前,南音如以往一般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由绥帝陪伴。 清风繁星,男子的手滚烫,牵着时,热意从手心直传到四肢百骸,一点儿也不会寒冷。 听南音说过今日琐事,绥帝沉思道:“既有了身孕,明夜的宴会,可还方便?” 他如今很习惯询问南音的意见,而非帮她做决定了。 “明夜会有械斗?” “我另调了一万的兵力,正驻扎在城外,明日会随西突厥一起入城。即便他安排了人,也能很快制住。”绥帝道,“他做了两手准备,另有一队人马随时在城外接应他回封地,我也已着人暗地看守了起来。” 他道:“这些人,还是温子望发现的。” 康王做事不留痕迹,偏好用和官府毫无干系的人,这就涉及到了温子望的长项。他本意是为弟弟妹妹查探背后真凶,没想到歪打正着,发现了康王这番部署。 上报给绥帝后,绥帝很快就明白了这批人马在康王那儿的安排。 “他为何觉得自己有时辰脱身呢?”南音好奇。 “康王妃和世子会被留下来,帮他拖延时辰。”绥帝对内卫的运用,愈发炉火纯青,将打探消息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在相如端被刺杀昏迷后,内卫九成的人都在围绕康王以及康王周围的人深查。一月之内,康王从少时到如今的经历,他身边所有人的来历,都呈在绥帝案前。 虽没有他意图谋反的证据,但他和诸多世家勾结的证据已收集的太多。 置不了死地,可绥帝拿出来,对上失了紫玉花的康王,褫夺他的爵位还是轻而易举的。 等到明夜,绥帝是想给他彻底的一击,让他,以及那些还心存侥幸的世家真正死心。 他既坐上了这个位置,且有想要保护的人,就不会允许任何人觊觎或染指。 南音闻言,难得流露出对一个人的极度反感,“即便对康王妃无爱,二人也是夫妻,何况世子为他亲子,他也能将他们做诱饵。” 大约因自身经历,南音想到了慕怀林,对这种人简直深恶痛绝。 绥帝不置可否。 普通人几十年无法行走都会心性扭曲,何况是对皇位有执念的康王。 对他,自然不能用寻常的方式来评判。 “明夜我也想去。”南音想了会儿,“不管其他,百官进京述职,西突厥朝见,定然盛大,我想去看看,会有妨碍吗?” 当然,她更想亲眼看到康王的下场。 绥帝颔首,“我会护好你。” 作者有话说: 搓手手
第84章 朝霞万丈, 九月的最后一日,重光门大开,以待来客。 御林军增设三千守卫, 在长安城的七道城门、所有长街以及重光门前把守。 各地封疆大吏进京述职是三年一度的盛事, 他们上次来长安,还是在绥帝刚登基不久时,召臣子们认个脸熟,或改派官职。 西突厥赶在这时朝见, 不得不说挑了个好时候。 对于西突厥的来意,众说纷纭, 不好定论。有可能是见了东突厥和戎族下场,有意献好, 也有可能是来提要求,定盟约。 绥帝允其觐见, 舒真阔可汗所带的三百亲兵及骏马也不曾阻拦在城外,俱让礼部在城内安置了住处。只有一点,绝不允许他们对长安城的百姓有任何不敬之举,一经发现, 必予重罚。 大大方方又底气十足的姿态让百官顿时有了大国无畏的豪气,行走时腰杆不由挺得更直。 他们发现,当绥帝把这种沉稳又强势的作风用到别人身上时,还是非常令人安心的。 嗯,如果陛下对他们能够稍微温柔些,就更好了。 这些心声,来自于数月来亲眼见证了绥帝如何整治世家的官员。 宫内。 按理要早起的这日, 南音却难得赖床了。 绥帝已经起榻练过剑, 处理过一些政务, 准备回宫和她同用早膳时,惊讶地发现人还在床榻上。 紫檀刚从内殿退出来,为难地看向绥帝,“陛下,娘娘……” 她实在是不忍心强行把自家娘子拉起来啊。 绥帝颔首,依旧是先净过手,再推门入门。 尚未到烧地龙的时候,但内殿很暖和,巨大的床榻上铺了层层软被。南音深陷其中,宛若被柔软的云包裹,小脸睡得红扑扑,酣甜无比的模样确实叫人不忍打搅。 绥帝欣赏了会儿妻子的睡颜,思及她昨夜亲口说的话,还是坐下,唤了声南音。 温和地连唤数声,结果只是睡得正香的人皱了皱眉头,背过身去,还顺手砸了个软枕过来。 被砸个正着,绥帝莞尔,直接伸手碰了下那犹带红晕的脸颊。 他才洗过手,正凉着,这下终于让南音睁眼。 “先生……”她开口,略委屈的语气,“我还没睡够。” “你已睡了五个时辰。”绥帝沉静道。 有吗?南音迷糊的大脑想起,昨夜确实歇得很早。 但她不管,她还要睡。 于是把人往身边一拽,“还想睡,先生陪我。” 带着鼻音的话,明显人还没清醒。绥帝避开压住她的姿势,往外瞟了眼天色。 按理,再过半个时辰他该出面先接见舒真阔可汗,但…… 罢了,先让韩临等人陪着,晚些再露面也无妨。 抬手令宫人离远些,绥帝解衣回榻,抱着香香软软的妻子,也睡了个回笼觉。 一梦又是一个时辰,南音真正睡足时,离午膳也差不了几时,秋阳都已悬到了半空。 她险些惊得摔下榻,被绥帝按住。 南音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哼哼唧唧撒娇的模样,急急起身,边让宫人服侍更衣,边埋怨绥帝,“先生该来叫醒我,哪有一起又睡过去的道理。平日就算了,偏偏今日睡懒觉,误了正事怎么办……” 南音说话期间,绥帝就默默立在那儿不说话,任人数落。 紫檀琥珀也不知怎的,硬是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出了沉默之下的委屈。 绥帝也确实第一次见到这样“无理取闹”的南音,和善解人意的她,又是不同模样。 还蛮新奇。 他没辩解,南音稍说了几句,其实那点恼怒也没了。 先着常服,简单用过膳食,南音请人去问太后动静,被告知太后也是才起不久,轻轻松了口气。 昨日诊出有孕,今天就赖床这些时辰,她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腹中宝宝真有这个需求。 若有所思地看着小腹,南音道:“可能是个娇气宝宝。” 绥帝皱眉,“你不喜欢?” “先生说什么呢?”南音惊奇看他,“无论宝宝甚么性格模样我都喜欢,只是随口猜测而已。” 绥帝点点头,只要南音不嫌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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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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