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世子听闻声音之后，惊讶地发现瑜太妃身后走来了一人。世子即便不认得其他宫人，但也认得眼前之人，于是结结巴巴地说道：“褚……褚大人……” 父亲端王曾经交代过，小皇帝的病情已是无力回天了，驾崩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此次自己能否继承大统，关键在于是否能拉拢到褚毅晗褚大人。只要褚大人点了头，那便是十拿九稳了。端王府向来实力雄厚，再加上褚大人的鼎力相助，结果定是十拿九稳了。
此时的褚毅晗，脸色极为阴沉，紧盯着对面的端王世子，眼中尽是威凛之色。
端王世子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完全被褚毅晗的气势所震慑住了，一时间竟然想夺路而逃，但腿软得很，只能呆立在原地。
“皇上病重期间胡作非为，又对太妃娘娘无礼，你可知罪？”褚毅晗声音低沉，但却有着无比的威慑力。
“知罪，知罪。” 端王世子低下了头，不敢面对褚毅晗的目光。
“皇亲宗室犯错，按照规矩，赏二十大板，下次如有再犯，加倍处罚。”褚毅晗目光坚定，下了命令。
随后，便有人上前，将不断求饶的端王世子推至刑凳上。随着一声声哀叫，板子纷纷落下。最后，端王世子已是涕泪连连。
午后时分，带着伤的端王世子被人搀扶下回去。
“岂有此理！” 端王当即拍着怒喝道，“这个褚毅晗，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爹，他们下手太狠了”，端王世子哭丧着脸说道， “爹，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他们打我，就是打你的脸面啊。”
端王听后，更加心烦意乱，这个不成器的熊孩子，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正在端王火大之时，有人来传信，说是褚毅晗褚大人送了东西过来。端王打开一看，是自己送给褚毅晗的“诚意”，当即更加怒火攻心。好个褚毅晗，他这是要公然与自己作对了。
晚间时分，端王左思右想之后，心里渐渐有了主意。既然褚毅晗那个阉人不知好歹，不懂得把握时机，那么就别怪自己无情。打定主意后，端王写了一封密信，随后又派了亲信连夜送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迎春园内，褚毅晗坐在躺椅上，双目紧闭，偶尔用手轻抚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
一旁的江映雪手里拿着一碗水果羹，打算喂给褚毅晗。但褚毅晗摆了摆手，此时此刻，他没有心思享受美味。
“还在为今日端王世子的事烦心吗？”江映雪心里清楚，今日世子挨了板子，端王心里肯定不痛快，况且，端王又实力雄厚，得罪了他，肯定会留有后患。
褚毅晗睁开双眼，叹气道： “端王的世子顽劣不堪，胡作非为，无法无天，不适合坐上皇位。倘若让端王得了逞，恐怕遭殃的会是大周所有的百官万民。”
江映雪静静地听着，她没想到，褚毅晗思虑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前途，还要为天下安危做打算。
“皇帝的病情，真的没有转机了吗？”江映雪无比揪心地问道。
褚毅晗百般无奈之下点了点头。
江映雪顿时感到伤心不已。他是那般可爱的小孩子啊，怎么就没有生的希望了？
褚毅晗也跟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而后继续说道： “我自幼便过着百般艰难的日子，我知道贫民的苦。若是推举了昏君即位，使得民不聊生，那我将会永远良心不安，愧对天下苍生。事到如今，我只想到一人，更适合继承大统，那就是义王的长子文伟明，他已近成年，文才武略，样样俱全，又是个难得的清正明义之才。只是……他十分厌恶司礼监揽权。若是他继承皇位，定会大幅削弱我的全是。”
江映雪听闻之后，便意识到褚毅晗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旦皇上那里出了变故，要么推举不堪大用的端王世子即位，他顺势继续身居高位，要么推举义王的长子即位，大周局势会更加清明，但他自己则会前程难料。
“那你会作何选择？”江映雪知道，这是太过艰难的抉择，尤其是对褚毅晗而言，他从最底层一路走来，直到今时今日的高位，他付出了太多，一路也走得艰辛异常。
褚毅晗无奈地笑了笑，随后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顺应天道。写完后又将纸张放置在烛火上，付之一炬。
江映雪登时明白了他的答案，他要为天下苍生牺牲自己的前程了。他不想为了一己之私，而毁了天道恒常。
“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不仅是可以相依一生之人，更是为了天下百姓着想的英雄。”江映雪忍不住夸赞道。
可随后，江映雪又忍不住担忧道： “那如何才能保全自己？” 在此关键时刻，她担心着他的安危。稍有不慎，身居高位的他便会陷入绝境之中。
褚毅晗紧紧握住她的手，久久未曾言语。
江映雪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他不曾有过的紧张与恐惧。一时间，江映雪也跟着惶恐不安起来，随后紧紧拥住他。
褚毅晗怀抱着江映雪，一边摩挲她的秀发，一边说道： “你放心……”
一向心思细腻的江映雪此刻却没有意识到，褚毅晗这次没有说“有我在”。她始终觉得，他在，他一直都在。
随着时间的流逝，小皇帝的病情愈发严重起来。就在众人皆为小皇帝的身前身后之事倍感焦灼之际，北国那边忽然传来密信，北国的皇帝病危。
密报传来之后，褚毅晗随即通知了江映雪。
“北国皇帝病笃，尚卿必须即刻回去，才有机会夺得大宝之位。事不宜迟，否则，定会让他人捷足先登。”褚毅晗声音急迫地说道。
“北国那边会派人发来信函，正式征召尚卿回去吗？”此刻的江映雪也是心急如焚。
褚毅晗摇了摇头： “为保北国局势稳定，他们目前不会对外公布皇帝的真实病情，因此，也无法正式照会大周，要求质子会去。这是从北国那边得来的秘密消息，就是在大周，目前知道情况的人也寥寥无几。所以，尚卿必须马上走。假如稍有迟疑，他人继承了皇位，日后尚卿再回去，恐怕连活命的机会都不会有。没有哪个新君会留着倍受青睐于瞩目的皇子再身边，必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他。而他不必犯什么错，到那时，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大错。”
江映雪晓得这其中的利害，事到如今，尚卿必须尽早挥霍才是。随后，江映雪又连忙问道： “那他如何秘密回去，而又不惊动大周朝廷？”此事如若仔细追究起来，定然非同小可，他国的质子突然在大周境内失踪，事关重大，也会牵连甚广。
第27章 较量（3）
褚毅晗思考了片刻，随后说道：“我来安排，让尚卿和其他人一同前去峰环山为皇帝祈福。到时侯，我再安排人暗中送他离开大周。”
江映雪拥着他，心中无比感激，在北国局势即将突变的关键时刻，若不是他，尚卿定会极为被动，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夜色渐深，当褚毅晗准备离开时，江映雪仍旧不舍地拥着他，仿佛唯有如此，自己才能稍感安心。她需要他留在身旁，她需要感知到他的存在。如此纷乱的局势之下，自己仿若浮萍一般，需要抓住些什么，才能感觉到踏实。
褚毅晗低头望着她，望着她眉清目秀的模样，随后亲向了她。
深夜之中，两人紧紧相拥，视对方为自己的唯一。
翌日，清晨时分。
褚毅晗早早醒来，看着怀中依旧熟睡的江映雪，低声唤道：“尚卿今早该出发了。”
江映雪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随后强打起精神，准备起身更衣。
褚毅晗看着江映雪粉面桃腮的样子，便想起了初入宫之时的情景。那时，他在被实施宫刑之前，发现行刑的师傅竟是自己多年前在街头上认识的徐长老，没想到失去音讯期间，他竟然入了宫。
徐长老一副老成的样子，对褚毅晗说道：“你小子今日落在我手里，算你走运。给你留条后路，日后有机会再娶一房媳妇。”
当时的褚毅晗笑着说道：“我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认识您徐长老。”
徐长老哼了一声后继续说道：“你小子别得意太久，宫里检查严格得很，稍有不慎，你我二人就在九泉之下相会吧。到时候见了阎王，你我再叙旧也不迟。”
褚毅晗嬉笑着说道：“徐长老福德延绵，定能长命百岁，到时候我给你过百岁大寿。”
“你就庆幸吧，我再过些时日就告老还乡了。托祖上的福，能出宫以享天年，你小子就在宫里慢慢熬吧。要是能熬出个人样来，也不枉我照拂你一场。日后，你我恐怕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这算是我最后送你的临别礼。来，喝了这个！”徐长老说话间递给褚毅晗一杯难闻的药水。
“这是什么？”闻着刺鼻的味道，褚毅晗皱着眉头问道。
“这是保证你蒙混过关的药水，趁热赶紧喝了，别犹豫。”徐长老说道。
随即，褚毅晗一饮而尽，“徐长老送的药，我怎么敢犹豫？当初在街头上，我受了伤，都是您给处理的。有次我伤到了骨头，还是您给接上的。当时差点没疼死我，我还以为您要趁机捏死我呢。”
“还是那句话，算你小子走远，遇上了我。要不然，你的骨头就废了，现在哪里还能在这里耍贫嘴。” 徐长老收拾一番后，继续说道，“后天宫里派人查验，不过你放心，查验之人是我的徒弟，我会提前跟他交代好。”
“多谢徐长老，您对我这是再造之恩呐。”褚毅晗连忙无比感激地说道。
“哼，从今往后，你小子就自求多福吧，这宫里可不比外边，要想出人头地，想要别人拿自己当人看，就先别把自己当人看。”徐长老说完后便离开了。
褚毅晗独坐了许久，仔细揣摩着徐长老意味深长的话，或许，要先自己一头扎进淤泥里，才不会再惧怕任何泥泞与污浊。
时光流逝，徐长老没能长命百岁，而是在出宫后的第二年便因病故去了。得知消息后的褚毅晗在一个深夜里，点燃了蜡烛，为他默默遥祭。
之后的时光里，褚毅晗从最底层一步步爬起，始终没忘了徐老那句话。但他并没有按照徐老所说，去娶一房媳妇。事实上，在皇宫里，找对食的宦官不在少数，但褚毅晗却没有这个心思，一来是因为自己地位轻微，自身尚且难保，更加无法照拂他人，二来他始终没动这个念头，只因为他见惯了世事无常，也见惯了人心难料，他不在乎孤独寂寥，只因他本身就是在孤苦无依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他更愿意独自一人，去尝尽这世间冷暖，再挥袖道别这人间。
那年，他去大周的边境去迎接前来和亲的大梁国公主，当她一身红色嫁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了，眼前唯有她的一颦一笑，才是最动人的风景。随后，他不由得苦笑，自己或许是孤独太久了，所以见到眼前美人，才感觉心动不已。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日常相处间，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逐着她的身影。她那如诗如画的眉眼，她的梨涡浅笑，深深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当他刚才昏迷中醒过来时，她高兴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喂药的情景，一同涌进了自己的心里，再也难以忘怀。
或许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自己能与她相遇相知，现如今，在局势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为了她，褚毅晗愿意孤注一掷，去跟命运相博取。一旦决心已下，他便会义无反顾。让尚卿回到北国，只是他谋划中的第一步。
另一边，江映雪已梳妆完毕，准备与褚毅晗一同去为尚卿饯别。她不在乎地位与名份，她只想与褚毅晗在一起，不管怎样，她都不后悔昨夜的莽撞之举。她甘愿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与此同时，她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摆脱掉这身份牢笼的束缚。
晋书阁里，江映雪与即将启程的尚卿依依告别。
“一路务必要谨慎小心，到了北国，等局势稳定下来，再与我联络。”江映雪叮嘱道。
神情肃穆的尚卿点了点头：“你放心，姨母，尚卿定会将一切安排妥当。”
江映雪看着尚卿懂事的样子，不由得倍感欣慰，此行北去，他要面临的局势定会极为严峻和复杂，但他已然长大了，是个能担起重任的皇子了。
“尚卿”，江映雪有些哽咽地说道，“到了北国，一定要多加保重。”
尚卿点了点头，随后又向一旁的褚毅晗说道：“褚大人，今日之事，尚卿感激不尽。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褚毅晗笑了笑，最后叮嘱道：“你照顾好自己，到了北国，万勿离开你的父皇，另外，还要紧急调遣御林军，务必确保皇宫始终在你的掌控之下。对于那些觊觎皇位之人，不要心慈手软。”
尚卿点头，应允下来：“我记下了，多谢褚大人。”
“你姨母太过担心你的安危，定要前来送行。此时，趁着众人还未聚齐，你先与姨母再说会儿话，等到了出发的时辰，我派人来接你。”褚毅晗嘱咐一番后，便让江映雪与外甥单独相聚了。
此时，夜色依旧笼罩着一切。褚毅晗离开后，来到山间的原野上，看着苍茫的青山与蒸腾的云雾，心中稍感舒畅了些许。他知道，待日头东升，阳光照耀在这里，一切都会蠢蠢欲动起来。而他一向不喜欢被动应对，他素来喜欢主动出击。待天亮以后，一场恶战即将开始，他定要夺得先机，如同当年先帝驾崩之时那样。
正当尚卿告别了江映雪，准备和其他人一同前去凤凰山时，外面风风火火地跑来一位姑娘。
“我才得了信，知道你要去峰环山。听说那里山路崎岖，你要多加小心。这是我送你的护身符，你早去早回。”那位姑娘快言快语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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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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