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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烟斋笔录小说:一曲三笙

作者:左小翎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2 09:00:01

  突然想起点不点灯也与安朔无关,陆馥赶紧点灯端茶。安朔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我今日没有陪你回去,你若是心中有怨气……”
  正忙碌着的陆馥放下茶盏,打断安朔的话,有些不满道:“少爷,你不要总把我当作那种小鸡肚肠的人。”
  自己这样的夫君着实称不上好姻缘。安朔苦笑说:“我从小就看不见,又因体弱多病,母亲不让我陪你回门。我总觉得亏欠你太多。”
  陆馥心中暖意顿生,顺势蹲在他的身侧,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腿上让安朔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笑着说:“少爷,刚刚你说的那些我都不介意。其实我长得貌似无盐,既然你瞧不见我,也就不要往心里去。这般互相吃亏也就互不吃亏,这样可好?”
  闻言,安朔失笑:“那还是你吃亏多些。”
  安朔笑如和煦春风,陆馥看着心情大好,便将独自回门的事抛诸脑后。毕竟日子还是要过的,终究是与安朔过,旁人再怎样都无关紧要了,只要安朔与自己同心同德,陆馥就觉得什么都好。
  就这般相安无事了三个月,陆馥也渐渐摸清了安朔的好脾气——他从不打骂下人,孝顺父母,对自己也是相敬如宾、温柔体贴。于是就连平日里安夫人的冷言冷语,也不会叫陆馥难过了。
  安朔平时用来打发日子的喜好很少,从前就是听丫环小厮念书,偶尔会弹奏乐器。自从陆馥进府后她就负责安朔的日常起居,闲暇无事时就坐在一旁听他吹笛子。安夫人本有些不满,但看她陆馥照顾得仔细,安朔的病症也是日日渐好,也就少了些冷言冷语。
  临近傍晚,陆馥从小厨房忙完端了点心回房,就看到安朔靠着交窗睡着了。陆馥小心翼翼地上前替安朔盖上暖和的毯子,怕安朔醒来时自己不在,便也坐在一旁合眼浅眠。
  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陆馥竟然梦见了小时候,她和陆馜在府邸里追逐打闹,陆曼笙也不劝阻,只是瞧着她们笑。
  那时京上大乱,陆府举家南下,陆馥与陆馜亦是祈求陆曼笙:“姑娘,姑娘,请带我们走……”
  陆曼笙回过头来笑着说:“好啊,既然跟着我走了,就不要后悔哦。”
  姑娘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明明是逃避祸乱,为何会后悔?
  陆馥从梦中惊醒,眼前一片朦胧,还没想明白自己身处何处,就突然闻到香味。陆馥低头,这才发现给安朔盖的毯子正在自己身上。
  抬眼看去,安朔站在门口,双手端着汤盅,有些手足无措道:“馥儿,吵醒你了吗?”
  陆馥赶紧起身将他迎进屋,问道:“你要出去怎么不叫醒我?!”
  安朔将汤盅递给她说:“汤盅里是莲子羹,我猜你会喜欢,就去小厨房拿了。”
  馥儿看到安朔的手上黑漆污脏,气恼地问:“你去厨房拿的?怎没有下人跟着你?万一摔着碰着……”
  突然意识到这话戳人伤处,陆馥立马打住。她声音低低的,满是歉意:“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的。”安朔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很熟悉。我啊,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房子,犹如困兽犹斗。”
  馥儿闻言,心中像布被揉成了一团,痛得难受。
  安朔的身子越来越好,府邸下人们也都喜欢陆馥这个好相处的少奶奶,私下都说少爷的病能渐好都亏了少奶奶照顾。每每听到这种闲话,安夫人就越发对陆馥看不顺眼。
  每到月底,回春堂常大夫就会按照惯例来给安朔把脉。常大夫细细问过安朔近日的情况,就对安夫人和安老爷示意:“老爷,夫人,借一步说话。”
  安朔收回手,陆馥帮他整理袖子。安夫人见他二人亲昵,瞪了陆馥一眼,陆馥急忙收回手将头埋低。这异样引起了安朔的注意,等屋子里无人时,安朔偷偷问道:“母亲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陆馥生怕安朔护着她引来安夫人的不满,赶紧说:“没有,我对母亲奉命唯谨,母亲怎会为难我呢?”
  安朔突然说:“我忘了药怎么喝了,馥儿帮我去问问大夫可好?等下我在房里等你。”安朔另一只手压着袖子有些不自然,其实他袖子里藏着礼物,正想着要怎么支开陆馥,于是只好想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还好陆馥是个心思不多的,没有注意到安朔的异样,闻言就说:“大夫还没有走远,我去问他。”
  说完她就追出门去。还没走两步陆馥就听到安夫人和安老爷的声音,她不想与他们撞上,便躲进了身旁侧屋的门后。
  安夫人的声音很是欣喜:“老爷!你听到大夫怎么说了?朔儿的身子已经好多了,该是把那低贱的女人打发走的时候了。”
  低贱的女人?是说自己吗?陆馥心头一紧。
  她又听到安老爷犹豫的声音:“我们这是过河拆桥,不好吧?”
  安夫人冷哼:“自从朔儿娶了那卑贱女子,害我被亲族耻笑!我大门也不敢出!就算不把她赶走,也要把金大小姐娶进门给朔儿做正室。难道你真的要认她做朔儿的夫人,她生的孩子继承安家家业吗?”
  安老爷沉默。
  安夫人看安老爷松口,催促道:“就这么说定了。乡下的院子也是有人服侍的,不会亏待她的。”
  安夫人与安老爷边说着话边走远,躲在门后的陆馥眼里噙着泪水,袖子都被自己指甲拽破了几根丝线。安家着实过分!她忍气吞声,安家就得寸进尺!退一分进三分,她不想再忍气吞声了!
  陆馥疾步走回屋,心中一片清明。她打开柜子开始收拾行囊,自言自语道:“果然世间情爱都是骗人做戏的,还是老实回陆姑娘那儿去。”
  “咣当——”从柜子里掉出一个红木木盒,木盒上雕刻着鸳鸯戏水。因为从来没见过,陆馥便拾起木盒好奇地打开,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同心结。
  “馥儿,礼物你喜欢吗?”安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屋外,隔着门轻声道,“只愿卿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安朔自然看不到陆馥正在收拾衣物,也看不到陆馥落泪。
  陆馥将离开的心思压在心底。安朔对她那么好,护着她宠着她,将一颗真心给她,她总归要与安夫人争上一争才甘心。
  入夜之后,安夫人派人来唤陆馥,陆馥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等她到正堂时,安夫人正端坐在那里喝茶,这半年下来无论陆馥怎么做小伏低,安夫人依旧不喜欢她。
  安夫人见陆馥来了,冷眼瞧着开口道:“朔儿既然娶了你,也没办法。我们过几天要去金府提亲,让朔儿迎娶金小姐,你先搬去乡下的别院住吧,总不能说我们安家没规矩,没有妻先有妾。”
  陆馥抬起头看着安夫人,毫无惧色:“母亲,朔郎已有妻,如何再娶妻?”
  安夫人这么说话实在是令人太过难堪。安家派媒婆去南烟斋提亲时分明没有说是妾室,若一开始就说清楚,别说陆姑娘与陆馜,就算是她自己也断然不会接受的。
  “哼,你可不要不知好歹。”安夫人有备而来,睥睨着她,“我们让你进门是瞧得上你,你说你是我儿子的妻,你可有下定?你可有三媒六聘?族谱上没有你的名字,你算什么货色。”
  陆馥气得浑身颤抖,咬着唇说:“朔郎若是厌弃我,让他亲自与我说。”
  安夫人由婆子扶着站起身来,说:“安家是我在做主,朔儿自然是听我的。你若是听话,等金小姐过府,我再派人将你接回来,安安分分做个妾室,安家也不会亏待了你。”
  陆馥直起腰板,福了福身子,语气却依旧恭敬:“安夫人,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言,但我只一句,我于安家、朔郎问心无愧。我不会做妾室,安家背信弃义在先,安夫人当心自食其果。”说完,陆馥扭头就走。
  安夫人本以为陆馥这般好性子是好拿捏的,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强硬,说话不客气还敢诅咒自己。安夫人指着陆馥离开的背影,谩骂了许久都没有消气。
  陆馥出了正堂就出府往南烟斋去了,安夫人怕她与安朔闹事,派人紧紧地跟着她。马车上,陆馥左思右想,把帕子都快绞碎了,终于下定了决心。
  陆曼笙很是意外陆馥这时候回来,忙吩咐陆馜去准备茶水。见陆馥满脸倦色,陆曼笙也不催问,示意陆馥坐下说话。等陆馥呷了茶,才问道:“馥儿,你怎么来了?”
  “想回来就回来,我可想着你呢。”陆馜站在旁边,大大咧咧地说,“不过你这样经常回来,安家不得编排死你呀?”
  安家的婆子就站在门口,陆馜这般大声就是说给她们听的。陆曼笙低声呵斥道:“馜儿,不可胡说。”却不是责怪的语气,想来陆曼笙对安家也是颇有微词。
  陆馥有些为难地说:“陆姑娘,我想问你要回我的东西。”
  “怎么了,安家对你不好吗?”陆曼笙皱眉。
  陆馥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从何说起。
  陆曼笙起身走到后院,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雕花木盒。将木盒递给陆馥时,陆曼笙忍不住道:“你真的想清楚了?若是你想明白了,决定要走,他们都拦不住你的。”
  陆馥接过木盒,转身去抓陆馜的手,眼中都是不舍,却轻飘飘地说:“你这般胡闹,总是让姑娘好生头疼,往后不可如此了。”
  陆馜反手搂住陆馥,一下红了眼睛,哽咽道:“你要是走了,就更管不了我了,我更是要闹到天上去了。”
  在安府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陆馥都未曾哭过,此刻却潸然泪下:“姑娘,你顾念我一场,就原谅我这一回任性,我是不后悔的。”
  陆曼笙察觉出一丝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不住地叹气:“馥儿,你如此沉得住气,又是这般倔强,倒是让我太心疼了。”
  没想到,这一别真的就是别了。
  花朝月夕,用过膳后,陆馥领着安朔在月下散步消食。安朔紧紧牵着陆馥,问:“你今日怎么突然回家了?是不是我娘她又为难你?我去与她说。”
  陆馥掩饰不下去了,苦笑着说:“爹娘似乎……不太喜欢我。”
  安朔却不以为然:“无妨,朔喜欢,便够了。”
  也是,陆馥从不在安朔面前诉苦,许多事安朔自然是不晓得的。陆馥心暖:“你多番护着我,我都记在心里。”
  安朔笑着说:“你是我的妻,这是我应当做的。我已经不能建功立业,若是还不能护着你,我无地自容。”
  陆馥最喜欢看安朔笑的样子,眉眼弯弯最是好看。她心中一动,突然问道:“朔郎,若是……我只是说若是能实现一个心愿,你想要什么?”
  虽然不知陆馥问这做什么,但安朔认真思索起来:“若是能妄想一二,那便是希望眼睛能够看得见。”
  果然,这是安朔心中的遗憾。陆馥了然:“这样啊……”
  陆馥站在安朔身前,牵过他的手触碰自己的脸,温声说:“朔郎,若是你看得见,你能这辈子都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吗?”
  安朔的手从陆馥的眼角移到唇边,指尖皆是温暖。安朔道:“朔心中,自有一个馥儿。”
  陆馥说不出话来,胸口不停起伏,平复许久才哽咽着说:“那我一直留在你身边可好?”
  安朔觉得今日陆馥有些小孩子气,就哄着说:“嗯,自然是极好。”
  陆馥从袖子中拿出陈旧的雕花木盒,盒子里面放置着一朵干的昙花苞。在盒子打开的瞬间,花苞渐渐有了生气,缓缓绽放,光彩夺目。
  陆馥哽咽:“朔郎,你别忘了我。”
  一字一句都是告别,安朔不明所以,惶恐不安道:“馥儿!馥儿!你怎么了?!”
  突然安朔眼前开始出现点点星光,似乎能看到什么。他的眼中突然有了色彩,眼前的人影变得清晰起来。
  安朔似乎看到眼前的人透着光影,在对他莞尔笑着。
  彻底看清了眼前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妻子,那样美丽,但为何她变得这般模糊不清?安朔察觉到了什么,大惊失色:“馥儿!你要去哪里?”
  陆馥的手开始变得透明,她握紧安朔的手唤道:“朔郎,朔郎,你一定要记得我。”
  安朔伸出的手直接穿过了陆馥的身子。
  陆馥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切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地上的空木盒子和一朵枯萎干瘪的昙花,毫无生机。
  滚烫的眼泪落到手背,安朔浑然不觉,只哽咽道:“你去哪里啊……我想看到的,只有你啊,馥儿……”
  后半夜起了风,敲打交窗的声音有些喧嚣,陆曼笙提前关了门。
  桌案香炉里的线香忽然折断了,陆曼笙喃喃自语:“昙花,终究是谢了。”
  这一晚,陆曼笙睡得很不安稳。她的梦里好像闪过了一些往事,梦中的她送给馜儿和馥儿的礼物,还是崭新的雕花木盒,里面各自放着一朵山花茶和一朵昙花。
  捧着雕花木盒的馜儿打趣馥儿:“馥儿,花灵要好好收起来哦!要是没有了就回不来了。”
  馥儿笑得温暖:“馜儿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平日里这么粗心。”
  陆曼笙瞧着她们开心,笑着说:“不要轻易拿花灵给人许愿哦,作为交换,你们会消失的。”
  馜儿点头答应道:“嗯啊!”
  “嗯!”馥儿轻轻柔柔地应道,“我知道的。”


第六章
  这几个月恒城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
  首先是恒城戒严,听说半年前从京上逃走了一个前朝的叛臣逃犯,正在被各方势力追杀,有可能逃到了恒城。不过这些都只是风言风语,除了进出城不太方便之外,对老百姓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众人也就渐渐地不在意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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