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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烟斋笔录小说:一曲三笙

作者:左小翎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2 09:00:01

  元又语又垂下头,茫然无措地问:“我哥哥知道了吗?”
  陆曼笙摇摇头:“我还不知道怎么与他说,我没有照顾好你……我心里不好受……”
  “二小姐,说什么胡话呢?我是你的奴婢,理应我照顾你,如今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也不能再照顾你了,二小姐可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啊!”元又语嘴角的笑意含着苦涩。
  陆曼笙眼眶里充盈着泪水,咬着唇点点头。
  元又语思索道:“那先别告诉我哥哥了,他如今在打仗,我怕他分心。只是我们相依为命,我却丢下他,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我实在是舍不得。”
  陆曼笙依旧听话地点点头。
  “还有,二小姐你不要为难。我叔叔婶婶那样无赖泼皮的人今日目的没达到,改日还会来的。反正我已经死了,这尸首葬于何处、牌位放在哪家我也不介意了,你就遂了他们的愿吧。若冥婚的事成了,等我哥哥回来,我叔叔婶婶应当也不会太为难他。”
  陆曼笙这次却果断地拒绝道:“又语,别的事我都能答应,但这件事我绝对不同意。我让人打听过,那李家公子是得花柳病死的,所以我一千一百个不愿意,就算你不在了,我也想让你清清白白地走。放心,有陆府在,你叔婶也不敢为难你哥哥,你不必如此委曲求全。”
  元又语走到陆曼笙身前,行了大礼,哽咽道:“二小姐,我本是穷苦人家出身,遇见了你才过上这般好的日子。程玖也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从来不觉得委屈,只是觉得,没有缘分罢了。”
  陆曼笙正要说什么,有丫环捧着茶走进厅堂,旁若无人地从元又语身边经过,满脸稀奇地对陆曼笙说:“咦,二小姐,又语姐姐的叔叔婶婶走了吗?这茶还没喝上呢,不像他们的性子啊,我以为要耗上个一日半宿的。”
  这说话的小丫环和元又语是最要好的,平日里只要瞧见元又语,就会“姐姐”“姐姐”地喊着,也是最看不惯元家叔婶、最替她打抱不平的。
  陆曼笙端过了茶盏,轻啜一口道:“走了,若是他们再来,你们吩咐管家直接把他们拦在外头,就说我不想见。”
  小丫环狠狠点头,愤恨道:“嗯,他们对又语姐姐又不好,那程玖病死的事就是他们巴巴上赶着来告诉又语姐姐的,不然又语姐姐怎会病得那么急?如今又语姐姐都走了,他们还敢觍着脸上门。”说罢,小丫环收起那两盏茶水,准备离开。她又直直穿过了元又语的身体。
  仿佛有一缕淡薄的香气迎面而来,小丫环忍不住发出了“咦?”的声音。
  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得支离破碎又慢慢恢复,元又语慌乱了片刻,过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个现实——看来除了陆曼笙,谁也看不见她。元又语心有不甘地看着陆曼笙:“小姐,既然我死了,你为什么能瞧见我?”
  陆曼笙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前几日我也病了,可等我病好醒来时,府邸里的人都说你不在了,可我却依旧看得见你,你在为我做针线,与我说话。”
  那日以后,元又语依旧同平时一样早起,做着琐事,只是做这些的时候再无人能瞧见。
  陆曼笙劝道:“又语,你走吧,我爷爷说魂魄强留于人世的话,会烟消云散的。爷爷还说……说渡过忘川,喝了那孟婆汤,穿过那扇门,就能重新做人了。”
  “我还想再见见我哥哥。”元又语不知道自家小姐从哪里知晓的这些话,也不反驳,低着头,手上做着陆曼笙永远也戴不上的香囊,“况且我要是走了,就再也记不起来二小姐说的话了,二小姐对我这么好,我舍不得。”
  陆曼笙气恼:“你说什么胡话呢?”
  元又语噙着泪,祈求道:“二小姐,请不要赶我走,我就陪二小姐再走一段,就走一段,可好?”
  想看着二小姐长大,想看着二小姐出嫁,这是元又语心中最期盼的事。
  可还没等来这些期盼的事,京上就乱了。
  朝堂动荡,主张打东洋人的朝臣们都被清查,其中刑部陆尚书也被牵连。陆府里乱作一团,陆老爷已经连日被带进宫审查,好不容易脱身回来,陆老爷一回府就吩咐小厮丫环整理行李。
  “赶紧的!今夜一定要把二小姐给送出去。”陆老爷满脸倦容,疲惫不堪,声音有些苍老。
  一旁的陆曼笙更是慌张道:“爹爹你不走吗?”
  陆老爷看着自己从小疼爱到大的女儿,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哽咽道:“爹爹不能走,爹爹是臣子,如何能走?爹爹等会儿还要进宫请战。”
  “爹爹,我害怕。”这几日不知为何,陆曼笙又发烧了,说起话来糊里糊涂的。
  陆老爷心软了片刻,却依旧坚定道:“曼笙,我们不能一起走,那些军队的人是认识我的,一起走会牵连你。你先走,爹爹无事了就去接你,你不要害怕。”
  这时门口小厮又来报,召唤陆老爷进宫的人已经走到街口了。陆老爷面色铁青,匆忙安排陪陆曼笙上路的人手,只留陆曼笙一个人在房间里昏昏欲睡。
  小厮丫环们都在忙碌,只有元又语陪在陆曼笙身边。元又语焦急不堪,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不停地和陆曼笙说话,希望她上路之前能清醒,不然一路颠簸恐怕她熬不过去。
  没想到都来不及告别,陆老爷就直接被宫里来的人架走了。
  陆家上下得了消息后更是人心惶惶,自家小姐又病得迷糊,没有个主事人,下人皆是手足无措。不过才一个时辰,就有居心叵测的下人开始抢夺陆家的财物出逃,愈演愈烈,无人来阻止。
  元又语追着抢了陆曼笙首饰的丫环跑到了二门,门外一片狼藉。正是心乱如麻之际,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叔叔竟然趁乱摸进了陆府,朝着小姐的房间鬼鬼祟祟地走去。
  这个浑蛋想做什么?元又语跟着冲回陆曼笙的房间,就看到元老二正与陆曼笙对峙。元老二袖子里露出了一些金银,想必是在哪个房间顺手偷的。而陆曼笙则是抱着自己的牌位,因为发烧双颊通红,瞪着眼睛狠狠地看着元老二。
  “滚出去!滚出去!”陆曼笙大吼道。
  元老二露出凶相,嘲讽道:“你爹倒台不行了!我还怕了你不成?”边说着边一把推倒陆曼笙,夺过陆曼笙手里的牌位。
  陆曼笙如何能抵得过元老二的力气,整个人直直撞向了桌子,额头撞上了桌角,瞬间血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元又语又哭又急,疯了一样想去抓元老二,却什么都抓不到。
  “跟我斗?”元老二对着倒在地上的陆曼笙啐了一口,捧起牌位正得意时,又瞥见陆曼笙脖子上的金锁,顿时起了歹意,伸手去抢,“这么好的东西你也配戴着?都给老子拿过来!”
  陆曼笙挣扎,用力抓着元老二的手背。元老二吃痛,一巴掌扇在陆曼笙的脸上,一道红印立刻显现在她脸上。
  元老二一把扯下陆曼笙脖子上的金锁,洋洋得意道:“值不少钱哪!不知这小娘身上还有什么好东西?”边说着边上手要去搜。
  “啊——”突然元老二一声惨叫,人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站在元老二身后的是一个手里拿着花瓶的少年,正是元世臣。他看着地上元又语的牌位,眼中满是悲伤,小心翼翼地将牌位收好,他抱起昏迷的陆曼笙,轻呼道:“二小姐,二小姐?曼笙?!”
  他怀里揣着陆老爷加急给他的书信,陆老爷自知有难,祈求他来京上保护陆曼笙。他匆匆赶来,却没想到京上和陆府已经乱成这般,他的妹妹变成了冰冷的牌位,而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叔叔竟然在欺负二小姐。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元世臣狠狠地踹了几脚躺在地上的元老二。
  而在元世臣看不到的地方,元又语正欣喜地打量着自家哥哥。看着元世臣风尘仆仆的模样,元又语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自家小姐定是安全了。
  元世臣收起悲痛,抱着陆曼笙逃出陆府,上了马车。信得过的小厮丫环早已收拾妥帖,一行人快马加鞭离开了京上。
  陆曼笙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距离京上两日车程外的洛县客栈里,身边是陌生的面孔,那笑得温柔的丫环自称陆馥,她和妹妹陆馜就是这次跟着陆曼笙上路的两个丫环。
  陆馥见陆曼笙的精神好些了,便笑着说:“姑娘,你醒啦?要不要喝点汤水?”
  听到声音,守在门口的元世臣急忙进屋说:“曼……二小姐,你没事了吧?”
  “元世……臣?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曼笙看到元世臣,撑起身子忍不住哽咽道,“又语姐姐,没了。”
  “我知道。”元世臣亦是艰难地开口。
  陆曼笙不知道该如何说,她看见元又语就站在元世臣的身旁看着他。阴阳相隔不得相见,陆曼笙心里更是难过。
  元世臣唤来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少年进屋,说道:“这是宋廉,你见过的。他功夫不错,会护着你去恒城。京上动乱,北方就更乱了,我现在是军中副将,不能离开太久,要赶紧回去,不能送你了。”
  宋廉和他兄长宋清都是受过陆府恩惠的人,后来跟着元世臣一起参军,陆曼笙是认识的,也是信得过的。
  陆曼笙觉得全身无力,她几日前还是陆府的千金小姐、父亲的掌上明珠,如今却变成了奔逃的难民。她一时无法接受,心不在焉,只是听话地点点头。
  元世臣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拖到不得不启程时,才策马离开。
  第二日陆曼笙继续上路,除了马夫、宋廉和一个粗壮婆子,陪在陆曼笙身边的就是新进府的丫环陆馜和陆馥,还有谁都看不见的元又语。这也是元世臣的意思,人越少越低调,不容易惹人注目。
  北方往南方逃亡的人家很多,那些拦路抢钱的劫匪都把精力放在了大户人家上。陆曼笙的马车一路上也不太平,但好在都有惊无险。
  却没想到在经过埔村时遇到了大麻烦。
  恒城是南方最富饶的城镇,被白帮所控制,还有所谓的土皇帝,可以说早就自立门户了。但因为每年恒城都上缴丰厚的税银,朝廷也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因京上大乱,白帮就把进恒城的路给封了,大批想逃向恒城的百姓都被堵在埔村这个离恒城最近的村落里。
  陆曼笙一行无法进城,只能借住在埔村农户的家里,焦急地等着恒城开城的消息。整整七日过去了,恒城城门依旧没有动静。宋廉计算了去别处的路线,陆曼笙却又开始生病发烧了,浑身滚烫。
  身子的高温降不下来,陆馜见势不对,让陆馥留在屋里照顾陆曼笙,她吩咐守在外面的婆子道:“快去找桶干净的水来,小姐又烧起来了,得用凉水擦身子。”
  婆子也急了:“馜姑娘,你这是为难我啊!埔村落难百姓太多了,井口都被那无赖占了,要收钱呢!就算给了银钱,我也不敢提着桶水大摇大摆地在村里走,可是会被抢走的。”
  “那可怎么是好?”陆馜急得团团转。宋廉和马车夫去打探消息了,还没有回来。她们身上是带够了药和银钱,却万万没想到会缺水。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给我钱,我去帮你们弄水。”
  陆馜瞧过去,一个少年偷听了她们的话,正叼着根草歪着头趴在墙头瞧着自己。那少年穿得脏兮兮的,像是村里的乞丐,脸也是蓬头垢面的看不清长相,只看到他带着有些戏谑的笑容。
  陆馜警惕地看着他,问道:“你要多少钱?”
  少年毫不犹豫地狮子大开口:“一锭银子吧。”
  陆馜变了脸色:“一桶水你要一锭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呢?!”
  少年撇撇嘴:“爱要不要。”
  婆子扯了扯陆馜的袖子,轻声道:“馜丫头,他是村里的小混混,手下的人不少,有些本事的。不如让他去试试也成,总归是小姐重要。”
  陆馜皱着眉对那少年说:“那你去提水吧,回来我就给你钱。”
  “不行,先给钱。”
  “你跑了怎么办?”
  “呵。”少年跳下墙头,准备要走。
  “你回来。”陆馜最烦与这种无赖打交道,只得追到门口拿出一锭银子丢过去说,“那你快去快回。”
  少年却没有收下银子,丢回银子不屑地说:“我改主意了,我不要钱。你小姐进村的时候蒙着面,但她头上戴着的银梳子怪好看的,我要那个!”
  陆馜脸色难看:“你一个男人要首饰做什么?!钱不够我再补给你就是了!那梳子不值钱的!”
  少年无所谓地说:“我就是喜欢,我要送给我以后的媳妇。”
  那少年原来是想讹钱,看陆馜怀疑自己,心里不爽,就想捉弄捉弄陆馜,自然也不是真心想要什么银梳子。
  “你!!无耻!给我等着!”陆馜气得柳眉倒竖,重重地甩上了门。瞧着陆曼笙躺在床上难受,她心里不好受,喃喃道:“是我没本事,姑娘回头再怪我就是了。”
  言罢,陆馜轻手轻脚地摘下陆曼笙头上的银梳,出门丢给少年,狠狠地说:“快去快回,不要食言。”
  少年拿了银梳,不免多看了两眼,只见银梳上刻着蝴蝶花纹,上面还留有梨花水的清香。少年掂量了下是纯银的,心中满意。
  那少年刚收了银梳,躲在不远处的小混混们便迎上来说:“老大,银梳子欸!请我们喝酒去。”
  陆馜听到这话,回头就想骂人,却见那少年狠狠地踹了小混混一脚,命令道:“喝什么酒,先提水去!”
  那少年没有失约,吩咐人提了一桶水送到了陆曼笙房间。陆馜陆馥轮流给陆曼笙擦手擦脚,好不容易才将高烧压下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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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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