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儿,我不甘心!”阿生咬牙,下定了决心。她一把推开馥儿,扑到床榻前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少女的脸,指尖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试图将少女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几次都没有成功,而阿生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用力到她浑身颤抖,却依旧无可奈何。 一时间颓然、不甘心、懊恼、愤恨涌上阿生的心头,她突然十指交扣握紧少女的手,就在刹那间,阿生消失在馥儿的眼前。 馥儿惊叫道:“姑娘!你不能!!”但她根本来不及阻止,阿生已经化作魂魄去救眼前这个少女的魂魄了。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天色阴沉得骇人。等了许久都没有回音,馥儿伏在床前,不敢离开。 突然,床榻上的少女皱眉轻咳,馥儿喜出望外地轻声唤道:“姑娘?姑娘?!” 那躺在床上的少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疑惑的眼神问馥儿:“你是新进府的丫环吗……” 馥儿忐忑不安,她不知道此刻躺在床上的姑娘是原主还是阿生。稍稍镇定之后,她轻声回道:“是啊,我叫馥儿。” 阿生知道她的名字,如果是阿生一定认得出她。 少女愣愣地盯着馥儿:“你好漂亮啊,你是仙女吗?” 这语气不是阿生,馥儿心中火急火燎,只好摇摇头:“我不是仙女,我是花灵。” 少女不懂,侧头问道:“花灵?是什么?”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喧闹,是哀号哭泣和杯盏摔落的声音。 那少女的脸色越来越灰败,整个人奄奄一息,她气若游丝地问道:“馥儿,我是不是要死了……” 馥儿不会撒谎,她也不觉得死是如何伤痛的事,便坦然道:“是啊,你马上要死了。” 是啊,陆曼笙死了。 活着的根本不是陆曼笙。 陆曼笙头痛欲裂,感觉手脚被束缚住,只能在黑暗中拼命挣扎。 一定是个噩梦,一定是个噩梦!如果是噩梦,那为何怎么也醒不过来?! 直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那个在城门口阻止她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清晰而严厉:“三生,你本就错了。你用自己的魂去救了那个姑娘的魂,现在你又为了救这个男人,乱了那么多人的心绪。你可知道你要受到怎样的责罚?!” 陆曼笙想要辩解,却说不出话来。那声音继续责骂道: “你用修为去救他,乱了人间的命数,差点魂飞魄散!我不准你再留下!立刻回来受罚!” “不——”陆曼笙慌张道,自己终于能出声了,“人间短短数十年,您就让我陪他走到最后吧,求求您了!” 那声音沉默片刻,缓声道: “冥顽不灵!你喜欢他,究竟是因为你以为自己是陆曼笙而喜欢他,还是因为你三生喜欢他? “你如此痛苦。 “可知,你不是人,你没有心。” 陆曼笙说不出话,像是吃了黄连般满嘴苦涩。 “而他呢?”那个苍老的声音继续问,“他喜欢的是陆曼笙,还是你三生呢?你敢与他说你的秘密吗?他会接受你吗?” 陆曼笙突然眼神清明,喃喃自语道:“对,我不是陆曼笙,我不是陆曼笙,我是三生!我是为了救陆曼笙!我是为了他们能够在一起!我……” ——我没有! 三生说不出口,她无法欺骗自己,她爱上了那个人。 “你本意为善,但途生贪念,心生爱慕,霸占人身躯!自私自利!罪该当罚!!” 那声音言罢,伴随着三生挣扎的声音,一切最终归为平静。 元世臣下榻在前朝文豪王硕的故居里,陆曼笙也被安置在此处。小语正在床榻前照顾还在沉睡的陆曼笙,陆曼笙已经昏睡三日了。 该是吃药的时辰了,这几日陆曼笙的药都是昏睡时灌下去的,至多喝掉三分之一。这天小语端药回来时却发现躺在床上的陆曼笙正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纱幔,小语不由得欣喜道:“二小姐您醒啦!” 陆曼笙听到声音,侧头看着小语,许久没说话。在小语的追问之下,陆曼笙迷茫地问:“你是……” 声音有些嘶哑,语气还有些小心翼翼。小语诧异:“二小姐,我是小语啊。” “你长得好像……”陆曼笙的头一阵疼,她拿手撑着头,“我想不起来了……” 说完,陆曼笙又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元世臣得了消息便赶回来守在陆曼笙的床榻边,陆曼笙再次醒来已经是四个时辰后的事了,她那胡言乱语的呢喃让元世臣和小语终于确定——陆曼笙失忆了。 出了房门,心如刀割的小语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督军,二小姐好似很在意那个叶二爷,那叶二爷生死未卜,二小姐受了好大的刺激。” “不许提他。”元世臣沉吟片刻,“不记得那些,也好。” 往后陆曼笙的人生里,他才是她唯一且最重要的人。 元世臣亲自煎好药端到房间时,陆曼笙正看着窗外的落叶发愣。 “你在瞧什么?”元世臣笑着说。 陆曼笙已经重新认得小语和元世臣了,便回头答道:“已经是一月了,为何还不下雪?我记得往年都会下雪的。” 元世臣笑着说:“这里是江南,不会下雪的,京上才会下雪。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总是在院子里玩雪球,然后手脚冻得通红。有一年玩得兴起发烧了,还连累我和我妹妹被陆大人责罚了。” “好像是有这样的事……”陆曼笙认真思索着,眉头皱得紧紧的。 元世臣拉着她的手说:“不要想了,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回京上看雪,可好?” 闻言,陆曼笙有些欣喜,恒城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想回到那个她熟悉的地方。她一定能找回自己的记忆,她还记得她那时候病得厉害,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久到自己都不记得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而此时恒城南街的一间简陋民屋里,元世臣将叶申安置在了此处。叶申还在昏迷不醒中,元世臣派来的大夫在为他治疗,小云仙在一旁焦急地问:“大夫,二爷怎么还不醒,而且还在发烧?!” 大夫拿着帕子为叶申擦掉额头上的虚汗,见他脸色苍白,嘴里说着胡话,无奈道:“他的伤口总算不流血了,气息也稳定了很多。可是……这位叶二爷的身子已经伤透了,很难恢复。若是没有活着的念头,有可能就不会醒了。” 小云仙面如死灰:“不行,我不能让二爷死,我……我要去把陆姑娘找来!二爷最在意陆姑娘了,有陆姑娘在二爷肯定会醒过来!” 大夫阻拦道:“不要去,我也给陆姑娘看过病了,她失忆了,谁都不认识了。何况……她和元督军就要结婚了,督军不会允许她出来见人的。” 大夫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噤声。 “陆姑娘要和元督军结婚了?!”小云仙吃惊道。 大夫摇摇头,别过头去:“这话我不该说的,我不知道。” “就算这样我也要去试试!”小云仙当机立断跑出了门。 没有人注意到躺在床上的叶申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小云仙当然没有在王宅里见到陆曼笙,但却意外地从宋廉口中得知了戴晚清在此处,戴晚清的安分守己终于让黑五对她放下戒心。陆曼笙自从失忆后,遇到陌生人便会慌乱得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只有小语能够亲近,就算是元世臣,陆曼笙也只敢离得远远地答话。 元世臣得知戴晚清是陆曼笙的好友,便向黑五要来了人。黑五依旧派人盯着戴晚清,但在元世臣的眼皮子底下总归不敢太嚣张。 元世臣派人来请时,戴晚清简直不敢相信元世臣所说的,她心中那个淡漠温和的陆姑娘怎么会失忆了?直到在王宅见到陆曼笙时,戴晚清心中的疑虑才彻底被打消,陆曼笙真的失忆了,那样怯懦的笑容不是她熟悉的陆曼笙所拥有的。 小云仙自然进不了王宅,只好拜托宋廉与戴晚清说明来意。戴晚清得知叶申这些日子里遭受的磨难,震惊万分,悲戚道:“我不知道外面的事,二爷竟然变成这副模样了吗?” 宋廉叹气:“我来替杨健传话,至于陆姑娘会不会去,全看陆姑娘自己了。” “若是陆姑娘去了,二爷定能好起来的。二爷最是喜欢陆姑娘……”戴晚清哽咽,这样的话由她说出口,真的太残忍了。 戴晚清知道这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且得罪元世臣并非明智的决定,但她向来是不服输的人,特别是在叶申的事情上她绝不妥协。 戴晚清替小云仙去见了陆曼笙。陆曼笙这几日已经与戴晚清有些熟络了,但见到戴晚清时难免会露出茫然的神情,口吻疏离:“戴姑娘。” 戴晚清说明来意,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陆曼笙。戴晚清说这些时并没有避讳小语,因为没有什么事能瞒过元世臣。 戴晚清祈求道:“陆姑娘,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去见见二爷。” 陆曼笙慌张地看着小语,相处多日她只熟悉小语,而对旁人都有难以描述的抵触:“我、我不认识他。抱歉,戴姑娘。” 虽然早已猜到了回答,但戴晚清依旧难掩失望。她不再强求,若她威胁或用强,元世臣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戴晚清起身准备离开,开门前回头看着陆曼笙说:“陆姑娘不记得他了,可他确实是最在意陆姑娘的人。如果他死了,而陆姑娘往后想起他来时,希望不会后悔。” 闻言,陆曼笙心口一阵生疼,却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戴晚清离开之后,陆曼笙依旧坐在窗前发愣。元世臣来看她时,她只勉强喝下了半碗粥就睡下了。 梦中一直有个哭泣声在祈求她。 “求求你…… “去救他……去救他!求求你了,救救他……” 戴晚清从陆曼笙的房间离开后便换装离开了王宅,她不想再演戏了,无论是黑五或是元世臣,她都不在意,她只想去见叶申。魏先生已经不在了,她不能再失去叶申了。当她在破旧小屋看到躺在床上、形貌枯槁的叶申时,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到了晚上,叶申发起了低烧,比前几日的情况还要糟糕。戴晚清和杨健手忙脚乱地烧着炭盆。 但一切只是徒劳,叶申伤得太重了,守在一旁的戴晚清只能看着叶申的身体一点点失去温度,落泪无措。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咚咚声响了好久戴晚清才清醒过来,急急忙忙去开门。她没有想过陆曼笙会来,只见陆曼笙站在门口,苍白的脸躲在披风之下,神情有些慌张,人躲在小语的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陆姑娘!”戴晚清有些意外。 “二小姐说,既然是过往认识的人,便不能见死不救了。二小姐愿意略尽绵薄之力。”小语同戴晚清解释道,失忆的陆曼笙依旧良善。 戴晚清欣喜地将陆曼笙引进屋子里。陆曼笙站在门口时就看到了那个躺在床榻上面无血色的男人,她有些害怕,紧张地凑到床前仔细端详,觉得这个躺在床上的男人又熟悉又陌生。 戴晚清看着叶申憔悴又毫无生气的模样,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戴姑娘,我应该做什么?”陆曼笙有些触动,怯生生地问。她听从梦中的声音懵懵懂懂地走到这里,她知道自己是为了这个男人来的,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戴晚清已经有些绝望,哽咽道:“陆姑娘来了就好,若是他不行了……也算见过了。” 陆曼笙哑口无言,低垂着眸子。突然陆曼笙瞥见叶申枕头边放置的瓶子,觉得有些熟悉,下意识地拿起来端详,只见精致的瓷瓶上面用朱砂写着“当归”二字。 戴晚清见她好奇,便解释道:“这是叶申随身带的物件,陆姑娘你认识吗?” “这是二小姐库房里的香料,何时被二爷拿走的?”小语忍不住惊讶。她整理过南烟斋的库房,自然是不会记错的。 陆曼笙却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她真的一点也不记得关于南烟斋的所有,但瓷瓶好像对她有着什么吸引力。陆曼笙打开瓶子,将瓶子里的香粉撒在手心上,香粉因为温度,飘出了一缕清香。 陆曼笙不自觉地合眼,过了许久也不说话。戴晚清和小语见状不敢打扰,悄悄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这个香气让陆曼笙有些困倦,她靠在床边,努力地想睁开眼睛,恍然间自己已经不在屋子里,而是在波光摇曳的湖中央,她就坐在船尾。 “大约是梦吧?”陆曼笙心想。 船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十分耳熟。陆曼笙疑惑,穿过纱幔,看到叶申正在给自己煮茶。 对,另一个陆曼笙,清清冷冷的面容,与自己截然不同,正看着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叶申聊天。 “茶还没煮好吗?”那个陆曼笙面色不悦道。 “用的是炭火,没有那么快。”叶申笑着回答。 大约是这样的场景太过安详,让躲起来偷窥的陆曼笙也忍不住靠着船杆打起瞌睡来。 这是自己与这个男人的过往吗?好似很亲近的样子,那个男人给自己的感觉是那么安心,甚至比元督军还要熟悉。 …… “陆姑娘,陆姑娘,醒醒。”有人在呼唤她。 陆曼笙惊醒,看着周遭的湖景有些茫然,自己怎么在船上睡着了? 一阵煮茶独有的清香传来,让陆曼笙清醒了几分。 “你怎么睡着了?风吹着会着凉的。”叶申笑着说,“茶已经煮好了。” 陆曼笙却不动,看着叶申许久,柔和的声音低低地说:“你不必叫我陆姑娘,你其实可以叫我……阿生,这是我的小名。” 叶申诧异:“阿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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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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