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戴晚清回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面容有些苍老的女人,满脸茫然,过了许久才想起她是谁。 “许小姐?”戴晚清开口问,这女人的眉眼瞧着像是当年将她卖到胭脂巷的许家大小姐。 那妇人猛地点头,语气亲昵道:“哎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阿沅,你认识魏先生?” 翠儿不爽道:“我们家姑娘是魏夫人!” 戴晚清睨了翠儿一眼,示意她退下,这才打量起许家小姐的打扮。她离开胭脂巷以后听说许家小姐嫁给了她的表哥,但那表哥好赌,拿着家里的银钱花天酒地,许小姐的日子不大好过。 “那正好啊,我家夫君想找魏先生办点事,你帮我说一声。”妇人带了些命令的口吻说道。 戴晚清不着痕迹地挣脱了妇人的手,轻声道:“我在魏先生面前说不上话,许小姐就不要为难我了。” 见戴晚清拒绝,那妇人立马变了脸色,高声道:“什么夫人!不过就是个情人罢了。我对你客客气气的,倒是给你脸面了!” 门口本就有很多人,听见声响都围了过来。 “这女的,原是我府上的丫环,心怀不轨勾引男人,我好心只是将她逐了出去,如今她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攀上了魏先生!我定要与魏先生好好说说,将这女的赶走才是! “后来她就跑去窑子里过活,也不知道勾搭了多少男人。 “听说还和白帮叶二爷有点什么关系……” 妇人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越发起劲。曾经被她踩在脚底的丫环,如今却比她过得好,她如何能心里舒坦? 戴晚清没有解释,轻轻柔柔地说:“那你见到魏先生后与他说便是了。” 说完戴晚清就要走,可那妇人拽住她还想再骂。 突然有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吵什么?” 众人抬头瞧去,只见魏之深从白帮门口走出来。 魏之深看到戴晚清,有些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戴晚清一时答不上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好轻声说:“你忙得都好几天没回去了,我来看看你。” 尽一个情人该尽的本分,戴晚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演给旁人看,还是自己真心就想这么说。 妇人见到魏之深,急忙凑到他跟前,奉承道:“魏先生你可还记得我?我们从前见过的,我是许家小姐,我夫君的茶叶生意……” 魏之深完全没有理会那妇人,突然高声道:“以后,戴小姐所说的话就是我的命令。” 这就是给戴晚清撑腰来了。闻言,妇人脸色大变,忍不住退了几步。 “至于你……”魏之深回头看向妇人,冷哼道,“赶出去。”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命令,被魏之深亲令赶走,以后在恒城就再无人敢与许家相交了,许家的生活会愈发艰难。魏之深话音刚落,就听到妇人挣扎嘶吼的声音。戴晚清愣在原地。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进来。”魏之深低声说。戴晚清这才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等魏之深离开后,周遭围观的百姓才敢议论。 “原来魏先生这么喜欢戴小姐啊。” “天哪!他们虽没有结婚,但这就是魏夫人的待遇吧。” “这许氏胆子也太大了,连魏夫人都敢惹……” 这些话传到戴晚清耳中,她突然觉得心中很是爽快。 一瞬间,她心里清明起来。 拨开迷雾,似乎有人在那里等着自己。 戴晚清小声告诉自己,所得非易,要懂得珍惜,总不会比爱而不得更难过。 她加快了脚步,向前跑去。
第12章 番外二 陆曼笙,我比你想象的更爱你。 元世臣,东三省最有势力的军阀。家财万贯,青年才俊,却迟迟没有成婚。 无数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他,可他一直在等那个人愿意嫁给自己。 元世臣少年时家境殷实,但那年元父遇疾病逝,元母只好领着元世臣和女儿元又语住到元二叔家中生活。但不久后元母因为操劳辛苦,累坏了身子也跟着元父去了,元世臣只得领着妹妹在叔叔婶婶手下讨生活。元家叔婶是市井小人,见兄妹俩没了依仗,便捏着元父留下的钱财苛待元家兄妹。元家兄妹时常缺衣少食,被叔婶掴打挝揉。 为了妹妹,元世臣只好忍气吞声。他负气离开自然无碍,但又不可能抛下元又语独自被叔婶苛待。可外头生活艰难,不晓得要吃多少苦,元又语听话乖顺,他舍不得。 这样的日子直到陆府派人来寻他们才结束。元母临终前担忧元家叔婶苛待孩子,便写信递到陆府,请求陆家照拂兄妹二人。元世臣的父亲是刑部尚书陆大人的手下,元母本想着多给孩子留个照拂,没想到担忧成真,元家兄妹在叔婶手里过得还不如乞儿。 元世臣借着陆家的势拿回了元父的财物,元家叔婶闹腾了几日,最终敢怒不敢言。 陆大人顾念元父,元家兄妹就这样住进了陆府。元又语成了陆家二小姐的丫环,而元世臣则跟着陆大人做事。 元世臣第一次见到陆曼笙,是元又语进陆府内院的时候。这下兄妹俩不得不分别,元又语在二门拉扯着元世臣的袖子不肯放手。他们没了爹娘,懂事的元又语也知道,自己跟着哥哥只会成为累赘,但她就是舍不得。 就在他们告别时,陆府二小姐陆曼笙领着丫环款款而至。她比元又语还小几岁,笑盈盈地走过来拉着元又语的手说:“你是又语姐姐吧?父亲已经与我说过了,你不要害怕,陆府不会亏待你的。” 她语气轻柔和善,笑颜明媚。元又语就这样愣愣地看着陆曼笙,自己明明比陆曼笙大了几岁,陆曼笙却这样大方和善地与自己说话。元世臣见状也安心不少,陆家小姐是个好相与的,肯这样出来相迎,自家妹妹定不会受欺负了。 陆曼笙果然对元又语很好,她完全没有大户小姐的脾气,相反性子温顺谦和。元又语虽是丫环身份,二人却亲如姐妹。元又语负责打理陆曼笙院中的庶务,地位不言而喻,旁人都是要高看几分的。 元世臣见状更是放下心来,专心为陆大人做事。 偶尔几次相处,元世臣越发觉得这位二小姐心地善良,心中油然升起了保护她的心意。既然她对自己的妹妹好,他决定这辈子都会对她唯命是从。 元世臣性格沉稳干练,陆大人发现了元世臣行兵打仗的天赋。此时恰逢北方大乱,陆大人便提出送他去参军。留在陆大人身边虽安稳,但终究是奴仆身份,为了妹妹的未来,元世臣考虑后便答应了。 离开京上时,陆曼笙领着元又语来到城门口相送。元又语忍不住落了泪,她的兄长第一次要去这样远的地方,而且要去那么久。看着妹妹悲戚的神情,元世臣只得宽慰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不要哭。” 元又语颔首:“兄长要记得给我写信,当心安全。” 战场上刀剑无眼,元又语自然是担心的。 元世臣不自觉地看向元又语身后穿着竹青色大氅的少女,欲言又止,许久才道:“麻烦二小姐照顾我妹妹了。” 陆曼笙笑得温善,轻声对元又语说:“又语姐姐不要伤心了,元哥哥是建功立业为你挣前途去了,让你以后嫁个好人家,不让你被人欺负去了。你安心等着便是。” 元又语这才破涕为笑,用手点了点陆曼笙的额头,笑着说:“谁教你说这样的话,二小姐也是学坏了。” 元世臣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看着陆曼笙眉眼弯弯,对往后会发生的事也没有那么惶恐了。 行军路真的很苦,北方的疆域一直有外族骚扰入侵,时常还会传来京上动乱的消息。元世臣没有家世背景,常会被派去做些苦累活。 没过多久京上送往北方的粮草就断了,将军不断安抚,军营众人苦等几个月都没有消息,开始焦躁不安起来。某一日,众人起来后发现将军竟然带着亲信和剩余的粮草连夜逃走了!将军乃是京上显贵,自然早早得到了京上无力再运送粮草的消息,这几天来不过是在欺骗众人。没有粮草便无法行路回京,大雪封路也无法去临近县城求救,只能等死。一时间几千人怨声载道,只余绝望。 元世臣不死心,他筹划路线,想带着人奋力一战。 等到天冷到连外族也不敢出营时,元世臣在入夜时带着人马烧毁了外族的马圈,抢来一批粮食。 其中艰险自不必说,元世臣的背上留下了从肩至腰的刀伤,但同去的人全部生还并带回了粮食。从此,军营上下无人不服元世臣,奉之为老大。 那次的伤让元世臣发了三日的高烧,但是值得。 虽然京上不再提供粮草,但仍是草草分了个将军头衔给元世臣,企图安抚众将士。但大家都深知,各地多有百姓、军队起义,或者打着旗号自立为王。 但元世臣却沉寂下来,他还在等,这不是最好的时机。 到了第二年冬天,京上发生了一件事——御史宋华严因上书陛下罪行落狱,在狱中自尽。上头震怒过后,关在牢狱中被连累的宋氏亲族却被遗忘。大雪纷纷,天寒地冻,寒冬难挨,宋华严的幺子宋廉差点死在牢狱中。陆曼笙去寻陆大人时,无意中撞见,就将宋家兄弟都救了下来。 陆曼笙将兄弟二人都送到了元世臣的身边,宋清、宋廉兄弟二人自幼熟读兵法,学识渊博,自然就成了元世臣的左膀右臂。 如果朝廷来了命令,元世臣就领兵装模作样地去剿“匪”,遇到弱小不堪的军队他就击溃收为己用,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他就私下达成盟友。时值乱世,此刻反朝廷的军队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谁也不愿意第一个与朝廷发生冲突,自然也愿意卖元世臣一个面子。 等各方军队回过神来时,元世臣的势力已经扩散到了整个东三省,竟无人能与之匹敌。 元世臣再次收到陆大人的信件时,预示着他不必再蛰伏、是时候为自己正名了。正在欣喜之时,第二封来信将他打入了冰窖深渊。 元又语病逝了。 这已经是年前的事了,信中没有隐瞒,将元又语和程玖、元家叔婶的事一一说清。元世臣第一次觉得撕心裂肺是这样的痛,他不停地喝酒来麻痹痛苦。每一晚的梦魇中,他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妹妹元又语被大火席卷,而陆曼笙拼命地向火扑去,企图将元又语拉回来。大火烧毁了陆曼笙的衣服和头发,但她浑然不觉。可是元又语仿佛听不见似的,继续往大火中走去,直到消失不见,化作尘埃。 他最爱的人死了。 他就像个过客,无能为力。 第二日,元世臣放下军务策马赶回京上,平日里一个月的路程他跑死了几匹马,只用了十日就到了京上。 陆府早已乱成一团,无人看守。他畅通无阻地冲到内院,就看到自己的亲叔叔正在对陆曼笙下手。怒不可遏的元世臣抄起重物砸向元二叔,元二叔应声倒地。 元世臣这才看向坐在地上的少女。陆曼笙抬头看着他,面容有些憔悴,眼中却有欣喜。 “你来了。”陆曼笙嘟囔的声音越来越轻。 元世臣抱起陆曼笙,陆曼笙的怀里紧紧搂着元又语的牌位。元世臣心中五味杂陈,看着陆曼笙清丽的侧脸,他心中涌动的情绪竟然不是想保护她,而是想要娶她。这个想法突然就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元世臣将陆曼笙带离京上前往江南,恒城由漕帮掌控,这几年相对来说都会比较安生。只是他无法一路陪同,旁人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离开太久恐怕会军心动荡,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很可能会功亏一篑。他嘱咐自己精心栽培的宋廉照顾保护好陆曼笙,便狠心离开返回北方。 他想要夺得天下,时机不对他就蛰伏等待;他想要娶陆曼笙,就等陆曼笙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绝不强逼。他有的是耐心。 时势造英雄,整整十年,元世臣终于成为了自认为配得上陆曼笙的人。他吞并了大部分军队,成为了势力最强大的军阀、东三省的霸主。 宋清曾劝过他,既然陆府陆大人都已经不在了,他自然是与陆曼笙般配的。但元世臣心里清楚,所谓的“差距”从来都与身份家世没有关系,如果陆曼笙不爱他,他们之间就永远有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元世臣时常会送些有趣精致的玩意到恒城,他的心意几乎都写在了宋廉的脸上。因为陆曼笙若是愿意嫁给元世臣,那他与兄长宋清也能团聚。 就在元又语逝世十年的忌日晚上,元世臣又做了从前的那个梦,梦里是熊熊大火正在吞噬整个陆府,但他没有看到陆曼笙和元又语。正在寻找之际,他猛然看到元又语就站在自己身后,狂风呼啸而过,风声里夹杂了她低泣着的劝诫。 “哥哥,她不是陆曼笙,你不要爱错人了。”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没有爱错。”元世臣的神情没有变化,他缓缓地低下头,苦笑着回答,“我没有爱上陆曼笙。” 是的,元世臣一直就知道这个陆曼笙不是陆曼笙,从他回到京上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原来的陆曼笙谦逊和善,但因为从小养尊处优,对外头那些污糟市井最是厌烦,看着元世臣的眼神是温和同情的。而那个在与元二叔抢夺牌位的陆曼笙果断隐忍,看向他的目光是真真切切的喜悦。 这是装不出来的,她没有把自己当作奴仆,也没有同情可怜自己。 从那刻开始,元世臣甚至有一丝期待,如果以前那个陆曼笙不在了也很好。这种该死的想法盘旋在他的心头,让他恼怒不已。这么期待的自己简直是罪恶至极!他如何对得起养育他的陆大人,如何对得起善待他妹妹的二小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4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