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胡言乱语了,去,我想喝些水。” “好嘞!我叫齐公子帮小姐你烧——” 小兰筠朝容双吐了吐舌头,便提着裙角小跑出了门,不顾容双在后头劝阻。 这容双周身接被点了穴,平躺在榻上翻动不了身子,只能凭听觉感受到兰筠去而复返,前后只用了片刻功夫。 容双轻叹了口气,看来她真叫长烨烧水去了—— “我叫你别去麻烦人齐公子了,你怎就说不听呢?这些年我实在太纵着你了,连口水都不愿烧给我喝了。” 脚步声渐近,然而回应她的,却是长烨的声音,“小兰姑娘烧水去了,她怕你有什么不妥,叫我过来守着你。” “……” 容双虽未说长烨甚坏话,然而被他抓了包还是免不得一阵尴尬。 长烨掀袍在容双榻前坐下,柔声道,“现在你能跟我讲讲,你梦中的我是什么样的么?” - “我其实梦见了好多人,但在梦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我看见一个和我同貌同名的女子在红墙高瓦里苦挨度日,这几年只要我入梦便一定会梦见她。可我虽是旁观者,却又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女子的所有情绪。” 对兰筠,那女子是亲密无间的信任;对乐元泰,那女子是敬如兄长的爱重;对祝清逸,那女子是无尽的感动与愧疚;对赵良桉,那女子却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而对长烨,那女子却是爱而不得,恨却不能,最终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秦容双隐隐感觉到那女子或是自己的前世,可不同的是她又有着旁观者的理智。这一世重逢梦里所见的人们,她能代那女子好好珍惜与补偿,也应代那女子关上本不应开启的心房。 “那……你所说的梦中的那个女子,你能感受到她待我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么?” “亲如母子,她是你的母后。” “她真这么觉得么?” “母后”一词听在长烨耳中是无尽的讽刺,或许当年容双接到他的旨意时也是一样的吧。 他登基当天所做的错误决定,令他称帝的二十年里皆在懊悔之中度过。 “是。” 容双应完,自己又低低笑了起来,解释道,“我可没有要占齐公子便宜的意思啊。” 长烨却未因她的幽默转移话题,而是认真追问道,“那你可知,梦中的她心下是何人?” “她,没有心。” - 容双敛了笑,浅淡的一句话,堵住了长烨未出口的所有辩解。 此刻的他,能感受到她心下的哀伤和自嘲。 既然梦中的她只愿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远观着那女子的一声,他便也没有必要将她按头承认过往的那段不堪。 或许闭口不提前世,才会迎来最好的开始。 “你也说了,那是那个女子的一生,是你的梦。他们的结局并非是我们俩的结局,你我的亲事我不会退,我可以等你,一直等下去。” “可……” 秦容双本想说她于梦中看见他怀中人是秦清双,可那不过是个无稽的梦罢了。更何况清双如今是她的亲妹妹,如若她真将梦境说出来,以后可要如何面对她? “即便我仍旧是这般容貌也无事么?” 容双想了想,换了种问法。 “自然。” 长烨不假思索,下意识就想去握容双的手,但又怕唐突便止住了动作,“你若不信我,可不用上燕北山,我带你就此天涯闯荡。自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亦希望你能坦然面对所有人的目光,至此摘去面纱。” 容双承认,在长烨说要带她天涯闯荡时,她心下生了些许向往。 然而也只是须臾,她很快便清醒了过来,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可你,始终亦说不出选择我的理由来。” 这下轮到长烨陷入了沉默,他的确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能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里,将心一点点捧出来给她看了。 - “小姐、小姐,水来了——” 小兰筠的适时出现打破了沉默,“谢谢你啊齐公子,不然我都不好走开了,我家小姐非要我亲自去烧水。” “无妨,容双的忙在家甚是乐意相帮。” 瞧着两人跟前的两人一唱一和,容双无奈地咳了一声,“那现下兰筠留下来就好了,叨扰了齐公子良久,容双真是过意不去。” 虽是长烨改口唤她容双,她却刻意唤他齐公子,守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好。” 长烨终于知晓了容双的顾虑,然而他绝不会轻易就放弃了去。这一世,就让他一点点靠近她、一点点捧热她的心吧。 - “唉,小姐你可真是那茅坑里的石头,油盐不进。” 长烨走时将门轻带了上,确定房里只剩她们主仆二人时,小兰筠忍不住再度吐槽道。 “……是又臭又硬。” 这小兰筠平日里也跟着她读了些书,只是她心不在此,只学得了个皮毛,惯会那张冠李戴。 容双虽知道她是在吐槽自己,仍旧忍不住指正出来。 小兰筠却全无半分被点破的尴尬,而是跺了跺脚,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之姿态,“小姐,我在和你说正事儿呢!” “你再乱点鸳鸯谱,当心明儿我就将你嫁给村头的王瞎子。” “那还是小姐你喜欢的是那赵公子?我本也瞧着赵公子人不错,可你昏迷的时候,是齐公子救了你耶,而且在马车里守了你三个时辰你才苏醒。你不感动,我都替你感动到了……” 小兰筠陷入纠结的模样,令容双又好气又好笑,“关赵公子何事?你也知道,昨儿在席间我们方才正式认识了他。你当赶猪上称,直接就可以卖了?” “也是,那就齐公子吧,好歹与小姐你还有一纸婚约。” 听得容双如此说道,小兰筠干脆替她拍了板。 上一世兰筠守在容双身边,见证了她的一生孤苦。是以这一世,她潜意识里,希望容双得觅良人,心有归处。虽是不着调,但总归是真心为了容双好。 容双终于放弃了同小兰筠交谈,片刻之后方才凉凉道,“你渴死我得了。”
第69章 承诺 最终,秦容双以假寐为由叫小兰筠闭了口。 然而她刚有了些睡意,赵良桉便从外边敲响了她的房门,“秦姑娘——” 百无聊赖的小兰筠听得赵良桉的声音,当即从椅子上弹起,推开了房门笑容可掬道,“赵公子,找我家小姐可有何事?” “我找到了‘春宵软禁散’的解药,”赵良桉将手里的药瓶子往小兰筠手上递了递,“将这瓶药给你家小姐服上吧。” “多谢赵公子了——” 此刻,小兰筠心里的天平又往赵良桉处倾了倾。 然而待小兰筠接过药瓶时,却一眼瞥见了赵良桉衣襟上的血迹,明明他离开客栈时还未有的! “赵公子你受伤了?!可是赵府那些坏人为难你了?” 小兰筠尽可能将声音压低,却还是教里间躺着的秦容双听了去,“赵公子可有大碍?” “无妨。” 赵良桉面色有些泛白,他衣襟上的血迹的确不是自己的,而是大娘的。 他刚回府讨解药,便被大娘揪住衣襟,又是哭诉又是打骂,最终在他怀中呕血晕了过去。 那赵二被家丁们抬回赵府不过一刻便去了,据说临终前咬牙切齿念着的是他的名字。 大娘要他以命相抵,可府里的家丁哪里是他的对手。他揪住刘铁要了那害人迷香之解药后,便离彻底与赵府割了席。 至此天涯,他便只是孤鸿一只。 - 小兰筠却是不信,拉着他的衣襟转了一圈,狐疑地上瞧下瞧,待确未瞧见伤口后方才放心地点点头,“我就说,那几个草包哪那么容易是你赵公子的对手。对了赵公子,齐公子将我家小姐周身穴道都点了住,就算服了解药也不能即刻活动,不若公子顺便为我家小姐将穴道解了吧。” “也好。” 此刻赵良桉其实不想面对任何人,本想送完解药就离开的他面对小兰筠的央求只得应下。 他同赵二虽向来不睦,但身死的毕竟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是他父亲最为宠爱的孩子。叫他做到完全心中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 入内后,赵良桉将将解药给秦容双服了下,方才动手解开了她身上的穴道。 “你又救了我。” 坐起身后,秦容双不无感激道。 她知道她所说的不仅是在这个客栈所发生的一切,还有上一世那女子所经历的种种。 虽然那女子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忘记祝清逸之仇,可在日久年深的想处里,她对赵良桉的感激早已超过了恨意。 跃下城门那一刻,那女子脑海中是浮现起赵良桉的。 那一刻她只愿,来生再无相见之期。 可眼下的秦容双,还是让赵良桉救了一次又一次。 - 赵良桉却不敢居功,“我这远水救不了近火,如若不是齐公子及时点住了姑娘的穴道,只怕姑娘亦撑不到这时候了。” 秦容双但点头,不想再提长烨,于是便转而道,“这解药公子应是从赵府拿的吧?那赵二可有为难你?” “姑娘放心,他不会再为难我们了。” “那便好,待你他日高中,再无须瞧他们的脸色了。” 秦容双并未听出赵良桉的画外音,终是松了口气。 - 待长烨再度踏入秦容双屋内时,瞧见的便是容双坐直了身子,同身侧的赵良桉有说有笑。 长烨眼底醋意翻滚,却大涨战斗精神地走上前去。 “我听说赵兄拿到了‘春宵软禁散’的解药,怎么样,容双现下感觉如何?” “挺好的,权当睡了一觉。” 在赵良桉跟前,秦容双只好礼貌地朝长烨笑笑,尽量不让旁人看出他们俩人之间的暗涌。 “那边好,我找店家借后厨做了盒枣糕,想着你醒来刚好可以吃。如今正好,尝尝。” 长烨刻意强调是自己亲手所做,既然不提上一世的事情,那么他要让容双重新认识并接纳自己。 幼时在碎玉轩杨树下,小容双最喜听他说书里的江南,对江南美食甚是向往。这道枣糕是他早便想做于她吃的,不曾想却隔了这么些岁月光阴。 “齐公子怎知我家小姐最喜吃枣糕?!” 一旁的小兰筠眼底有惊又有喜,末了又赶忙捂住了嘴巴,转着眼珠子想了想,自言自语道,“我应该没有出卖小姐吧……” “巧了,我最拿手的便是这枣糕了。容双喜欢的话,我今后便常做做。” 长烨并不管赵良桉在旁,望向容双的眼里尽是柔意。 即便此时的赵良桉对容双并无什么坏心思,可有上一世的不好体验,说不准呢。 他必须,快很准地替赵良桉将火苗压熄在摇篮里。 秦容双自是看出了长烨的那些小心思,他这是……争宠来了? 不过且不说赵良桉对她并无心思,便是有,她对他亦只有上一世残存的感激与友善,断谈不了情爱。 在长烨的灼灼目光下,秦容双捏起一块枣糕往嘴里送。 刚一入口,容双便微怔了住,终于认真看想了长烨道,“这真是你做的?” 全然不输外边地道的小商小贩,甚至还远超了他们的水准。 “自然是。” 长烨略一挑眉,颇为神气。他所拜的师傅乃是宫里的御厨,味道自然是错不了。 然而容双的下一句话,便将他噎了住—— “那日后路上,我们一行人的伙食,便劳烦齐公子多为打点打点了。” 这是,将他当作小厮使唤了? - 秦容双同兰筠一人吃了两块,赵良桉称没有胃口婉拒了品尝,剩余的,容双皆教小兰筠给秦清双和乐元泰送了去。 本是长烨独为她一人所做,偏被她曲解为为众人下厨。 长烨在旁又是好气又是无奈,然而他终会教她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的心的—— - 秦清双于容双昏迷在长烨怀中时,到过马车前一次,而后便失了踪迹。 一直到月上枝头,兰筠提着枣糕想与她品尝时,才发现她已不见了数个时辰。 “元泰,你一下午都没看到清双么?” 秦容双面上有了些许急色,这清双独是不会武功的,且面容姣好,只怕又被赵二那厮掳了去。 “没有,会不会又是那赵二爷做出的好事?” 乐元泰倒是同容双想到了一处去,他下午只瞧见秦清双神色失落回了房,一下午再未见着出来,不曾想待要叫她用晚膳时却遍寻不见人的踪迹。 “……” 众人见目光齐齐投到赵良桉身上,赵良桉静默了片刻,终于道,“赵二死了。” “死了?那你……” 秦容双终于领略了为何下午攀谈时,赵良桉面上好似强颜欢笑更多,却原来症结点在此。 “是他多行不义。” 赵良桉顿了顿,抓起案桌上的剑就要往外头走去,“罢了不说他,如今找到秦二姑娘要紧。我往东市找找,你们谁往西市去?” “我!” “我。” 赵良桉此话本是对长烨和乐元泰所说,不曾想竟是容双和长烨齐齐应了声。 长烨心下甚是愉悦,不待容双改口便先于她道,“那我和容双一起去西市找找。” “也好,秦姑娘身子尚虚,还望齐公子照顾好她。” “那是自然!” 赵良桉的嘱咐在长烨听来却是有些刺耳,怎的容双需要他托他代为照顾了? - 平城的西市较东市热闹,街上都是吆五喝六的小贩。 容双本是一心扑在了找清双上面,却被长烨拖着逛过一个个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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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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