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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杀

作者:窈官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2 12:00:02

  赵良桉领兵查抄雍王府前,我忽想起雍王妃曾言雍王为我娘绘了一室的画像。逝者已矣,未免我娘再遭人非议,我便向赵良桉提出同行,好亲自收回娘亲的画像。
  从雍王府搜罗的画像确有两只木箱之多,然并无一张我娘的画像,而是……我的。
  我的十四岁至二十一岁,在他笔下,亦在我脑海中又过了个遍。这七年所改变的,又何止是他笔下的我的形象,还有的,是无数条人命铺就的未知路途。
  “娘娘!”
  自祝清逸死后,兰筠最怕的便是我不发一语静立良久。见我又犯了呆症,她连忙上前夺过我手中的画轴,胡乱塞进了木箱,“娘娘莫要多想,我这就命人烧了它去!”
  “罢了,”我摆了摆手,“雍王妃尚在府上吧,让她来见我。”
  再见雍王妃,她已不复先时华贵,只身着素白长裙,鬓边斜插白花,俨然是在孝中。
  她见着我并未行礼,声色平常却叫我听出了讽刺之意,“皇后娘娘大驾,不知传唤罪妾前来所为何事?”
  “数年前宫宴,王妃与我看的画像并非出自雍王之笔吧?”
  “皇后若是细查,当知罪妾的嫡亲叔叔此前便是宫廷画师,要来一幅并非难事。”
  雍王妃倒也干脆,还了我个明白,“我与王爷成亲后,他未再纳过一位夫人,终日只醉心于武学之上,不解风月之事。我本以为他向来如此,直至七年前他为你绘了第一幅画像、为你搜集各式玩物,他眼中首次流露了少年气。后北夷来犯,他声望渐起,加之康文帝愈发昏庸无能,他便起了夺位之念。可我知,他更多的还是为了救你脱虎口。”
  话至此,雍王妃温静面容下终于有了一丝破败,而后她又扬了扬唇将之掩了去,“我是知道你与康文帝之间的,蛇打七寸,宫宴那次,确是我故意为之。若你不愿助王爷一臂之力也罢,我本亦只想做雍王妃;若王爷他日功成,你与他间必也生了嫌隙……”
  雍王妃说话间,视线只紧紧盯着我,好似要从我面上寻见动容和后悔,好让她好受些。
  我却是出奇地平静,其实无论画轴上的人是我还是娘亲,亦不会改变今日之结局。我心上之人,从来都不是他。
  “江南,王妃以为如何?”
  步出房门前,我忽又回头。
  不意我顾左右而言他,雍王妃怔了住,一时无言。
  未待她答话,我再度朝外头走去,隐约听着身后她的低声呢喃,“原来你真的没有心……”
  没心么——
  得知长烨回京的那一刻,我想我是有的。


第43章 终章
  雍王妃终是走了,不是原旨下的北疆之地,亦非我后改的江南水乡。
  她死于雍王头七之夜,一袭嫁衣睡得安详,枕边隐有泪痕,嘴角却是噙着笑意。丧葬依旧由赵良桉操持,在雍王冢旁起了个小坟堆,相偎相依,简单清静。
  多年来,雍王仅得这么一位夫人。她既死,王府内下人们便尽皆散了去,京城之内再无与雍王关联之人,此一事就此落了下。
  兰筠本要将那些画轴烧了去,我却只叫她规整收起。
  身死之后魂魄究竟何往,无人知晓,然雍王妃是希冀着得见雍王的。既如此,我当不去叨扰才是。


第44章 笼络
  我本欲结识乐元泰,却因撞见祝清逸而暂时搁了置。
  祝清逸死后,我一病便是半年之久,彼时乐元泰已是誉满朝野的新丞。
  我再欲笼络于他,赵良桉却相阻道,“这半年来想结识乐丞相之人不可谓不多,然皆被他拒之门外。他不好酒色美人,亦不贪金银珠宝,甚至于如今他府上并无半个家丁,仅得他与老娘相依为命。娘娘若单笼络不成便罢,只恐他于皇上面前参娘娘一本……”
  “如此说来,他只忠于康文帝了?”
  话刚出口,我已觉讽刺。康文帝于我而言最是不堪,要说有人忠心为他,我是不信的。
  然而我很快便见识到了乐元泰那又臭又硬的做派——
  时太子宏与雍王南征北伐告捷,士气最是高涨,康文帝便将主意打到了与大齐毗邻的楚襄国上。
  这楚襄国幅员不大却甚是富庶,因着百年来按时来齐朝贡而相安无事。然征讨诏令一下,朝堂上除却乐元泰未有敢吱声者。
  而也因此,一向深得圣心的乐元泰,首次吃了闭门羹。
  彼时我恰与康文帝送去参汤,听得的外头侍卫拦阻乐元泰的动静,佯装不解询问康文帝道,“皇上为何不见乐丞相?”
  康文帝冷哼了一声,面上尽是不悦之神色,“如今我大齐,马强兵壮,区区一个楚襄国何足为惧。这些、这些,都是他近来递呈的奏折。枉朕还以为他是个人才,却也不过尔尔!”
  我俯下身一一拾起被他掷于地上的奏折,细细翻阅了起来。
  奏折之上言辞恳切,字句肺腑,尽道征伐之弊处。
  我方知乐元泰忠于的是大齐,所为的是百姓。
  只可惜,康文帝为民之心尚不及他分毫,忠言于他是为逆耳。
  “皇上欲遣哪位将军前往行征伐之事?”
  合上奏折后,我并未就奏折而谈,转而问道。
  “镇远将军旧伤未愈,雍王主动请缨。”
  我故作蹙眉沉吟,片刻之后方道,“臣妾虽不甚晓乐丞相奏折上所书之大义,却也以为派雍王前往楚襄地不甚妥当。北伐一役告捷,大齐上下几人赞誉皇上的?臣妾虽深处后宫,却也听闻雍王用兵如神之事迹,想必已是深得民望。”
  “待朕将楚襄国纳入版图之内,便是千古一帝,百姓自是敬朕有如神!”
  康文帝虽仍作不屑姿态,然神色终有了波动。身为君王最不想听见的,是“功高盖主”四字,而非水深火热之民情。
  “便是楚襄国来降,百姓所有仍不过是脚下一亩三分地,而或许他们还将面临着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雍王若凯旋得归,百姓势必感念他将伤亡降至最低处;再有伤亡,则是归因王好战。再则楚襄国幅员不大,却也非弹丸之地,且亦与北夷接壤,如若两国结好,此战大齐怕是落不得好处。一旦雍王生了异心,内忧外患,大齐危矣……”
  雍王妃之言犹在耳畔,我算不得冤枉了他去。
  且乐元泰本也称北夷已派使者游说楚襄国,想必康文帝连奏折也未细看。
  我是想叫康文帝倒台,可杀父仇人当是手刃而后快,冷眼旁观又算得什么。
  况且,民间疾苦已甚,不应加重才是。
  我将乐元泰上表北夷楚襄欲结好的奏折再度呈递与康文帝,他沉着脸色细览了半晌后方问我道,“双儿认为当如何?”
  “撤回武将,改派文臣。楚襄国想必已闻得风声,皇上不若派乐丞相前往安抚,重修两国之好。”
  顾全大局之余,我尚有着笼络乐元泰之私意。
  珠宝美人他既不上心,我便送他——人情。


第45章 联手
  乐元泰出使楚襄国那三月间,乐老夫人旧疾发作,几欲丧命。
  幸得时刻注意着乐府动静的赵良桉发现及时,并细心照顾了她数日,认了干亲。
  然乐元泰甫一还朝,便回拒与了赵良桉相交往,还质问他有何图谋。
  赵良桉依我之言与他抛出了橄榄枝,得到的依然却是冰冷的拒绝。
  了然之余,于他,我亦生了些许敬意。
  乐元泰这一行,重修了两国之好,亦带回了不少楚襄国新进贡的宝物。康文帝龙颜大悦,于御花园设下宫宴与他接风洗尘。
  而我,自是陪在康文帝身侧。
  那次宫宴算得是我与乐元泰之初见,我总觉他好似于远处打量着我,却从未与他视线对个正着。
  本以为是我会错意,然宫宴之后,他竟主动让赵良桉安排与我会面。
  我趁着康文帝于别的嫔妃处睡下之夜,在赵良桉的掩护下出了宫。
  黄昏之后,乐府向来安静,倒不失为谈话好去处。
  乐元泰将我引至了书房,赵良桉则去看望乐老夫人。祝清逸之后,他一向有眼力见。
  甫一进书房,我便被壁上所挂之画轴吸引了去,也终于明了乐元泰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乐丞相此画从何得来?”
  画轴之上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有一女子手执素伞立于竹桥之上。虽只是背影,我却认出了是我娘无疑,且应是当年尚在江南之时。
  “娘娘可愿听下官讲一个故事?”
  “丞相且说。”
  从乐元泰话中,我终于彻底了解当年的经过。
  原来他是父亲长工的儿子,当年秦府归于一片火海,乐老夫人恰被父亲派去镇上装裱此画轴而幸免于难。乐老夫人回秦府时火势并不大,然秦府上下除却藏于水缸中的他再无活口,有的只是血流遍地。
  乐老夫人因受刺激不过,间歇性失了心疯,近年来发病次数愈发多了起来,不愿再与生人接触,赵良桉倒是例外。
  这也是为何,乐元泰虽贵为一朝丞相,府上却无一个差使丫鬟。
  “乐丞相可知当年是谁逼迫我娘随他远走?”
  这乐元泰虽未明言,然话里俨然认定了我是那被一道掳走的孩子,我便直言认了身份。
  乐元泰缓缓摇了摇头,即便他身为丞相,也没能找出任何一个与当年之事有关之人,我娘和我更是销声匿了迹。
  “当年胁迫我娘之人,是康文帝。”
  一向冷静稳重的乐元泰在听得“康文帝”的名号时,剑眉骤蹙,变了脸色道,“那你……”
  本以为我将自己武装得严实,却在见到所谓“娘家人”后不由得再次酸了鼻子。
  我稍稍别过了视线,冷嘲道,“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我娘死后,我便顶了她的位置。”
  乐元泰未再言语,望向我的目光里透露着些许怜悯。
  “乐丞相可要与我联手?抛开二十年前之事不谈,单是康文帝执意派兵伐楚,丞相也应知他视百姓如草芥,并非明君。”
  “娘娘认为谁是明君之选?”
  沉默了片刻,乐元泰终于出了声。
  我并不意外,毕竟,康文帝算来也是他苦寻已久的杀父仇人。


第46章 亲信
  与乐元泰联手后,太子宏与雍王相继倒台,康文帝也病倒在榻,我终于得以酣眠。
  彼时初春光景亦比往年明媚了不少,乐元泰入宫寻我时,我正于烟翠亭内与兰筠品着新茗。
  兰筠本同我一道坐着,瞧见缓步走来的乐元泰欲起身让座,我抬手轻按住了她的手腕,“坐着吧,乐丞相不是外人。”
  这五年来我从未当自己是皇后,自是未将兰筠当作婢女,同吃住亦是常有的事。
  “可是前朝有事?”
  长烨未入宫前,朝中大小事我便暂时先交付与了他,如无大事,他应不会如这般早进宫。
  “一切太平,只除几个老顽固频频打听皇上的身体。谅他们也翻不起大浪来,娘娘只管宽心便是。”
  “今早御膳房新厨做的蜜饯枣糕,味道不赖。”
  既是无事,我便如招呼老友般将石桌上的食盒往他处递了递。
  乐元泰瞧了食盒一眼,尚未上手,便温温笑了开,“娘娘却又忘了,今儿是娘娘的生辰。”
  “是哦……我忘了。”
  我微怔,而后缓缓道。
  许是因我落地之时便是母亲被掳之日,是以多年来第一个告知我生辰的人,是乐元泰。
  而从幼时起,我已将与长烨的初遇当作新生,将每年初雪当作生辰。以至于即便知晓了真正的生辰,我也从未用心去记。
  乐元泰颇为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而后从袖中取出了一根竹笛递与了我,“娘娘既是颇懂乐理,瞧瞧这只竹笛如何?”
  这竹笛做工虽比不得巧匠,却也别致,瞧这模样,应是他亲手所做。
  “甚好。”
  我报以浅浅一笑,乘着兴意吹奏了一曲《归兮》,思绪不由飘忽远去。
  碎玉轩内,长烨执一玉笛负手而立,当是我的启蒙之师……
  一曲终了,乐元泰应是听出了我的弦内音,“今已云开雾霁,娘娘可宽心矣。”
  他出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复将视线落于他身上,心中不免淌过暖意。
  这些时日里,他待我有如兄长,知我所恶,投我所好,已是除兰筠外我最亲信之人。


第47章 下毒
  不消多日,长烨进京的消息已传入宫中。
  期待之余,我更多的却是惴惴不安。
  恐年岁渐长,容颜不再。
  又恐过往腌臢,绸乱难裁。
  未免夜长梦多,天刚亮时我便叫人传乐元泰入宫,以商长烨登基事宜。
  乐元泰来时提了个精巧的食盒,如我那日招呼他般招呼着我,“前日遇到旧时在江南的友人,他与了我一盒枣糕。尝尝吧,颇有家乡味道。”
  “好。”
  我依言捏起一块枣糕,刚欲放入口中便见赵良桉疾步匆匆入宫而来,抬掌便将食盒扫落在了地。
  “赵良桉你这是何意!”
  一向温润的乐元泰少见地有了怒意,喝斥出声。
  “何意?”
  赵良桉亦是冷笑,“枣糕内参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此话若是出自旁人之口,我必是不信的。
  可赵良桉,从未骗过我。
  是以打从他出现伊始,我便……信了他的话。枣糕必是有问题,只是下药的人倒也未必是乐元泰。
  我着兰筠前去传唤袁济安前来,而后转向乐元泰道,“我信你,可你的朋友是否可信就不得而知了。赵侍卫的话不会是空穴来风,还是查查的好。”
  “好……”
  事既至此,乐元泰便也只能应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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