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复缺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儿无奈的笑意:“是你比我先到哎……你反倒问我?” “那你……你也是不小心掉下来的么?” “不然,难道是我故意跳上来的不成?” “……你当真是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这么一副不正经的德性!” “不正经?咱俩现在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呸!” 肖亦默挥拳就往那声音的方向打去。不料,自己的拳随即便被另一只手给轻轻地握住了。 “你!……”然而她的恼羞立刻就被殷复缺淡淡的一句话所消解。 “这里什么都看不见,跟着我,别走散了。” 肖亦默抿了嘴,没说话。 他的手稳稳的,暖暖的,让她感觉很安全,很踏实。 让她愿意就这么,跟着他…… 殷复缺通过这些日子以来与宫唯逸的朝夕相处,与他彼此之间的确已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意,但同时也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对其所做的推测和判断一点儿也没有错。 宫唯逸绝对不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而是个深藏不露韬晦于心的人间英杰。 若结合今晚那神秘黑影所提供的情报来看,宫唯逸此次幽州之行的主要目的有二: 一则,是替皇帝沿途考察官员,顺便清除异己; 二则,是利用复**中的内鬼,彻底拔除在幽州暗伏着的所有反抗力量。殷复缺相信以宫唯逸的本事,完全有可能做到在不动声色间,便将一场绸缪多年的兵变消弭于无形。 可是,殷复缺总觉得宫唯逸并没有那么简单。 毕竟,他是掩人耳目地蛰伏了这么多年,方才出山的。更何况,他的这种无所作为,很有可能就是水渐国已故的老皇帝,在十余年前所刻意安排的。这般处心积虑的精心谋划,难道仅仅是为了这么样的两件事么?倘若不是,那么又究竟所图为何呢? 殷复缺本想借着与宫唯逸的这番同行,也许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上看出几分端倪来。不料,半路杀出了个神秘黑影来,横插了这么一杠子。 从胤城一出发,殷复缺便感觉到了那黑影的存在,想必也是从盈京城就一路跟过来的。 只不过,见他一直都仅是远远地尾随着,并无什么别的举动。便也就权且装作不知道,由他去了。 而今天日间,殷复缺在山谷查勘四周情形时,那黑影却用传音入密之法,约他夜里相见声称有事相告。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便在亲手所做的烤鱼里,加了少许无色无味令那三人可以一直酣睡至天明的迷药。 然而未曾想,竟会突生这般变故。 如此一来,宫唯逸那些随扈的性命,自然是都要归到他殷复缺的头上了。这恐怕也算得上是他作茧自缚,自作自受吧。 可是,他又如何能不防呢?他与宫唯逸彼此之间是惺惺相惜的,但同时却也充满了相互的猜疑和算计。 只是,他依然还是希望这各怀鬼胎的同行之路,可以走得再远一点的…… 在返回溪边的路上,殷复缺遇到了与肖亦默当时一样的情况。 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着,跌落到这个仿佛是由黑暗和寂静凝结而成的空间里。然后,便感觉到了肖亦默的气息。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又将会发生些什么。他只知道现在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还有,尽量让肖亦默安心。 殷复缺边伸出空着的右手缓缓地四下摸索着,边笑着问道:“你不好好地待在帐篷里睡觉吧也就算了,还非得大半夜的在这荒山野地里到处乱跑,结果掉下来了吧!” 肖亦默已索性闭上了眼睛,只管任由他牵着手,跟着他走:“还好意思说我呢,你不也一样?五十步笑一百步!” “真是学坏容易学好难啊!咱才跟那逸王爷待在一起几天呀,瞧瞧你现在的这张利嘴,肯定都是跟他学的。唉……”他叹了口气,接着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随口问道:“对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漫山遍野地疯跑啊?他们俩呢?” “去你的,你才疯!……那两个人当然还在睡啊!我看呀那个宫唯逸今晚大概是喝醉了,他就这么躺在溪边的地上睡,也不嫌冷……哎?你还没说你到底干嘛去了呢!” “我?我当然也喝多了啊,所以就到处溜达溜达,醒醒酒呗。” “这乌七麻黑伸手不见五指的,你去醒酒?……你肯定又在骗我!” “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做又啊,弄得好像我是个大骗子一样!” “什么叫做好像啊,你压根儿就是!” 殷复缺一边跟肖亦默斗嘴,一边暗自思索:那迷药的剂量本来是足可以让他们一觉睡到大天亮的。那么,内力远逊于宫唯逸的肖亦默,又如何能在他之前清醒过来呢?难道是因为那股不知名的力量么?不过好在目前看来,那力量和这地方对他们二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殷复缺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越走就越觉得诡异。他由刚刚落地的那个点为圆心,前后左右都已经各走了一百步,却同样什么都没有碰到也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们好像正置身于一个无边无际,却又是密闭的空间里。无论走多远,也感觉仿佛像是从来没有移动过位置一样。 正当殷复缺疑惑间,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缕淡淡的粉色微光,然后又渐渐的扩散开去,将他二人所站立的地方全都笼罩了起来。 而这时,肖亦默也已经睁开了双眼,她环视着周围那柔和的粉色光芒,不知怎的竟恍惚有一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 殷复缺牵着肖亦默的那只手上先是略略地加了一些力道,而后向那粉光出现的地方沉声问道:“不知何方高人,可否现身一见?” 少顷,一个庄重的女子声音缓缓地响起:“你们俩就是殷肖二族的后人吧?” 奇怪的是,这声音并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或者说,竟像是那正笼罩着他们的光芒所发出来的。 殷复缺恭声回道:“在下殷复缺,这位姑娘是肖亦默。我们确是殷肖二族的后人,不知前辈是何方神圣,这番找我二人来此处又有何指点?” 那声音忽地略带了些许的诧异:“哦?你既然是殷氏的后人,却为何身上并无丝毫肖氏的血脉?”
第十二章 千年前的真相 那声音问完了这句话后,紧接着又道:“不过这也无妨,既能来到这里,便是命定之人。” 然而这句“无妨”的问话在殷复缺听来,却像是一声平地惊雷。 他虽非肖王后所出,然而作为与肖氏千年联姻的殷氏王子,身上却必定会流有肖氏的血。除非…… 勉强定了定心神后,他又恭声问道:“敢问前辈是……” 肖亦默忽觉殷复缺的手一下子变得冰凉且僵硬,不由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见即便是在这片淡粉色光芒的笼罩之下,他的脸色却依然是那样惊人的苍白。 “我是当年以身祭鼎的九位肖氏长老之一,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们近一千年了。” “这么说,您是我的先祖?”肖亦默很是有些惊喜,这毕竟是她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离自己的族人这么近:“怪不得……”她慢慢地伸出手来,像是想要触摸那正轻轻地包裹着他们的光芒,喃喃道:“我会觉得那么的亲切……仿佛是我的亲人一般……” 那声音似乎也柔和了起来:“是的,我的孩子,我是你的先祖,也是你的族人。” 肖亦默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可是我们族……我们肖氏一族就只剩下我了,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那声音转而变得悲伤且苍凉:“我族的凋零是注定的,这是上天对我们的惩罚啊!” 殷复缺顿觉大为疑惑,遂问道:“不知前辈此话怎讲?肖氏一族共九百九十九人,为我九州之安宁而情愿以身祭鼎,此乃是莫大的功德,又何来上天的惩罚一说?” “当年我所有以身祭鼎之人。怀地是济世之心。绝无私利之求。然而。却不料我族族长竟背地里以此相要挟。与殷氏族长达成了共掌九州地协议。” 肖亦默讶声问道:“这么说那血焰符……那血誓……” 那声音断然道:“血焰符与血誓与我等祭鼎之人绝无半点关系。” 殷复缺沉吟少顷。迟疑着问道:“如此说来。这血誓与九鼎之内地神力也……” “神兽又岂会与此等尽藏私心地盟誓有关?”那声音中忽有了一丝悲愤之意:“可叹世人愚钝。这千百年来竟都认定。我等是为了区区两个家族地利益联姻方才愿意舍了性命。神兽是为了这般不堪地誓言方才愿意守护九州之安宁!” 殷复缺一听这番话。分明是将自己与肖亦默二人也通通都骂了进去。唯有无奈地摇头苦笑。 肖亦默则紧跟着问道:“可是,不是要用血焰符来重新开启九鼎的么?而血焰符的力量却又……却……只能来自于杀戮和死亡……” “傻孩子,血焰符既然与九鼎之内的神力无关,又怎会用它来做开启九鼎的钥匙呢?” 那声音中所透露着的长者似的责备,让肖亦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 殷复缺先是含笑看了看她那在这粉光中愈加显得红润的脸颊,而后又开口问道:“既然殷肖共掌九州之誓与九鼎的神力并无关联,是否意味着并不存在因毁誓而导致的九州裂变,同样也不存在要重续血誓方能重得九州之太平一说呢?” “你的推测也不完全对。如今的九州战乱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源于对那誓言的违背。只不过,毁誓所触怒的对象并非神兽,而是蛇怪。” 殷复缺与肖亦默二人齐齐惊声问道:“什么?蛇怪?!” “是的。当年那九个蛇怪虽皆被神兽所灭,然而却因一个不慎,让他们依然还残留了一丝的念力于世。随后,这念力竟利用了我族族长的贪心以及世人的无知,在鼎成之时化作了血焰符高悬于空。” 肖亦默闻言低低惊呼一声,不禁忙伸手摸向了她胸口的那块血色玉石。 “傻孩子,不要怕。”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那声音带了些慈爱的笑意:“这血焰符虽然是蛇怪的念力所化,但其毕竟已与肖氏结盟,且已由我族世代相传了千年。所以它对你只有守护之意而绝无伤害之心。只是……” 殷复缺心思电转,接口道:“只是,这血焰符的力量怕是在这二十余年的战乱中,已然觉醒了吧?” “什么?觉醒?”肖亦默不解地问道。 而那声音听上去则大为赞许:“你说的没错。那蛇怪的念力之所以要在千年前化为血焰符,并结成血誓,一则是为了借我肖氏来保存其残余的力量;二则是为了等到战乱再起的那一日,籍万千生灵枉死之怨气,得以重新恢复其法力。” “难道九鼎之内那守护之力的消失,也与这蛇怪力量的觉醒有关?”殷复缺又问道。 “有一部分关系。二十多年前因毁誓而导致的战乱,以及我肖氏全族临死前的诅咒,让蛇怪的力量陡增。而就在神力正全心凝结,准备与之一战时,我鼎州国境内却忽然到处都是为了一己私利而爆发的争斗杀伐。这让九位神兽认定,九州之人较之千年之前更加的自私愚钝,简直已是无药可救。于是便决定暂时不再插手这九州大地之上的兴衰盛亡,希望借由一些惨痛的教训能让无知的民众自行醒悟。而恰在此时,有一人却不知从何处窥得天道,竟彻底地封印住了神兽留于那九鼎之内的全部守护神力。” 殷复缺缓缓道:“如此说来,经过这么多年的生灵涂炭……那蛇怪的力量怕是已经……” 肖亦默立刻急急脱口而出:“那么……在蛇怪的力量完全觉醒之前不能先毁了他么?” “不能啊,我的孩子。”那声音陡然悲凉起来:“若想彻底消灭蛇怪就唯有依靠九鼎中神兽的力量,而若要开启九鼎却又必须借用这血焰符。” “可……可是……您刚刚还说……”肖亦默顿时糊涂了起来。 “孩子,别着急,先给你们看一样东西。”那声音说完,殷复缺和肖亦默眼前的粉色光芒中便慢慢地现出了一幅画面: 一片广袤的平地,九个硕大无比的熔炉,九股冲天的大火。 九列散发长袍的男女,缓缓举步依次纵身跃入炉内,所有人的面容都是那么的悲悯而平静。 九个大鼎在九百九十九条生命的灰飞烟灭中腾空而起,位列八方的八个鼎中各自升起一缕淡淡的红雾,与居中一鼎之上的融为一体后,渐渐地由淡变浓,由稀薄变厚重,最终凝结为一个通体血色的火焰状玉符。 这枚悬于九鼎之上的血焰符,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誓言,又似乎是在俯视着地上的众生。 全心全意对着高高在上的九鼎和血焰符虔诚膜拜的人们,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在默默立于大地的那九个熔炉中间,正静静地躺着一块隐隐散发出淡粉色光芒的泪滴状的玉石…… 肖亦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好像与我曾经的一个梦境……一模一样……” 画面渐渐地消失后,那声音再度响起:“你们是不是觉得地上的那颗玉石很眼熟?” 殷复缺恍然大悟:“莫非就是前些日子,我们在胤城得到的那把袖剑上所镶嵌的玉石么?其实……这才是与您一起以身祭鼎的先辈们,用生命凝结而成的吧?” “是的。”那声音里满是悲悯:“只可惜啊,我们的这片苦心,却被只崇拜高高在上之物的世人,给不屑地踩在了脚底,已近千年……” 肖亦默拿出了她那把通体粉红的袖剑,剑柄上那颗小小的玉石与这周围淡淡的粉色光芒,像是起了呼应一般,也蓦地发出了一束笔直向上,仿佛要直抵苍穹的光柱来。 殷复缺凝视着这束虽细弱却坚韧的光柱,有些迟疑地缓缓道:“开启九鼎的钥匙应该就是这颗玉石吧?那么之所以需要血焰符,难道是因为……仅仅靠它自身的力量……不够么?” 那声音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也许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天意吧。自鼎成之日起,这枚玉石便不知了去向。直到二十余年前,曾在瞿象国突然出现而后却又突然消失。只是,那玉石竟已镶嵌在了一把剑柄之上,且被一种古老的咒语禁锢了其原有的力量。而再次出现之时,也就是你们看到它的那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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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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