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居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而且还能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着实让肖亦默一时之间看得傻了眼,发了呆。 不知何时,那姑娘已放下了掩口之手,停下了脆生生的欢笑。她依然微微的歪着头,看着肖亦默的失神,语中带笑地轻声问道:“你又不是个男人,为何竟也能看我看成了这般的痴样?” 肖亦默闻言大窘,越发手足无措起来,结结巴巴的也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我……我没……你……你……”。 她只觉得在这个奇异的女子面前,自己仿佛就像是个尚未开化的无知婴孩一般,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不过是徒惹一笑罢了。 伴着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姑娘轻移莲步走到一棵参天大竹边,仰首望着那些青青的竹叶:“没想到,你虽和那姓肖的女孩儿长得一模一样,可是脾气心性竟然相差得那么远。” 她这句没头没尾,没因没由的话让肖亦默更是如坠云里雾里,但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得继续傻傻地立在原地,看着她如沉浸在遥远异界般定定地出神。 如此过了良久,她才慕然醒过神来似的,转身轻倚着青竹,冲着肖亦默露齿一笑:“我又只顾着自己发呆了是不是?” 见肖亦默讪讪地笑着摇了摇头,便接着叹道:“我总是会忘记,你们的时间可不比我,都宝贵得紧呢!” 说到这里,眼神渐渐变得空远,竟像是又要兀自神游去了。不过好在这次她醒转得很快,低下头撩了撩耳边的发丝续道:“罢了罢了,咱们还是快些进正题吧!”。 说着伸手虚虚一招,肖亦默颈间挂着的那枚血焰符竟自行挣脱了金链子,向她的手中飞去。 “他们唤你做血焰符是吧?就快一千年了啊……” 她这句自语般的低低叹息让肖亦默生生地把惊呼压在了嗓间:“你……你竟识得这血焰符……你……你究竟是谁?” “我怎会不识得它?”那女子轻笑着,边手执血焰符细细端详,边道:“当年,就是我将它留给那姓肖的女孩子的。” 肖亦默有些茫然地看着那玉坠的血色在她的手中波光流转,猛然想起了那日自己的先祖曾经说过的话,不由得大惊失色:“你……你就是那……那蛇怪?!” “蛇怪?”女子偏头想了想,又认真道:“这个怪字,不好听。我还是比较喜欢人家称我为蛇妖。”说罢莞尔一笑。 见她这般的轻松坦然,肖亦默倒似乎也不好意思太过大惊小怪了,便不由自主的也冲着她微笑了起来。 那女子摇摇头轻笑道:“真是想不到啊,她的后人居然会是你这么个不经世事,瓷娃娃般的小丫头。” “你是在说……我的先祖么?”肖亦默有些不可置信。 “嗯……应该是吧?反正就是那个跟姓殷的小子用这物件起誓结盟的女孩子。” 肖亦默轻呼一声:“你说的那可是我鼎州国第一任的国君和王后啊!” “国君?王后?”女子嗤笑一声道:“还不就是两个傻乎乎的痴男怨女么?” 肖亦默见这两个活在传说中,已然成了神话一般的人物,居然在她的嘴里就像是一对普通的邻家小儿女一样稀松平常,不禁有些不服气起来,脱口道:“就算再痴再傻,那人家好歹也把你给打败了……” 然而接下去的话,却被两道如冰一样的寒光给封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就凭他们?!”女子一声冷哼。 所有的青竹也随着她的怒气而瞬间停止了摇曳,整片竹林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绝对静止。
第十八章 竹林隐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一身红袍的法师,一袭白衫的和尚。 蛇妖,女施主。 大师,慈悲。 既然终究不过是笑话一场,又何须再认真又何须再计较? 竹叶又开始沙沙的轻响,青竹又开始款款的摇曳。 竹林中又开始有低吟浅唱,又开始有婀娜舞姿。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绝代女子的淡淡一笑,那将所有的寂寞,不甘,恨意,无奈,萧瑟还有深情,都通通融在了一起,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青色竹叶的一笑。 肖亦默一时间只觉得心中满是难过酸楚,不知不觉竟已泪流满面。 那女子看着肖亦默脸上的泪痕,不禁微微地怔了一怔,叹道:“你这丫头,心思太细腻,心肠又太软,将来的路要如何走下去呢?由你拿着这血焰符,真不知道是福是祸。又或者……” 她顿了顿,猛地抬头望天,高声喝道:“这又是一出你们早就编排好的戏码么?这一次,你们又想让谁成佛?又想让谁成为那万世笑柄?!” 随后。手举血焰符对着被她这突如其来地怒气给震得一脸愕然地肖亦默道:“你知道这物件里装地是什么吗?” “这里装地……这个不就是由你地念力所化。为了吸取足够地怨气。然后再……” 肖亦默说不下去了。因为实在无法将自己眼前这名纤弱出尘地女子。和那恶行恶状地万年蛇怪联系在一起。况且。她现在看来。也完全不像是要借着血焰符再去兴风作浪地样子啊…… 那女子傲然冷笑着道:“这是我地念力所化不假。这里面地确也已经满是怨气。只不过。我若是想将这世间搅它个翻天覆地。又何须用得着这些?二十多年前。我不过才稍稍动了动手指头。这九州地烽火不是就一直燃到了现在。都还没有熄灭么?” 她微微一摆手阻止了肖亦默即将喷薄而出地诧异。带着一丝厌倦又道:“过去了地事情我通通懒得再提。也通通不记得了。我找你来这儿可不是想要和你叙旧地。而是为了告诉你关于那九个大鼎地秘密。” 肖亦默实在摸不清她究竟想要干什么。想要说什么。只好闭嘴不问不语。唯有听她一次说完。 “其实也很简单,当年龙之九子分别在九鼎里留下了一颗龙珠,集齐这九颗龙珠后就可以召唤出龙神。那龙神一睡就是一万年,距离他这次醒来恰好还有三年的时间。所以,你要赶快打开九鼎,取出龙珠。哦,对了,九鼎当年也是我封印的,你拿着这血焰符就可以把它们给打开了。” 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后,又偏着头对肖亦默展颜一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可是肖亦默一点儿都不觉得简单,她勉强理了理思路后,才终于开口问道:“这么说那九鼎的守护神兽就是龙之九子,那守护神力也就是龙珠了?可我们为什么要召唤龙神呢?你既然封了九鼎,现在又为什么要让我打开它们呢?” 肖亦默的这番问话,显然让那女子有些意外,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肖亦默,揶揄着笑道:“那姓肖的女孩子要是见到了你,一定会被你活活给气死!这么跟你说吧,龙神的力量上可达八十一天宫,下可达十八层地狱,是毁天灭地无所不能的。这万年一遇的机会你不要,有的是人豁出命来抢着要。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嘛……” 她顿了顿,伸手摩挲着身边的青竹,脆生生地一笑:“因为我闲得无聊,想给老天找些麻烦!” 这样匪夷所思的回答,让肖亦默只能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那女子忽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刚才吹小曲儿的东西上是谁给加的符咒啊?这种蹩脚的玩意儿,只能用来应付应付那些出来吓人玩的小妖精罢了。不过曲儿倒还真是不错……” 没待她说完,肖亦默便忽然之间面色大变,急急地对着她恳求道:“哎呀!完了完了,只顾着与你说话,竟忘了他还被那黑色妖物困着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你的本领一定很大的对不对,求求你,帮我去救救他好不好?” 那女子闻言却手抚青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问道:“他?他是谁啊?” “他……他就是……就是将来要与我一起去开启九鼎的那个人!” “哦?这事儿你一个人就可以做了,不需要有人与你一起的。” 肖亦默不知道这个行事乖张的女子,当年之所以封九鼎挑战乱,是不是因为同殷氏有着什么过节仇怨,所以便是连殷复缺的名字都不敢提。 此刻,见她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也只得一咬牙,恭恭敬敬地道:“多谢您今日的赐教,晚辈尚有要事在身,还要劳烦您送我回到那峡谷之中了。” 却不料那女子并不搭理她的话,而是一扬手将血焰符掷回给肖亦默,同时冷然道:“你要知道,这里面不仅有着万千死灵的煞气,更还有着你肖氏历代女子的怨气!” 肖亦默伸手接过这枚血色的火焰,茫然道:“历代的怨气?难道不是应该只有前朝被废的那位肖王后才心有怨愤的么?” 那女子轻嗤一声,似有着怒其不争的愤懑,又似有着无可奈何的悲凉。那垂及脚踝的长发竟也突然之间无风自动,随着这片青竹林而缓缓地摆动了起来: “每个女人所真正想要的,都不过是成为她所爱的那个男人眼中的唯一。即便是成为那男人所恨着的人,也要做他眼中最特别最独一无二的那一个。而历代殷氏男子之所以没有毁誓,却都仅仅只是为了想用一顶徒有其表的后冠,来保证自己江山王位的稳固而已。 你千万要记住,男人为了权势地位甚至为了美色,是可以随时随地背弃曾经的海誓山盟,翻脸无情就成了个负心薄幸之徒的。那么,你究竟是要做依附于男人的傀儡木偶,还是要自己来掌握自己的命运呢?” “我……我其实……” 肖亦默看着手中的血焰符只觉得心乱如麻,她本就不是个争强好胜之人,从还未出生起,命运就似乎早已经被安排好了,她一直就只是按照别人为她画好的路线在行进着。现在一下子面对这样的选择,却又叫她立时三刻如何能有答案。 肖亦默使劲地摇了摇头,急切道:“暂时先不要管这些好不好?我现在是要去……”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被一声含着讥讽的轻笑给打断了:“你的心里早就有他了是不是?你已经爱上外面那个姓殷的小子了是不是?” 这般直接露骨的问法,让肖亦默的脸一下子烧到了耳朵根。 可还没容她缓过劲儿来,那女子便又紧逼着问道:“那么,他爱你么?是像你爱他那样的爱着你么?可即便如此,你又能肯定他将来不会因为权势名位而对你变心么?” 肖亦默被她这样的步步逼问,弄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只想赶快逃离此地:“我……你……我根本不知道你……你这是在说些什么……” 那女子看着肖亦默的窘相,眨了眨她那如水的双眼,忽地掩口大笑起来:“你果然是个情窦初开,未经世事的小娃娃啊……” 话音未落,却又脸色猛然一变,很是有些不可置信地讶然道:“咦?他居然能闯过了山精的包围?……” 肖亦默心中一动,忙问道:“是不是……是我说的那个人么?他……他没事吧?” 那女子面色有些古怪地偏着头思量了片刻,似笑非笑地对肖亦默道:“看来,那小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居然能仅凭一己之力,就冲破了有着近千年道行的山精所设置的结界。你若当真跟了他…… 也罢,总之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怎么做也全由得你。我只再提醒你两点:第一,如何召唤龙神这件事儿可绝不仅仅只有你知道;第二,我不希望看到在那血焰符里的空闺怨气中,将来会又多加上了你的一份儿。 好了,走吧走吧!接下来也总该有段好戏可以打发这无聊的残生了……” 说完后也不待肖亦默有任何反应,便忽地将那如浮云一般的长袖轻轻地一挥。 顿时感觉像是陷入了一个旋转黑洞里的肖亦默,在晕头转向之前,只来得及匆匆又看了一眼那抹在摇曳的参天竹林中,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身影;又听到了一阵清脆至极的,似柔媚更似萧索的娇俏笑声……
第十九章 紫龙吟 一线自万丈高的缝隙处勉强挤进来的阳光,两侧如刀削斧劈般危然耸立的峭壁。 从那片奇怪妖异的青竹林回到了山间峡谷的肖亦默,正低着头跌坐在阴凉湿滑的山石路上,蹙眉闭眼的用手使劲地揉着自己那昏昏沉沉的脑袋。 少顷,待晕眩之感略有缓解,有些茫然地一抬头一睁眼,却不料正面对着的居然是一个只差毫厘便要刺中她前额的剑尖。 肖亦默呆了一呆,似乎连惊呼都忘记了。 因为顺着剑尖所看到的持剑指着她的那个人,竟然是殷复缺。 只见此时的殷复缺,侧身冷然挺立着,单手执一把通体正有紫色寒光在不停闪动流转的利剑;一袭布衣青衫一头散肩乌发,却如置于狂风中般的猎猎作响肆意飞舞;面色苍白得几欲透明,而那两只原本墨一样的眸子,竟隐隐地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紫色光芒;周身所正在散发着的气息,是一股与其平时的淡然和温暖截然不同的寒意和煞气。 肖亦默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这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殷复缺;而殷复缺竟也像是不认识肖亦默一般,只是用他那不带半点温度的淡紫色的眸子,冷冷地斜睨着她。 两人之间这种如被冻结般的凝固静止不知持续了多久后,终于随着殷复缺眸中那异样色彩的渐退而消散。 “你……”刚一开口,殷复缺就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气力似的,那原本稳若磐石的持剑之手忽地起了微微的颤栗,手中之剑像是顿时变得有千斤重一般,剑尖猛然垂地,而他整个人的重量也一下子全都倚靠在了这把薄薄的利剑之上。 他双手拄剑,急促地喘着粗气,脸色不仅苍白而且灰败得有些失去了光泽,整个人已然呈了摇摇欲坠之势。 肖亦默见他眨眼之间竟突然颓败若此,忙跳起来伸手扶住他,又发现他的汗水竟已浸透了重重的衣衫,不由得大惊失色,连连问道:“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又是怎么冲破那团黑气……哦,就是那个什么山精什么结界的啊?……” 殷复缺定定地看着她地一脸急切。却并不回答她地问题。只是露出了一个微弱地笑容。很是吃力地低语了一句:“你……没事……就好……”。 而后便再也支持不住。在漫无边际地黑暗之中极速地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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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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