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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松躲他,他便硬凑过去,含住了那两片唇瓣。
“嘶——”晏含章蹙着眉起身,用手一抹嘴唇,沾了血红色的血。
方兰松逃一般地跑出雅间,匆匆离开了酒楼。
晏含章有些不知所措,怔愣片刻,才追了出去,哪里还有方兰松的人影。
他撑着二楼栏杆,出神地盯着程倌人旁边轻轻晃动的纱幔穗子,直到一曲终了,才回了最开始的雅间。
“含章,跟人打架了?”沈南川倚在许竹隐肩上,醉醺醺地开口,“还跟小时候一样,打架喜欢咬人。”
“这下好了,被人给咬了吧。”
许竹隐赶紧捂住沈南川的嘴,又给晏含章拿了一方帕子,“擦擦吧,怪吓人的。”
晏含章整理好自己,又恢复了往日的闲逸,斜斜往椅子上一坐,“韩旗他俩呢,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江羽就进来了,他躬身见礼之后,急急地打手势:久等了,少爷让我来说一声,今日怕是不能过来吃酒了,下回他双倍补上。
晏含章问:“他做什么去了?”
江羽顿了一下,继续打手势:排队。
又顿了一下:买磨喝乐。
晏含章抬眸:“他亲自排?”
江羽点头:玩具行有规矩,客人走了,手里的号便作废,我们就两个人,没带家丁。
晏含章胸口突然涌出一丝羡慕之情,他取下自己的斗篷,“晚上冷,给他披上。”
江羽“道”过谢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雅间就剩下醉醺醺的沈南川,满眼都是沈南川的许竹隐,以及轻轻松松的自己。
晏含章拿起桌上的雪花酒,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程倌人唱了一段又一段,潘家酒楼逐渐热闹起来,街上灯火通明,京城的夜市开始了。
沈南川醉了酒,被许竹隐扶着,到里间儿贵妃榻上歇着去了,晏含章喝下一壶雪花酒,又向伙计要了一壶。
他歪着头撑在桌子上,轻轻闭上了眼,半梦半醒之间,又闻到了熟悉的皂角味道。
他动了动眉尖,有些委屈地道:“不喜欢这个味道。”
旁边又传来甜腻腻的饴糖味儿。
“那敢问晏小神医,这个味道呢?”
好亲切的声音,语调生硬又带着三分敌意,晏含章瞬间便睁开眼睛,带着酒气唤道:“兰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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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说了,磨喝乐差不多算是古代版手办或者洋娃娃~
爱你们哟~
第23章 饴糖
方兰松跑出潘家酒楼,才觉得松了口气,嘴里淡淡的血腥味儿还在,他抬手抹了抹嘴唇,向玉丁巷的方向走去。
春日的夜晚虽还有些寒,街上人却已经很多了,中央大街绵延数里,两侧店铺灯火通明,店铺之间的空隙也被各式小摊塞满,每走几步路,空气里就能换一种味道。
裹着头巾的店家掀开蒸笼,热腾腾蜜饯果子的香味儿便扑了过来,甜杏蜜饯摆在发酵好的米糕上,在笼屉里彼此融合、蓬松,这一小片儿街便暂时被它们的甜腻味道占领了。
方兰松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跑出来,跟被调戏了似的,实在是太不体面,但当时那种情景,他是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在蜜饯果子的热气里,他又不由自主想到,晏含章从小便喜欢吃甜食,若是带着小时候的他经过这里,必是要把钱袋子掏空的。
若故意不让他买,这小东西倒也不哭不闹,只是抱膝坐在人家店门口,直勾勾盯着这些吃食看,直盯得你心口发颤,自责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再走几步,空气便又换了一种甜法,这季节樱桃还不很甜,便有商贩摘了来,加上蜜糖,做成红亮的樱桃煎,闻着比蜜饯果子还要腻人。
方兰松不喜食甜,在这段一步一甜的街上走着,感觉脑袋都有些昏沉,前头几步处在卖旋炒银杏,左边儿是甜橄榄,右边儿是西川乳糖,再往前还有枇杷炖雪梨。
方兰松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才会在这里徘徊许久,然后又从袖子里翻出几个铜板来,向笑得比蜜甜的摊主老伯买了一包饴糖。
他记得以前,有个娃娃很喜欢吃这个,还会用竹筷挑起一坨坨来,两根绕在一起缠来缠去。
方兰松皱眉盯着手里的饴糖,开始心疼刚才的三块铜板,这玩意儿齁甜齁甜的,还黏牙,爱吃它的都是怪孩子。
卯生就不爱吃,因而有一口好牙。
……那人的牙似乎也挺整齐,还滑滑的……
方兰松赶紧把饴糖包好,塞进了胸口,又照着自己脑袋锤了一拳:好了,足够了,今日已经没法儿更不像话了,没出息没出息。
饴糖还是热乎的,而且轻易凉不下来,方兰松就这样捂着热得有些烫人的胸口,逃离了这片让他发昏的甜乡。
不知不觉来到玉丁巷,远远地就瞧见卯生坐在屋后的土坡上,抱着只大鸡腿啃得嘴角发亮,旁边并排坐着位高个子少年,捧着油纸包的烧鸡,歪着头听卯生说话。
方兰松在府里见过那个少年,似乎是叫乐靛,有一回他带伤翻墙出去,还是乐靛给他搭的手。
他突然又不想回家了,坐在玉丁巷前面的石桥栏杆上,在晚风中一荡一荡地悠着腿,盯着河面上闪耀的各色光点出神。
……并时不时往对面的桃花巷瞄一眼。
晏老爷的寿宴在下午就结束了,现在已经收拾停当,掩住了府门,几近二更,桃花巷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仆役零星的谈话声。
巷子深处,能看到两盏大灯笼朦胧地亮着,他在桥上坐了很久,也没见什么人出来。
……或者进去。
“玉珠儿——玉珠儿——”
钟管家拖着长音从巷子里出来,仰头往后撤着步子,指挥两个拿着长扫帚的小厮,“你们从这里爬上屋顶,慢慢把玉珠儿往咱府里赶,千万别吓着他。”
又低声补了一句,“也别惊动老太爷府里的人。”
那个瘦一些的小厮用手扒着晏老爷府外的院墙,勉强爬了上去,另一个一脸福相的小厮便不行了,被院墙上的小厮拽着胳膊,两脚一蹬一蹬地往上使劲儿。
晏老爷府门口的飞檐上,玉珠儿懒懒地趴在七彩琉璃孔雀宽大的尾巴上,斜睨眼睛看着下面的热闹。
钟管家又不敢大声喊叫,恨不得自己飞上去。
方兰松笑着看了一会儿,便从桥栏杆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以一种旁边之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往前跑,到桃花巷口,脚上轻轻一点就上了屋檐,在钟管家一个眨眼之间,便抱着玉珠儿下来了。
“方少爷!”钟管家眼睛亮亮地接过方兰松怀里的猫,“您方才是怎么过来的?一阵风儿似的,唰一下就飞上去了,欻一下又落地了。”
还在围墙上努力的两个小厮原地石化片刻,那个瘦一些的小厮松开了手,翻身往下跳,胖一些的小厮没接准,让他摔了个结实的屁股蹲儿。
方兰松又往巷子里看了一眼,轻声问道:“他…还未回来?”
“谁?”钟管家一脸疑惑,突然又回过味儿来,“哦,没呢,乐青说寿宴吃到一半,少爷被您拐跑了,怎么,您把少爷给丢了?”
方兰松赶紧摇头,“他在酒楼跟几个好友吃酒,我就先出来了。”
钟管家像是习惯了晏含章这样,一摆手,“潘家酒楼吧?那怕是要吃到三更了,沈家三少爷不会放他这么早离席的。”
方兰松微微蹙了蹙眉头。
钟管家对两个小厮吩咐道:“叫乐青把马车套上,到潘家酒楼门口等着去。”
两个小厮一同回道:“乐青被您派去东市铺子帮忙了,准备上巳节的花灯会。”
钟管家像才反应过来一样,一拍大腿,“是啊,这如何是好?”
瘦小厮拉着旁边的胖小厮,“让我们去吧。”
“你们哪会?”钟管家摇头,沉思半晌,仰头看了一眼方兰松。
“我去吧。”方兰松说出早就在嘴边的几个字,跟钟管家点头示意,便转身走了。
身后,钟管家拍了拍两位小厮的肩膀,语重心长,“你们还是太小啊。”
……
晏含章独自喝了几壶酒,身上有些发热,便把领口扯开了些,睁眼看见方兰松,还觉得自己在做梦,但面前的饴糖味儿却是真实的。
用指尖儿戳一下,还是热乎乎的。
方兰松扫了一眼桌上的空酒壶,神色平静,“什么时候学会吃酒了?”
晏含章顺势抱住他的大腿,嘴里的话已经有些黏糊了,“不会吃酒,我就是渴了。”
方兰松低头,撞上他氤氲着酒气的眼睛,转头躲了一下,便挣开他的手臂,在旁边坐下了。
晏含章紧跟着便倒了过去,指着桌上那包饴糖,“怎么没给竹筷子?”
方兰松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抽出两根细竹节,上头有匕首削过的痕迹,不是很精致,但也算得上是竹筷子。
他把刚才做的这两根竹筷子放在桌子上,“那是很多年前的玩法,京城的人早就不这样玩了。”
往前再走几步,便是捏糖人的摊子,对面还有个吹糖人的摊子,做出来的糖人栩栩如生,还给上各种颜色,连起来甚至能集齐一出折子戏的内容,已经很久没有小孩还玩这种用竹筷子把饴糖绕来绕去的把戏了。
饴糖绕久了,便会由金黄变为半透明的白,然后变成缕缕缠绕的丝线般粗细。
晏含章赖在方兰松怀里,安静地摆弄着竹筷子上的饴糖。
他抬头,双眼迷蒙,好容易才对上方兰松的眼睛,缓缓开口,“兰松哥哥,看我绕得多长。”
方兰松心口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那个小东西便总叫自己兰松哥哥,声音甜得齁人,怀里这人变了声音,对着自己叫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还真是有些瘆人。
瘆得他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看,只刻意地把腰往后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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