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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含章把他拦下了,毕竟是郡主,求见还是递张帖子稳妥。
韩旗急着拟名帖,郡主的帖子就来了,洋洋洒洒几个字:
相公,今夜亥时,东街瓦子一叙。
落款是一个“孟”字,上覆大大的郡主私印。
“她也太没礼节了,帖子写得这般粗劣。”韩旗捏着那张洒金的花笺,手都在发抖。
“八字没一撇呢,就叫上相公了!”
晏含章接过那张花笺,端详一番,认真点评,“郡主这字写得真不错,比你强多了。”
韩旗作势要打他,半路又收了手,抱着胳膊,腮帮子鼓鼓的,像蒸笼里上了汽的肉包子。
“去东街瓦子作甚,还夜里去,她不知那里是什么地方?”
晏含章臊他:“你不也去过,还整日念叨那个叫绿水的倌人?”
“我那是跟三哥去的,没做什么,只吃酒来着。”
“那绿水我只不过见了一面,知道名字,说来唬人的。”
晏含章噗嗤笑出来,“这回不摆花架子了?”
沈南川也笑他,“你怎知人家郡主就是要做什么?说不定也只是吃酒罢了。”
“来,郡主相公,”晏含章端了个琉璃盏过来,开口逗逗韩旗,又接着哄他,“消消气,尝尝这杨梅饮。”
韩旗瞪了他一眼,倒没跟吃的过不去,接过那琉璃盏,皱着眉尝了一口,“不许叫我郡主相公。”
“让他们加些冰来,这杨梅饮都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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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街瓦子挨着城东的东水门,也是处销金地。
与潘家酒楼不同,来这里的人不止为了吃喝,多是来寻欢的。
这里的倌人也多,清倌卖艺,红倌卖身,一到晚上,脂粉香气能飘好几里,连吹进来的风都像细腻的纱,蹭得人心痒。
晏含章没来过这里,进门就被灯光晃了眼。
掌柜认得韩旗,忙过来招呼,说郡主在三楼等着。
跟着掌柜上楼,刚走到三楼拐角,就是一阵嬉闹声,听着男女都有,特别混乱。
韩旗皱着眉,老大不高兴,“三楼客人好多,约人也不找个清净的雅间。”
“客人不多,”掌柜笑着在前面引路,“三楼只一处雅间,今儿被郡主包了,许是叫的倌人多,吵闹些。”
他来到一处门前,弯着腰敲门,“郡主,客人到了。”
“进来吧。”里面懒洋洋的一声,拉着尾音。
韩旗没好气地推开门,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
京城假浪子碰见真的,腰板儿都挺不直了。
晏含章恪守人夫之德,对这没兴趣,只觉眼花缭乱,各色纱衣在屋里晃荡,有的还露着香肩。
中间一溜长桌,上面摆着琉璃杯盏和酒壶,有一只碧玉酒壶倒了,从长嘴里往外淌酒。
孟紫君歪坐在上首,嘴里嚼着盐渍的青梅,左手揽着一位粉衣娘子,圆圆的脸蛋儿像白乳酪,右手抱着个少年,鬓边戴花,软软地倚在郡主腿上。
韩旗也是没见过这架势,气呼呼往郡主对面一坐,抓了颗青梅往嘴里塞。
见他们进来,郡主坐直上身,却没起来。
她腿上的少年跟着坐起来,伸出水嫩的一只手,放在郡主嘴边,给她接吐出来的梅子核。
“相公这是…生气了?”
孟紫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与马球会不同,这次脸上带了妆,让韩旗想起画上的仕女。
“别叫我相公。”
韩旗语气没客气,但不知是不是被满屋的脂粉气熏着了,“相公”的“公”字一出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拐了弯儿,一瞬间气势全无。
孟紫君抓了颗面前玻璃盏里的青梅,笑着扔进韩旗手里,用含着情的眼神看他,“这个给你吃,别生气了。”
韩旗使劲儿捏着那颗青梅,晏含章猜想他是想把那东西捏爆,险些脱手之后,又没好气地扔了回去。
孟紫君又拿了一颗,转头喂给右边的少年,那少年朱唇微启,用牙齿含住青梅,嘴唇还碰了一下孟紫君的手指尖儿。
“你知道,我是郡主,”孟紫君把指尖儿在帕子上蹭了蹭,“身边的美人儿多,不可能为一个相公而放弃他们。”
“相公,”她软绵绵地叫韩旗,“你放心,成亲之后,你为大,他们不敢与你争。”
“府里钱财都归你管,你可满意?”
“自然,相公若是有喜欢的,我也可以割爱。”
“夫妻同乐嘛!”
孟紫君哈哈笑着,旁边的少年把脸埋进帕子里,肩膀轻轻抖着。
韩旗气得牙齿直打颤,“我去你的夫妻同乐!”
“谁要与你成亲?”
一听这话,孟紫君有些惊诧,说话语气也正常了,“你不愿意同我成亲?”
“不、愿、意!”韩旗掷地有声,“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儿。”
“你也不知道?”
“呼——”孟紫君似乎松了一口气,扯掉头上的一堆步摇簪环,晃晃脑袋,拿起面前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口,“这些首饰压得我脑袋疼。”
她道:“不愿意就好,不愿意就好。”
韩旗摸不着头脑,“你什么意思?”
孟紫君一抬手,满屋的清倌红倌都站起来,对座上的人施礼之后,退着出了雅间。
“累坏我了,”孟紫君又把身上的披帛扯掉,换了个端正的坐姿,“装风流可真累啊。”
“昨儿刚回京,就听说那糊涂皇帝给我订了门亲事,连夜去见娘娘,把你夸上天了,就是不同意退亲。”
“我没辙了,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想着你要是被我吓着了,就能主动退亲了。”
她举起酒盅,仰头爽快地喝下去,“对不住啊,这杯酒就当给你赔罪。”
晏含章说了韩旗之前的计划,感叹道:“我倒觉得,郡主跟小六很是相配。”
孟紫君大笑道:“一样二是吧?”
桌子太长,说话费劲,她便起身,坐到了韩旗旁边,“实话说吧,我有心上人了。”
韩旗道:“那圣上还赐婚给我们?”
“圣上不知道,娘娘也不知道,”说起这个,孟紫君神色温柔了许多,“他是个蛮人,出身又不好,他们不会同意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孟紫君道,“他们不同意,我便悄悄成亲,反正若不能跟心上人在一起,我宁愿一辈子不成亲。”
韩旗很同意孟紫君的话,陪着她喝了几杯酒,俨然处成了闺中好友。
孟紫君道:“天地这么大,我还有好些地方没去过,不想在这宅院里困着。”
韩旗附和:“我支持你。”
孟紫君道:“你可见过漠北的落日?我这回便是去了漠北,大漠、黄沙、独行的人头发散在风里……”
韩旗快醉了,眼睛还亮亮的:“真好啊,我以后要带阿羽去……”
这俩人推杯换盏喝了两壶酒,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架势,又都不是海量的人,喝得飘忽忽,拉着袖子要结拜。
“六儿啊,以后有什么事儿,受了什么欺负,跟姐姐说,姐姐给你做主!”
“姐姐,呜我爹,我爹打我,拿这么粗的鞭子……”
“下回我帮你打他!”
“行,但是也别打太狠,那样我就没有爹了。”
“噗——”晏含章一口酒喷出来,咬着食指,笑得直耸肩。
他抬头看向窗外,一轮圆月朗照着。
“我有令牌,咱们现在就进宫,找圣上退亲。”
韩旗点点头,被孟紫君拉着袖子,俩人一起往门口走。
晏含章跟沈南川赶紧把人拦住,“祖宗们啊,现下圣上都睡了,明儿再去。”
“就得现在去。”孟紫君朝着门口喊了一声,门开了,进来一个侍女,身后还跟着一群侍卫。
她还算清醒,坐到镜子前,让侍女给她梳好头,换了原来的窄袖袍,。
这架势,晏含章他俩实在是拦不住,看着他们下楼的,忍不住替圣上头疼。
郡主跟韩旗刚出去,沈南川又被许竹隐叫走了,晏含章拿上一壶酒,“得,我也找我的情郎哥哥去。”
第46章 醉酒
跟着韩旗他们闹腾了太久,等晏含章从雅间出来的时候,街上正敲三更的梆子。
已是子时了,也不知兰松睡了没有。
晏含章吃了不少酒,身上熨帖得很,脚下轻飘飘的,想着就算他睡了,也要把他从床上弄起来。
迈着步子下楼,晏含章傻傻地笑起来,脑子里全是方兰松被弄醒时,眯着眼软乎乎跟他生气的样子。
刚才来的时候还好,这会儿夜深了,东街瓦子的浮靡才真正显示出来。
瓦子是围成三面的环式结构,一共三层,中间是高高的穹顶,宽大的红色绸布从顶上垂下来,面容姣好的舞者正抓着绸布绕场,像花瓣上振翅的蝴蝶。
穹顶上爆开一块缎子,各色花瓣纷纷扬扬地飘下,晏含章抓着酒壶,在二楼的栏杆上停住,多看了两眼。
“想动手是不是,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儿?”
旁边雅间传来吵闹声,还有杯盏落地的声音,“叮铃桄榔”的。
这声色犬马的地方,多喝几口酒,情绪容易上头,大家动手是常见的事,晏含章觉得烦,看花的兴致也没了,转身要下楼。
“老子管你什么褚二爷储八爷的,今儿谁也别想走!”
晏含章耳朵像过电,连带着脚步也停了。
他突然想,也许不用去玉丁巷了,也不用上赶着把人叫醒了,人家可能压根儿就没睡。
里头传出动手的声音,倒是没持续太久,就有听见刚才那人扯着破锣嗓子求饶。
晏含章听着里头一招一式带起的风声,更加确信自家狗屁情郎就在里头。
雅间的门开了,几个汉子几乎是被扔出来的,老半天才爬起来,屁滚尿流地下了楼,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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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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