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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松,别生气,”晏含章按住卯生的小肩膀,“韩小六小时候经常拿丁等,现在不也挺聪明,孩子开窍有早有晚。”
“嗯,”方兰松瞥了眼那颗惊恐的后脑勺,道,“不打他,先把名字找到。”
毕竟丁等也是按分数排的,丁等第一和最后一名还是有差距的。
方兰松是真没准备打他,一是舍不得,二是小孩子顽皮一点儿也正常,这才刚开蒙,慢慢来。
学馆孩子多,丁等也占了大半张纸,从头捋到尾,又从尾捋到头。
晏含章也跟着找,俩人像水边的淘金人,眼睛瞪得溜圆。
方兰松转头,疑惑地问道:“先生,榜上没有卯生的名字。”
先生指了指另一块墙壁,示意他再看。
方兰松这才发现,丁等那张纸的末尾空白处在墙边折了角,一直贴到了另一面墙上。
几寸空白之后,开始出现墨黑端正的字体:
戊等。
方兰松:……
晏含章:???
卯生: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戊等也是单独占了一张纸,但名字不难找,因为上面只有一个:
卯生。
后面跟着数字:-16
平滑耀眼的红纸,纸张跟科举张榜时的很像,上面的字体苍劲有力,深得老先生真传。
方兰松有些头晕,转头深吸了一口气。
晏含章嘴角抽搐了一下,回头问先生,“怎的还有戊等?是他逃学未考么?”
先生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果没有大喘气的话,“未考的是零分,在丁等最末。”
方兰松试探着问:“那卯生。”
先生递过来几张纸,瞧着是这次的考题,卷头写着“卯生”,翻过去满眼的黑色小王八。
卯生很自觉地把脑袋钻进了晏含章的宽袍袖子里。
方兰松声音有些颤抖,“所以,先生给他扣了分数?”
“每科扣了一分,”先生道,“算是惩戒。”
晏含章指着榜上的数字,“那怎的是减十六分?现在的孩子课业竟如此繁重?”
方兰松捏着手里的六张纸,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先生站起身,背对着他们踱步,走到墙上挂的校规面前,“与同窗斗殴,扣一分。”
“午休无故喧哗,扣一分。”
“课上打瞌睡、传纸条、无故喧哗,扣一分。”
“捉…捉弄先生,扣一分。”
“翻墙逃课,扣一分,伙同旁人一起,罪加一等。”
“……”
方兰松握着拳头,脑袋嗡嗡响,“卯生,你给我出来。”
晏含章把人护在两道袖子之下,脱口说了实话,“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小时候都干过,正常,正常。”
一抬头,对上先生幽怨的眼神,晏含章又紧急改口,“说…说错了,是韩旗,韩旗。”
韩旗:……
先生叫乐橙进来,把卯生带到院子里,顺手关上了书舍的门。
卯生紧紧抓着乐橙的手,竖起耳朵听着,里面先生每吼一句,他的小肩膀就要抖一下。
“含章啊,你小时候不懂事,常把父亲气得吹胡子,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吧?”
“父亲说你后面进益了,八岁后旬考都是甲等,还拿了你的卷面,跟我夸你的字好。”
“还说以你现在的才学,能开学馆当半个先生,怎的做了父亲,又…又把小时候那一套教给他了?”
“你怎么就不教点儿好的给他?”
晏含章八九年没被先生训过了,条件反射般低着头,手贴在身侧,头皮都发麻。
捕捉到其中某个字眼,昏沉沉的脑袋突然就清醒了些。
父亲?
做卯生的父亲?
似乎不错。
顺理成章,兰松便是卯生的母亲…嗯…叫爹爹吧。
父亲和爹爹,相公与郎君之上的又一层身份。
晏含章低垂着脑袋,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瞥了一眼方兰松,被他的脸色吓到,又乖乖垂下了头。
“兰松啊,小时候你每回帮含章出了气,都要对他劝说一番,我以为含章后面改好,多半是你的功劳,这为何做了爹爹,跟含章搅和在一起,倒被他带过去了?”
虽然觉得自己被无辜剐蹭,晏含章的心情还是不受控制地又好了一些。
先生嘴里连珠炮似的,把俩人痛批小半个时辰,依然声如洪钟,一口茶水也没喝。
再牛逼的神医才子,再能打的高手,都得老老实实垂着脑袋,被学堂先生批。
方兰松阴沉着脸走在前面,晏含章跟在后面劝,卯生被乐橙牵着,小嘴撅到了天边。
屁股要是被打烂了,是不是便不用去学堂了?
于是,忐忑里又带了一丝期待。
回到玉丁巷的院子,方兰松坐在正屋,灌了一碗茶水,对院子里的卯生招手,“你过来。”
卯生磨磨蹭蹭地进来,想了一下,转身对着方兰松撅起了屁股,眼泪奔涌而出,“兰松哥哥,打轻一些。”
方兰松:???
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他把卯生扯过来,让他面对自己站好。
“为什么打架?”
“他们说我是野孩子。”
方兰松的心被揪了一下,晏含章转头,看见他的眉毛微微皱起。
“为什么在卷子上画小王八?”
“小盛的父亲说了,这次再考最后一名,就打烂他的屁股。”
“所以你就这样帮他?”
“嗯…”
“捉弄先生呢?”
“先生的胡子太长,每次他课间瞌睡,胡子都蘸上墨水,不好看,我就…给他编了麻花辫。”
听见这如出一辙的理由,晏含章的一侧眉毛挑了一些。
这事儿的确不能怪卯生。
“逃课?”
“呜呜呜再也不敢了。”
倒是诚实。
方兰松板着脸说教几句,罚他明日去找先生道歉,并且重写旬考试卷,还扣了些零用钱。
然后,便给晏含章使了个眼色。
晏含章立刻把卯生拉过去,轻轻给他擦眼泪,又从腰间摸出几块铜板,“去,跟乐橙哥哥买桂花糕吃,晚上带你们去城西吃糖人儿。”
卯生出去之后,方兰松的脸色还绷着,“你还真带他去城西?惯的。”
“想去你们昨儿吃的小饭馆,”晏含章给他递了杯水,“顺便看看那糖人儿师傅到底多好看。”
方兰松本想骂他一句,开口却听见自己说:“好看也不准看。”
“好好好,”晏含章站到他身后,捏捏他的肩,“娃娃爹爹说什么便是什么。”
“什么娃娃爹爹?”方兰松终于骂出那一句,“滚蛋。”
第二日,卯生提着小点心,很认真地跟先生鞠躬赔礼,然后在午休的时候,写完了六张旬考试卷。
“嗯,”先生缕着难得柔顺的胡子,“不错,能批个甲等,下次好好考。”
卯生一双小肉手叠在一起,对先生揖了一礼,“谨遵先生之命,先生教诲,学生铭记于心。”
午后下了第一节 课,学生四散在学堂各处。
学堂的山门被推开,院子里的学生纷纷回头,假山、石柱后面,也伸出一个个好奇的小脑袋。
韩旗穿了一身骑装,肩上还挎着长弓,站在学堂门口,对着满院的小脑袋道:“我是卯生的哥哥,找他有事。”
身后,江羽、晏含章、方兰松、商景音身姿挺拔地站成一排,还有一个穿了官服的沈南川。
不出半个时辰,卯生有六个凶神恶煞大哥哥的消息就传遍了学馆各处。
第51章 烦人精
学馆散学早,孩子们出来的时候,天还很亮。
六个人各有各的拽法,山门旁站着俩,门口石凳上坐着仨,还有一个韩旗倚在门口拉弓玩。
“小六,别放空弓,”沈南川打了一下他的手腕,“糟践东西。”
韩旗又拉了一下,把弓拉个半满,对着远处树上的鸟松开,嘴里还配着长箭破空的声音。
“没事儿,这我二哥哥的,”韩旗扣着弓上的皮革纹路,“他不生气,他有一屋子这东西呢。”
沈南川摸了一把韩旗手里的弓,还有点儿羡慕,“这可是你二哥头几年打仗时,在敌方首领那儿得的,宝贝得很,谁想看一眼都得求半天。”
“是吗?”韩旗握着弓的手添了些许谨慎,“瞧着没什么特别啊,二哥哥真小气。”
沈南川被他逗笑了,锤锤他的肩膀,“你二哥哥就对你不小气。”
韩旗点点头,“那是,小时候我大哥揍我,都是二哥护着的。”
他把弓递给沈南川,“你要喜欢,送你了。”
“我可不敢要,”沈南川拿着弓,小心地在手里掂了掂,“你二哥也就对你这样,殿前司哪个不怕他,连我爹都怕。”
韩旗跟二哥关系好,把弓拿回来抱在手里,气鼓鼓的,“不许说我二哥哥。”
“得,怕了你了,”沈南川从腰间摸出块糖来,塞韩旗手里,“给你赔罪。”
韩旗把糖纸捏得噼里啪啦响,绷着小脸儿,“哪来的?”
沈南川抱着胳膊,转头去看学馆里出来的孩子,“捡的!”
“捡能捡着彭记的酥糖?”韩旗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儿,“我每次买都得排半天队。”
“那是你笨。”沈南川脸色有些不好,又偏过头去。
韩旗把手里的糖给晏含章他们分了,又戳戳沈南川,“还有没有了?再给我几块儿。”
沈南川捂住腰间鼓起的小包,“不给,我这给妹妹买的,要吃自己买去。”
“你咋这样?”韩旗气鼓鼓转身,看向江羽,“咱一会儿自己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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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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