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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松如他所愿,手肘往后捣在他腰上,使劲儿撞了一下,“起来吧,不是有事儿要做?”
“嗯,”晏含章道,“抓奸细。”
话说到这,方兰松大概明白过来,“你放在书房那套镯子,是他拿的?”
上回百花宴,晏夫人让人拿着庄娘子的银镯子来找,当时晏含章便猜是府里人干的,这阵子忙,一直没腾出手来。
但钟管家一直盯着,府里能进书房的小厮不多,内奸是谁的确不难找。
晏含章搂着小郎君又赖了会儿床,才起来让几个小厮进屋。
乐黛刚来那阵子,晏含章就觉得这孩子心思不正,上赶着在主家面前表现,但努力为自己谋个好前程,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便随他去了。
几次晏含章在书房读书,乐黛都推门进来,端着各种茶水汤羹,晏含章也看出些不对,便着意避着他,不让随便进他的书房。
他也不想为难孩子,晏府给小厮家仆的月钱都很丰厚,都是在外头讨生活,他一个老爷们儿没那么些弯弯绕。
这回出了这事儿,晏含章心里挺失望,府里下人最怕有异心,竟然还敢勾结外人来算计主家。
乐黛还以为自己真被主子看中了,支使着两个刚来的小厮收拾地上,自己则拿了晏含章的外袍,跪在床边等着给人穿衣裳。
看着那软软的身形,方兰松突然一阵烦躁,手探到被子里,在晏含章大腿上使劲儿拧了一下。
晏含章本来还想搓磨乐黛一番,看着自家郎君马上就要生气的脸,还是乖乖自己穿好了外袍,把人提到外间儿去问话。
乐黛是个有野心的,一开始只想着能进跟前伺候,当个管事的,后来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想着能得主家赏识,当个偏房什么的。
有回晏夫人过来,一眼看出他的心思,便暗中给他出了些主意,等他在晏含章这里几次碰壁之后,又让他来书房偷镯子,许诺让进晏老爷那里伺候。
晏含章问出原委,让钟管家过来把人绑了,找牙行退回去了。
吃过朝饭,晏含章又换了身衣裳,跟方兰松去了旁边的晏老爷府里。
上回晏夫人折腾一顿,族里还真有人信,这才给她写了文书凭证,这会儿族老都来了,商量的便是这个。
对于方兰松是否庄娘子亲生,毕竟有人证在,好几个族老咬着不放。
况且,庄娘子偌大产业,要真是坐实了这个,或不定还能分一杯羹。
晏含章进去之后,给各位长辈见礼,直接传了当时作证的老仆。
那老仆跪在地上,完全改了口,说当时晏夫人以家人相威胁,这才让她做了伪证。
至于方兰松身上的记号之类的,乐黛曾来浴间伺候着换过几回热水,能知道这个也不奇怪。
一听翻了供,两边坐着的族老七嘴八舌地商量起来,有几个情绪激动的还拍了桌子。
晏含章始终皱着眉,一句话也没说,只不时转过头,等着晏老爷的反应。
年少的情谊淡漠至此,他默默为娘亲感到不值。
方兰松坐在他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拇指不停摩挲他的手背。
闹腾半晌,上首坐着的晏老爷咳嗽一声,让大家住了口。
“郑氏诓骗在先,污蔑在后,没什么可质疑的。”
“含章是先夫人唯一的孩子,兰松跟先夫人…咳…没有旁的关系。”
他拿出一份户籍证明,交给旁边的丁管家,拿着给各位族老传阅。
这份证明已经很破旧了,不知是在哪里找到的,上面写的是方兰松的名字,除了中原文字,还有一些看不懂的草原文字。
方兰松就着丁管家的手看了一眼,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晏含章捏捏他的手指,凑到他耳边道:“哥哥真是草原人?”
“不知道啊,”方兰松小声在他耳边道,“小时候在哪儿我都不记得了,反正是逃难过来的。”
“长得也不像啊,”晏含章道,“我跟草原外商做过生意,几个男子都长得高大威猛,哥哥跟他们比起来,跟个小羊羔似的。”
方兰松皱皱眉,小声嘟囔,“我也很壮的好不好。”
传阅了一圈,丁管家把凭证交给方兰松,点点头便站回去了。
晏老爷揉揉脑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对着族老们作了个揖,“今日麻烦诸位了,都请回吧。”
说完,往晏含章这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出去了。
这半年事情忙碌,这会儿看着晏老爷,好像比去年苍老了好些。
晏含章盯着空了的椅子看了一会儿,也拽着方兰松出去了。
出了府,方兰松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拿着自己的户籍凭证,举起来对着太阳看,“这上面的草原文字我也看不懂,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晏含章抢过来看了看,“管它真的假的,反正盖着官府红戳呢,就是真的。”
“你别给我弄皱了,”方兰松又把那张纸拿过去,看着那对陌生的父母姓名,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以后我也是有来处的人了。”
他把那张纸仔细叠起来,塞进袖子里,转身牵住了晏含章的手。
“哥哥很高兴?”晏含章回握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在半空晃了晃。
“算不上高兴吧,”方兰松道,“我要真是草原人,还挺好的。”
“也算是跟娘同族了,是不是?”
晏含章看着他阳光下的脸,脸颊的小绒毛都一清二楚,看上去很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贴上去蹭蹭。
第77章 玉丁巷
京城市场上四季都有新鲜水果,近日荔枝丰收,或海船运来,或商人挑着担子过来,味道极美。
时至夏日,各色果子挤满了大街小巷,颜色鲜亮好看,吆喝声不绝于耳。
京城有几处果子行,外地瓜果运到,一般要先送到果子行,再由果子行批发给各店铺和商贩。
金乌桥边一处果子行,现在归晏含章管着,之前说过的锤莲子肉的生意,果真安排给了玉丁巷。
这算是难得的挣钱机会,玉丁巷凡是能出力的都来领了活,小巷子两边各家院门大开,荷叶莲子的清香成日弥漫,消解了夏日的酷暑。
这日热得难受,武馆放了假,晏含章叫上方兰松一起,去给玉丁巷送了好几箱冰块和果子解暑。
玉丁巷的人都叫晏含章“晏老板”,叫方兰松“方师父”,花嬷嬷见了他俩,亲热地把人叫进自家院子喝茶。
花嬷嬷的相公扛着扁担回来,见他俩在,拘谨地打了个招呼,洗干净手,走到水井边,在里面捞出个大西瓜来。
花嬷嬷一拍脑门儿,“怎么把这茬忘了。”
遂抱着西瓜进屋,切成弯弯的长条,放在个木盘里捧出来,“快吃点儿瓜解渴。”
夏日里热的时候,大户人家都会用冰解暑,把水果放冰块里冰一下再吃,穷苦人家用不起冰,便把果子丢进水井里浸着。
夏日的井水是冰凉的,西瓜在里面浸一会儿,吃起来清凉爽口,又比直接吃冰更温和。
方兰松拿了一条西瓜给晏含章,自己也抱着一条,跟他并排坐在院门口石阶上,啃得满手都是汁儿。
花嬷嬷端着剩下的西瓜,在巷子口对着几个玩耍的孩子吆喝,“小崽子们,都过来吃瓜啦!”
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嬉闹着跑过来,挨个在花嬷嬷这里领一条西瓜,蹲在墙根底下阴凉处啃,也都是吃得满嘴满脸都是汁水,脸上还沾着几粒西瓜籽儿。
玉丁巷各家大人白日里都出去做工,留下孩子老人在家里呆着,这儿的孩子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谁家有个什么好吃的,也都会派自家孩子挨个上门给街坊送点儿尝尝。
一盘脆嫩的竹笋换两个大甜瓜,回来的时候,衣兜里还给塞一大把炒好的葵花籽。
“哥哥。”晏含章叫了方兰松一声,手肘拄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花嬷嬷的西瓜切的都是一长条,拿在手里比脸宽很多,方兰松半张脸埋进去啃,见晏含章在看自己,亮晶晶的眼珠转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手指缝儿里流得都是西瓜的汁水,好像怪脏的。
“别看我,”方兰松有些尴尬,又埋头啃了一口西瓜,鼻尖都碰到西瓜皮了,鼓着腮帮子对晏含章眨眼睛,“这瓜切太大了,不好啃,只能这样。”
晏含章噗嗤笑了一下,手指尖蹭蹭方兰松的脸颊,“好可爱。”
“干嘛?”方兰松更不好意思了,只能埋头又啃了一口西瓜,一口下去,青色的瓜皮都快被啃穿了。
他在夸我可爱?
吃个西瓜有什么可爱的?
一定是在悄悄嘲笑我。
已经吃成这样了,索性破罐破摔,反正都成亲了,嫌弃也晚了。
“哥哥要把瓜皮也吃掉吗?”晏含章看着方兰松这副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大喊“我哥哥好可爱”。
“哦。”方兰松低头看看,手里的西瓜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往对面一扔,瓜皮掉进河边的鸭圈里,鸭子们扭着屁股聚过去,争抢那块西瓜皮。
晏含章的眼神在那张嫩红的嘴巴上徘徊,最终抵挡不住诱惑,凑过去含住那块柔软嗦了一下。
“哎呀!”旁边蹲着吃西瓜的一个孩子正好看见这一幕,急忙捂住眼睛转过头去。
方兰松红了脸,拉着晏含章去跑到河边洗脸。
一低头,鼻尖儿上赫然沾着一粒西瓜籽儿,像一颗小痣。
他用手撩起河水往晏含章那边泼过去,“故意不提醒我是不是?”
晏含章往后躲了一下,前襟沾了点儿水,脸颊上也有水珠,遂撩起水来还击,打湿了方兰松的鬓角。
裕成河的水很清澈,两个人互相撩水,身上的衣衫都湿了,微风吹来,似乎暑气全消。
“好了,”方兰松笑得快岔气儿了,抱着晏含章讨饶,发尾湿漉漉贴在肩膀上,“别闹了。”
晏含章很吃他这一套,顺势搂着小郎君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仔细用手指帮他理着湿乎乎的头发。
耳边传来撩水的声音,夹杂着小孩子的嬉闹声,两人训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河里泡着好几个男孩,互相往对方身上甩水,浑身都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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