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演不语,只将她的右手攥得更紧了。 周妙宛深吸一口气:“放心吧陛下,臣妾从不轻贱自己的性命。” 他俯下头,温热的鼻息拂在她的侧脸,他说:“朕并无此意,皇后多想了。” 未待周妙宛反应,李文演直接握住她的手猛地扬起,下一瞬便狠狠刺向了娴妃的肩头。 一刀、一刀、又一刀。 鲜血淋漓模糊了周妙宛的双眼,金属没入肌理和骨头摩擦发出的奇怪声音,伴着娴妃早不成句的哭叫交织在殿中。 血应该是热的,可她为什么觉得冷得彻骨? 最后,李文演松了手,沾满了血的匕首从周妙宛的手中猝然滑落,坠地的声响直叫人浑身发冷。 他低头看着血泊中的娴妃,冷哼一声:“怨只能怨,你的好儿子还潜逃在外,恐还做着掀翻朕天下的梦。不过终有一日,朕会送你们一起上路。” 回寝殿后,周妙宛久久也未回神,连锦被盖在身上都暖不过劲来。 她害怕。 而罪魁祸首的李文演还卧在她身侧,甚至手还环在她的腰间。 他不经意间开了口:“皇后可是觉得朕狠毒,怕了?” 她强颜欢笑道:“从前陛下同臣妾说过,是她害死了您的生母,有今日,也不过是罪有应得。” 感受到了她的颤抖,李文演说:“朕还留她一命,虽是以备有朝一日不时之需,但也已是仁慈。近日来,地方上来报,说发现了李文硕的踪迹。” 周妙宛不懂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所以并不言语,只静静听着。 他继续道:“朕这个好哥哥,扎根多年,朕登基的时日尚短,一时还真不能将他的势力一网打尽。” 她只能顺着话往下说:“来日方长,此等奸佞小人不足为惧。” 李文演轻笑:“当然。不过虽还没有逮了他,可他的动向却有趣极了,皇后可想一听?” 李文硕的事情,同她有甚关系?周妙宛不解:“陛下若想说与臣妾,那臣妾自当洗耳恭听。” 他说:“李文硕已逃往北疆。” --------------------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建议李家兄弟都去筛查一下是不是有精神类疾病(。 然后以后还是晚十点日更,啾咪 专栏里收到了两个雷,但是系统看不到是哪位宝子投的,茫然.jpg,总之也感谢啦
第31章 梦魇 三皇子怎么又同北疆扯上了关系? 周妙宛下意识就觉得不对劲, 急道:“陛下是在猜疑谭家两面下注?” 李文演玩味地看着她:“皇后此话,倒是给朕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她极为勉强地笑了:“陛下说笑了。” “朕当然是在说笑,”李文演勾住了她的腰, 令她躺在他的臂弯里:“好了, 皇后莫要多思,在这件事情上,朕倒是没有疑过谭松,他缺乏摆弄心机的能力。” 周妙宛艰涩地躺在与他咫尺相隔的地方。 此事没有疑过, 那旁的事情呢? 当他说得每一句话, 她都需要在心底百转千回地思虑良多时,她如何才能像他所期待的那样, 毫无芥蒂地对他? 哪怕他们之间真的有敢叫天地合的深情,也抵不过这样日复一日的消磨。 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李文演只当是她刚在怡和殿受了惊, 心下不由感叹。 果然, 再坚强的女子,真的见了那样血腥的场面,也是受不了的。 可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蛰伏的年岁里,他寤寐所期盼的皆是这样的情景,手刃仇敌的欲望甚至大过了对权势的渴望。 他的手从来不干净,她若是一直纤尘不染下去, 又如何安安心心地陪着他? 李文演低低笑了, 他说道:“放心吧,朕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对你的。” 周妙宛已经闭上了眼, 她忽然想问:“陛下为何如此憎恶娴妃?真的恨极了,送她上路也便够了。” 回忆陡然间被触及, 李文演似乎陷入了困境。 “她歹毒得很,从前……” 他不欲往下说,纵然他做了皇帝,追封了生母为太后又如何?他到底换不回自己的母亲,甚至连母亲的尸骨都遍寻不得。 因为她割了腕,悄悄死在了禅房里,正逢娴妃陪先帝去处理此事,她最擅察言观色,瞧先帝脸色不悦,便做了主让人把她的尸首丢到了山里喂豺狼。 “臣妾的母亲因生了臣妾,难产而亡,臣妾的父亲急不可耐地便迎了续弦进门,臣妾的好妹妹,只比臣妾小半岁。” 周妙宛突然提及了自己的家事:“臣妾虽怨继母和妹妹,却也知道罪魁祸首不是她们,而是臣妾的父亲。” 这话有点意思,李文演不由看向了她:“皇后的话,甚是大逆不道。莫不成是想叫朕去怨朕的父皇?” 她可没有这个意思,周妙宛不说话了,合上了羽扇般浓密的眼睫。 男人的大手悄然扣在了她的腰间,他说:“世间还无人比朕更大逆不道,皇后如此,岂不与朕更相配?” 毒杀生父,嫁祸亲兄弟,设计逼宫,说起来,他倒真是五毒俱全了。 周妙宛仍然没说话,只把他的手移开了。 刚移开,他的手便又覆了上去,他说:“别动,让朕抱着你。” 周妙宛委婉提醒:“皇上,臣妾身子不方便。” 闻言,他的视线流连在她的颈侧,久久盘桓,他说:“皇后的小日子一直有记档,怎会突然变到了今日。” 周妙宛没想到他竟会对自己小日子的时间有印象,心下登时一紧:“臣妾……” “好了,”李文演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子嗣并不急于一日,今日皇后不愿,那便明日吧。” 他的话好似情人耳语:“原本让你妹妹进宫,是想让她好生陪着你,谁知她不识好歹,还胆敢冒犯,皇后想如何处置她?朕都听你的。” 他如此锲而不舍地想往她的手上沾染业障,周妙宛如何能应,她依旧闭着眼,说道:“宫规何如,便如何处置吧。” “皇后果然仁慈,”李文演说:“不似朕,铁石心肠。” 夜渐深了,两人都未再有话音,寝殿静了下来,偶有风顺着雕花窗槛的缝隙溜进来,卷起一角帘,洒落半边月。 他的手始终停在她的腰际。 是以,周妙宛睡得不太安稳,做了一宿的梦。 是一个黏黏糊糊的梦,猩红的血糊在她的眼前,伴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李文演起了身。 他注意到了一旁的周妙宛。 她蜷起身,正缩在了被子的角落,还发了一身冷汗,贴身的小衣全湿透了,整个人都冷得打颤。 他探过身去,捏了捏她的冰冷的手心,她也没有醒。 再受凉下去,恐又是大病一场,沉疴未愈又添新疾,还如何一直陪着他? 李文演皱眉,命宫女将她裹在被子里,带下去洗个热水澡去去冷汗,又命太医院的院判晚些去坤宁宫为她把脉。 窝在被中的周妙宛却还没有醒,好似被魇着了。 李文演见了,心下有懊恼,却并不后悔昨日带她去见那番景象。 她怕了,才说明这剂猛药有效,才会乖乖留在他身边,不是么? 感觉自己被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时,周妙宛骇了一跳,方才悠悠醒转。 睁眼便见得自己坐在汤浴池中,七八个宫女围着自己殷勤伺候着。 “娘娘,您醒了。方才您一身冷汗,皇上怕您着凉,命我们服侍您洗个热汤浴。” 才从梦魇中挣脱,耳朵又听得皇上长皇上短,周妙宛心烦,让她们退下了,自己窝在浴池的一角,抱着腿儿,把下巴埋到水面下发呆。 梦里的血,有娴妃的,有其他的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泡在温热得宜的水中,周妙宛长叹口气,试图把这些画面全部从脑子里抛开。 在汤浴中躲了许久,她才慢条斯理地起身,更好衣回了坤宁宫。 凝夏照旧跟个等候小鸡仔回窝的老母鸡似的,叉着腰在宫门边等她,又是好一番打量,见周妙宛没有受伤才放心。 周妙宛便笑道:“好了,怎么把我们凝夏愁死了呢,又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 凝夏固执地翻过她的手心手背看过了,才道:“奴婢觉得娘娘每日过得,和上刀山下火海也没有什么区别。” 周妙宛一想,倒也没错。 甚至说,李文演比阎王爷可怕多了。 她此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有朝一日到了地下,也不怕阎王爷把她下油锅,可每每面对李文演,她心里却真的害怕。 也不知谭家为什么要做这种与虎谋皮的事情,她叹气,拉上凝夏的手回去。 凝夏嘟囔道:“娘娘平日里受了委屈总不与奴婢说,可奴婢都知道的。” 周妙宛脚步一滞。 很多事情,她为免牵连身边人,从不吐露。 没想到她瞒得一点也不好。 过午,姜向晴再度来了,因为要施针,所以殿内的宫人都清了出去。 见周妙宛脸色不佳,她关切问道:“娘娘脸色很差,可是发生什么了?” 虽眼下只她们两人,周妙宛到底还是担心节外生枝,摇了摇头,没有说出口。 姜向晴见状,也很是识趣的没有再问。 给腿上扎完针后,她从针筒的夹层中,摸出来一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卧着十数枚极其细小的金针,若是掉在地上,只怕寻一夜都寻不得。 周妙宛有些惊讶:“这么小?” “必然得小呀,”姜向晴解释道:“只是阻塞穴位,并不能完全封闭上,一日两日还行,穴位若是封闭,时日长了要出人命的。” 她小声补充道:“但阻塞也不是长久之计,其实最好的办法还是我配一副药来,但是每回进宫,都有人来查我的东西,金针还好,能藏下来,药材是真的藏不住。” 周妙宛温婉一笑,眼下乌青衬得她脸苍白:“能为我如此,已是感恩不尽了。” 姜向晴却还是有些犹豫,她问道:“此法是伤身的,血脉都堵塞了,身体必会每况愈下,且如果一年后还未取出,只怕有性命之忧。娘娘,您可得想好。” 如果有旁的办法,周妙宛也不愿意以身为代价。 她的血肉之躯,是母亲拼了命不要生下来的。 可是……昨日那个疯子的身影还印在她的眼前,一旦想到自己很可能会生下一个肖似他的小疯子,周妙宛就不寒而栗。 不,她死都不愿,她绝不能让小疯子托生在她腹中。 于是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请姜娘子动手。” 时间耽搁不得,得了她笃定的答复,姜向晴很快便开始了动作。 周妙宛垂眸,注视着根根极细的金针没入她的肌肤。 有些酸痛,但她可以忍得。 末了,姜向晴道:“好了,现在纵然是妇科圣手来把脉,也只能把得出娘娘气滞血瘀,说不上来是什么问题。” 摸着自己酸痛的小腹,周妙宛只觉悬在空中的一颗心平稳地落了下来。 她紧握住姜向晴的手:“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报答你。” 姜向晴也有些如释重负的模样:“不图娘娘报答,我只求一个内心安定。” 医者仁心,若她可以帮忙却袖手旁观,日后想起,她难免辗转反侧。 周妙宛默契地没再多言,只低声说道:“天地辽阔,你我有缘,亦可宫外再会。” —— 乾清殿。 李文演坐于上首,听蔚景逸上报近来近卫所搜集来的各处讯息。 自回京后,原就寡言少语的蔚景逸变得更沉闷了些,连见圣汇报时亦是言简意赅,一点多余的字词也不说。 京中琐事乏味,李文演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闲来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蔚景逸。 他出身不佳,但跟他一路,功绩颇深,如今也算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偏偏到了年岁还未娶夫人,京中闺秀对他可谓是趋之若鹜,连李文演都有所耳闻。 听完汇报,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前日朕听闻,承翰伯家的二女儿,心许你这个青年才俊多时,可偏偏被拒绝了,一时没想开,差点吊了颈子。可有此事?” 蔚景逸忙道:“确有此事,不过臣……” “没必要同朕解释,”李文演道:“区区一个承翰伯家的女儿,既无才名,也无配得上蔚统御的家世,拒了也是应当的。” 这话蔚景逸可不敢接,他急忙跪下请罪:“臣乃布衣出身,是臣怕轻慢了京中女子。自知配不起她们这些娇小姐,不敢误了她们终身。” 李文演不紧不慢道:“布衣出身又如何,只要你一句话,想娶谁家的女儿,朕都可替你指婚。” 他一直盯着蔚景逸的反应。 果不其然,指婚的话一出,蔚景逸立马抬起了头,道:“皇上,都道先立业后成家,臣如今只有寸功,忝居高位已是羞愧难当,更应当好生做事,而不是把心思放在男女情爱上。” 李文演眼中有了计较,可他却没再说什么,只道:“朕不过同蔚统御开个玩笑,罢了罢了,起来罢,如此紧张作甚?” 他……紧张吗?蔚景逸有些愕然,既而很快收敛好情绪:“谢皇上关怀。日后若得遇喜欢的姑娘,一定请旨求您赐婚。” 这个话题似乎已经被揭过了,李文演挥挥手,示意蔚景逸继续说其他地方上的事情。 “荆州以北,彤城郡下属的一个小县城,是庶人李文硕最后出现过的地方,”蔚景逸说:“陛下,可要再加派人手,沿此方向继续追查?” 李文演摇头:“若只是想李文硕死,上月朕便令你动手了。” 蔚景逸不解,问道:“那为何您迟迟不动手,直到今日放虎归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9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