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也想要个知冷知热的人,”她眼睛中泛着期待的光:“陪我去山间采药,回来再为我洗手作羹汤,那得多好呀!” 周妙宛不咸不淡地驳回了她的美梦:“那别想了,这里要貌美的小郎君没有,要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猛汉那才多。” 姜向晴失落地把话拉了回来,她说:“那你呢,就一直留那个男人在你这里住下吗?” 周妙宛说:“左右空房间多。不过若只我和弦月在的话,也不会留他住的,到底不知根知底,怕生事端。不过你们既在,我也没什么顾虑。” 说到这儿,周妙宛忽然瞥了一眼书房。 她压低声音,问姜向晴:“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男人很熟悉?” -------------------- 作者有话要说: 字面意思的雪人,雪+人 小周开始扒马了
第49章 失踪 听了周妙宛的猜想, 姜向晴立时就愣住了:“什么?” 话一出口,周妙宛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未免太高估自己的魅力。 七年过去,旧事早已经尘归尘土归土, 她这是在臆想什么? 难道李文演还会割舍下他汲汲营营了半生的权势, 甘心假死,改头换面来她身边? 甚至还装了个哑巴。 太荒谬了,周妙宛摇摇脑袋,把脑子里的水甩了出去, 她给自己找补道:“算了, 当我没说过。” 姜向晴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道:“其实你若这么说的话, 我倒觉得,他们的身形确实有些相似。” “或许是我想多了,”周妙宛说:“世上最不缺相像的人, 身形相似也是寻常。” 姜向晴若有所思,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只信封。 她说:“自那一回替你施针后,我便要离京,他知道了我的用意, 亲手书了这一份路引和通关文书赠我,算作酬谢。” “御笔亲写的东西就是好用,我这些年跑来跑去,一直都带在身上。” “相貌有的是法子可以改变, 但是字如其人, 一个人的笔锋和字迹是很难改变的,你若怀疑, 不妨拿去对比一番。” 周妙宛没有客套,她接过了文书, 细细端详了一番。 正巧弦月从书房钻了出来,周妙宛问她:“才写得了几个字,又跑出来了?” 弦月便道:“到了休憩的时辰啦,娘,我前日借了人家的羊拐忘还了,我还完就回来!” 说着,捂着小包袱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她从来坐不住,周妙宛也习惯了,反正孩子有分寸,一会儿就知道自己回来。 趁着这个时候,周妙宛走进了书房。 屋里升了炉子,安静的书房中,长流正在桌案前写字,除却炭火炸开的声音,只余纸笔在静静交错。 他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悬在空中的笔尖一滞。 周妙宛见了,忙道:“无意打扰先生,我来,是想看看弦月的字练得如何了。” 男人微微颔首,拿了摞用过的宣纸交予她。 周妙宛接过,检查弦月练字的成果也并非托词,她一页页认真翻阅过去。 起初,小姑娘的字好似还闹着什么别扭,墨迹一团团的舒展不开,不肯认真写,往后看,才渐渐像了点样子。 先生没白请啊,她感叹。 当时她那么果断的留下他,也正是看上了他用树枝在雪地里都能写出一笔好字。 周妙宛诚恳道:“辛苦您了。” 说着,她重新将宣纸叠放回了桌角。 低头的瞬间,正好瞧见了他笔下在写些什么。 ——破镜重圆,分钗合钿,重寻绣户珠箔。说与从前…… 都不必拿那文书出来对比,一瞧便能看出他的字和李文演所书一点也不像。 周妙宛舒了口气。 她心下庆幸,还好,是她想多了。 感知到了她的目光,长流下意识想用袍袖去遮那半阙词。 周妙宛瞧见他紧绷的背,便笑道:“您且安心。那日引你来的婶子是会错意了,我本也是想着给孩子请个先生。” “这里的婚嫁之俗同汉人大相径庭,先生莫要担心,我绝无轻薄之意。” 长流在纸上缓缓写道:无妨。 为了掩去方才自己心中有些冒犯的猜疑,周妙宛轻咳一声,试图寒暄:“先生是在思念家眷吗?” 没等他回答,她的脑中便浮现了一出完整的故事。 一个读书人,家道中落,远走他乡,原本有媳妇的,现在还没有了。 背后恐怕也有些难言之隐吧。 是个可怜人,周妙宛悄悄叹气。 可惜屋子里炉火生得不太旺,还是有些冷,她叹出的气是白色的,一点也不“悄悄”。 他看着了,默然写道:算是。 匆匆写了这两字后,他忽提问:夫人缘何如此关照在下? 周妙宛莞尔一笑:“羁旅异乡的辛苦,我是领教过的。留先生暂住罢了,也算不得什么关照。” 恰巧她微微垂眸,没有撞见他深如危海的目光。 他继续写道:从前很辛苦吗? 周妙宛觉得他的话问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好脾气地答道:“再辛苦现在也不辛苦了。所以眼下,先生乍来此地,或许不习惯,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听得她好声好气地安慰自己,长流的眼神忽然莫明了起来。 周妙宛倒是没注意到,她没有多搅扰,很快便走了。 男人没吭气,只静静转过脸,凝望着她的背影。 她的身影消失许久后,他才堪堪收回目光。 好巧不巧,撞上了窗台边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周弦月正垫着脚,把下巴搁在窗沿。 她问:“你是想做我的后爹吗?” —— 雪分明已经停了,但风却更大了,将地上、屋脊上松散的积雪刮得飞飞扬扬,和还在下雪似的。 姜向晴正在分拣药材,周妙宛给她打着下手。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病根儿不好去,所以调养身体的药,这些年周妙宛一直都在喝。 拣着拣着,姜向晴忽然道:“哎呀,少了味药。” 周妙宛吃的药方没什么变化,只是根据时令不同要调整一些药的份量。所以她吃的药,家中一直都是常备的。 于是周妙宛问:“怎么会?是少了哪一味?” 姜向晴一边捣着炒芥子,一边道:“寒天草,冬天的方子里最紧要的就是它了。” 周妙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她说:“我给忘记了,其他药都是可以买到的,只寒天草它要取新鲜的,我都是每月让进山的猎户帮我顺带捎一捎。今年雪下得早,山也封得早,我就把这茬给忘了。” 姜向晴一脸关切:“可是你的药停不得呀,好不容易养好了一点底子,若是断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说得夸张了些。 周妙宛此时也有些懊恼。 若她早点想起来,天还没有那么冷,说不定还能央到老猎户帮她跑一趟。 可现在已经大雪封山,再老道的猎手也不敢在此时上山了。 山上不仅积雪可怖,还有的是饿着肚子等开春觅食的虎豹呢! 可是耽误了就是耽误了,周妙宛倒没有光顾着懊恼,她在想如何解决。 于是她说:“我去部主和族里几个大夫那问一问,看看他们有没有存货在。” 只能说碰碰运气了,寒天草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是入药一般都是用干货,几乎就没有留新鲜的时候。 姜向晴也道:“我也去城中的医馆看看,指不定他们月前收了这个药呢。” 周妙宛拉着她的手,感激道:“麻烦你了。” 姜向晴倒是不以为意:“小事罢了,何况我本就有事情要去一趟月亮城。” 谭世白这两天抱着乡邻家的小猫,一个人窝在房中玩得不亦乐乎,瞧见她们有事,才舍得丢开他的小小狸奴跑出来。 他说:“雪大,路不好走。我和姜姑娘同去吧,也安全些。” 三人兵分两路。 部里的居民都是脸熟周妙宛的,几个大夫也很敬重她,但听了她的要求,一个个都摇头。 周妙宛只能再跑一趟旗楼了。 沐嘉见了她,说道:“你来的正好,有关修书立传的事情,我正需要问一问你的意见。” 听了她说明自己的来意,沐嘉眼睛微眯,她摘掉了自己的毡帽,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 沐嘉说:“好办也难办。缺的话,我叫两个身手好的,去一趟大寒山给你采来便是。” 周妙宛道:“都是爹生娘养的,如今山下雪都这么大,上山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恐怕我后半辈子心里都不安宁。您这儿没有的话,我就再等等吧,我的同伴替我去其他地方找了。” 沐嘉点头,她知道周妙宛的脾性,于是道:“实在不行,你定要再来找我。” 来都来了,两人正好又商议了旁的一些事务。 走时,沐嘉还是让她的亲卫褚廷去送周妙宛。 褚廷也是周妙宛的老熟人了,十次来旗楼,九回都是他相送。 他个头生得高,人却沉闷,从未主动和她搭过话。 这回他却主动开了口。 他说:“周娘子,我去。” 周妙宛一愣,既而讶异道:“不是什么救命的药,少吃一幅不会如何的,不必你冒着性命之虞替我去寻。” 褚廷只点点头,默然无言。 周妙宛一回到她的小院,就见弦月蹲在廊下,低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剥花生。 院子里冷清很,姜向晴和谭世白出去了,原本时常来串门的邻居也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纳罕族不过年,他们过自己的八宝节,比汉人过年要早七天。 见娘回来,弦月抬起脑袋,喊道:“娘,你找到药了嘛?” 周妙宛揪着她回屋里烤火,说:“怎么都被你都听到耳朵里啦?对了,你先生呢?” 弦月的目光狡黠,她说:“先生?他进山啦!” 周妙宛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半晌后,她回过神来,把房门“砰”得关上了。 她提起鸡毛掸子,勒令弦月好好站在她跟前。 周妙宛正色问她:“你做了什么,老老实实说清楚。” 弦月梗着脖子:“是先生他自己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才问我是怎么回事的。” 周妙宛一噎:“然后呢?” “然后,我就告诉他,娘你需要的是什么药,长什么样子,先生就走了。” 周妙宛好悬没给这小妮子气死,她抄起鸡毛掸子,满屋子追着她跑。 鸡飞狗跳的时候,姜向晴两人从外面回来了,见状赶忙来拦。 姜向晴安抚她:“有话好好说。” 周妙宛深吸一口气,说道:“周弦月,先生他一个读书人,寄人篱下本来就难免想得多些,你这么做是在挟恩图报。他又是外乡人,不晓得雪山凶险,你都这么说了,他能不去吗?” 周弦月缩在了谭世白身后,她不服气道:“是他先动坏心思的!他直勾勾地看着娘,还想做我后爹,才去的!阿月……阿月只是告诉了他草药长什么样子……” 她越说越心虚,脑袋完全缩了起来。 周妙宛没空和她置气。 雪后的大寒山,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雪崩、冬眠的野兽、足以射瞎人眼睛的雪光…… 更恐怖的是,纳罕部本就三面环山,哪一处都可以进山。 雪又下了起来,人刚走过,留下一串脚印,新下的雪就会源源不断地补上,连找人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她只能寄希望于他知难而退。 然而,她的希望破灭了。 是夜,无人归还。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愿称之为灭爸 —— 后台又崩了,发不出去 我是来晋江更新,又不是来晋江做贼,服务器为什么要拦我呜呜呜
第50章 迟来 夜深人静。 姜向晴和谭世白有心劝一劝周妙宛, 她却只说:“你们替我跑了一天,已经很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我有分寸的。” 堂屋里只剩她和弦月了。 小姑娘不敢看周妙宛黑得跟锅底似的脸,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墙角装蘑菇。 见周妙宛始终不开口,她怯怯地挪着步子,去拉娘的袖子:“娘, 我……我好像做错了。” 周妙宛叹气。 孩子心性简单, 但她这个大人如何看不出,她只是害怕她生气, 才这样道歉。 因为一直是她一个人带着弦月,所以这孩子对她格外黏,孺慕之情远胜寻常孩子。 弦月是生怕有谁分去了她一星半点。 周妙宛认真地告诉她:“阿月, 我不止是你的娘亲。” 弦月的眼睫忽闪, 她不理解:“娘,你说什么呀?阿月错了,你不要不疼阿月了么。” 周妙宛将她揽入怀中, 轻声说道:“我当然会永远最疼你了。可是我也不只是你的娘呀,阿月不可以替我决定我的事情。” 弦月趴在她的肩头,一双眼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于是,周妙宛继续道:“阿月是娘的女儿, 也是先生的学生, 是俊俊的好朋友。娘从来没有强求过阿月和谁好、和谁不好。” 弦月好像听明白了一点,她瓮声瓮气地嘟囔:“娘, 我好像听明白了。” 她的女儿一向很聪明,周妙宛轻轻替她拢了拢鬓发。 然后, 她的话依旧严肃:“明白就好。当然,如果阿月交到了坏朋友,我会劝你远离她,如果我交到了坏朋友,阿月也可以给我提意见。但是不可以自作主张。” 见弦月重重地点了点头,周妙宛这才拉起她,说:“走,我们去换最厚的袄子。我们沿山脚去绕一圈,天气这么差,他说不准还没来得及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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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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