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郁一只脚刚踏进门槛,突然汗毛倒立,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锁定了角落里的一桌人。 那里坐了同样两个人,一个人容貌绝佳,正拿着筷子戳鱼。另一人背对着他,身上穿了件麻衣。 那个麻衣人就是让他一瞬间感到胆寒的来源。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与周围格格不入,身上隐约散发着一股血气。 严郁身后的甄姑娘也感觉到了不对,小声道:“有高手。” 严郁身体紧绷着,压低声音:“不是冲我们来的,应该无妨。” 甄姑娘探头看向虞聆洛盛阳二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眼熟。我过去打个招呼……” 严郁拉住他:“师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甄姑娘蹙着眉头:“那个红衣服的,你觉不觉得他好看的过分了?” 严郁无语道:“师兄,你能不能别光注意这种事……” “……你有毛病吧。”甄姑娘翻了个白眼,“我是说,你看他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敢用眼睛看他的……” 严郁打量了一下其他人,点点头:“确实是,周围的食客几乎没有人看他,这不正常。” 他们在这窃窃私语着,掌柜突然开口道:“二位,打尖还是住店?” 甄姑娘走过去,丢了锭银子,压低声音说道:“掌柜的,打听一件事。” 掌柜拿起银子咬了一口,立刻眉开眼笑道:“您请问。” 甄姑娘不着痕迹地指了指洛盛阳那一桌:“那边,什么来头?” 掌柜偷偷看了一眼,脸上表情有点僵硬:“您别提了,麻衣那位可真是个煞神,还戴着个鬼脸面具,吓死人了。刚刚有个不开眼的调戏了红衣服那位小公子,让麻衣那位直接给砍了……血还在地上呢。” 甄姑娘注意到“鬼脸面具”四个字,耳朵一动。他摆了摆手,退回去跟严郁咬耳朵:“我知道是谁了。出门前,我爹曾经跟我说过江湖上的新秀,白峰观祝清平、瑶山楚潼儿、连山庄阮心秋、半月魔教的姜沉霁……还有鬼面人。” 严郁瞥了那边一眼:“是他?” 甄姑娘点点头:“这人来头不小,我爹没明说,让我躲远点。” “那店住不住?” 甄姑娘拍了他肩膀一下:“为什么不住?我们又没仇。” 他们两个找了个桌子坐下来,点上了一桌菜。刚刚他们在门口踟蹰的模样很引人注目,洛盛阳早就注意他们两个了,此刻看他们坐下来,忍不住笑了一声。 虞聆:“?” 洛盛阳拿筷子敲了敲碗,道:“你比钟馗还好用,往这一坐,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敢惹了。” 虞聆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不知道是好话还是坏话,只好沉默不语。 洛盛阳摇摇头:“你比那谁还无聊……哎,对了,你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的脸?” 他这句话完全是心血来潮。虞聆没想到他突然发难,哪怕沉稳如他也在刹那僵**身体。 “……” 他缓缓摇了摇头。洛盛阳早就料到他的反应,也没有觉得可惜,说道:“就知道。爱给不给,拉倒。” 他把最后一块鱼肉夹起来吃了,接着咕咚咕咚喝光了杯里的茶,“嘭”一下把茶杯放在了桌上,小声打了个嗝。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二十多年来养成的礼仪全都在跟虞聆一起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消失了。不过这感觉也不坏,至少他觉得很畅快。 洛盛阳托腮道:“虞聆,我还是第一次来关中,很新鲜。一会儿陪我逛一下街吧。” 他眼神坦荡,如见底的清水,又如烈火。虞聆怔了怔,接着点头答应了。他倒是无所谓,做什么都是一样的。 不过虞聆没有注意到的是,他搭理洛盛阳的次数越来越多,洛盛阳跟他提要求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貌似红衣牡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进了他的个人领域里。这件事虞聆还没有发现,洛盛阳同样也没有发现。 洛盛阳想,鬼面怪人好像比一开始多了点人味儿,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有武林大会的武侠文!
第37章 甄姑娘跟严郁门口吃饭,摆出一副“我不关心我不在乎旁边人”的姿态。虞聆结了账后带着洛盛阳走出了客栈,见他二人身影消失,一下子整个一层都恢复了活力。 有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拳师盯着虞聆消失的方向,重重吐出一口气来,自言自语道:“奶奶的,鬼面麻衣……这个煞星……难不成就是宰了金花的人?” 他的同伴锤了他一拳,笑着道:“听他声音很年轻,怎么可能啊。你当他是当年的胡楷跟醉亡鬼?” 拳师嘟囔道:“也是,应该不可能。” 甄姑娘端着蛋花汤,吹散了热气,一边喝一边心想:兄弟,就是有这么巧…… …… 业泽城不大,却有不少好玩意儿。业泽碗糕、百色泥人跟糖画儿都是闻名遐迩的好东西。 虞聆跟洛盛阳两个人并肩在街上走着。此刻已经快到散市的时候了,陆陆续续有摊位开始收拾东西回家。不过这也没有影响洛公子的雅兴,他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街上的商品,一边啧啧称奇。 虞聆本来脚步很快,发现洛盛阳总是不跟上来,不知不觉间就放慢了步伐。 二人向前走了一段,洛盛阳瞅见一个摊上摆出来一排泥人。 其他摊子上的泥人要么是憨态可掬的小动物,要么是话本里的才子佳人。这家的却一左一右摆了两个黑白无常,中间坐了十殿阎罗。洛盛阳走过去,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 摊主正低头捏着泥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大的一两,小的五十文”后又低下头捏了起来。 洛盛阳回头看了一眼虞聆,伸出手来。虞聆没有反应,洛盛阳又用鼻音催促他,他才反应过来,把整个钱袋都给了洛盛阳。 洛盛阳丢了块银子给摊主,指了虞聆一下:“照这个公子捏一个。” 摊主看了虞聆一眼,接着抓了彩泥,手下动作飞快,不多时便捏出来一个戴着鬼面的麻衣小人。虽然略显简陋,但鬼气森森的确实很像虞聆。洛盛阳看了一眼后,觉得不太满意,指了指面具的嘴:“改成笑脸吧。” 摊主先是一愣,又看了一眼虞聆:“那就不像了。” “你改就是了。” 摊主只好拿起刻刀,给鬼面人画出一个笑脸来。这一下,阴气森森的面具顿时变得滑稽起来,洛盛阳举着看了半天,笑得前仰后合。 洛盛阳笑得不行,指着泥人跟虞聆道:“傻死了,你笑起来真好看。” 虞聆:“……” 摊主看看虞聆,又看看洛盛阳,说道:“这位公子,我找不来银子。再给您捏一个抵债如何?” 洛盛阳拿着虞聆的泥人,很满意:“随你。” 摊主又飞快捏出来一个新的。这个捏的是像是洛盛阳,一身红衣。摊主把新的泥人递给洛盛阳:“您请。” 洛盛阳这才发现摊主捏了一个自己,万分嫌弃:“我让你捏我了么……傻乎乎的。” 他接过来这个泥人,左看右看,还是嫌弃,干脆随手塞到了虞聆手里:“送你了,你扔了也行。” 他也不管钱是不是虞聆出的,做出了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虞聆似乎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并没有觉得洛盛阳拿他的钱买东西送自己有什么不对。 洛盛阳温热的手掰开了虞聆的手指,他猝不及防之下拿住了这个傻乎乎的泥人。没等他反应过来,洛盛阳已经自顾自向前走去了。 虞聆低下头,端详着躺在手里的百色泥人。这泥人做工粗糙,但憨态可掬,神情娇纵,怎么看都是洛盛阳。一身红衣鲜艳如火,如一轮炽热的太阳。 火跟太阳,都是暖的、刺眼的。当他想要靠近,就会被灼伤。 “喂,虞聆,你快点!” 那张鬼面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悲喜不明。他静默片刻,默默将泥人收在了怀里,接着跟上洛盛阳的脚步。 …… 沈菡池从宫门出来,天上还在下着毛毛雨。他右手攥着个瓷瓶,左手捂着血迹已经干涸的额头,“嘶”了一声,喃喃道:“亏大发了。” 朱志南最后也只给了他一个口头承诺,跟所谓的“补品”。 朱志南同他说,朕知道你年幼时中了寒毒,太医院为你调配了补药。然而他们两个心知肚明,这寒毒究竟从何而来,这补药究竟又是什么东西——不过就是能暂时抑制毒发的救命丸,饮鸩止渴罢了。 朱志南攥着这些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依旧在朕的掌控下。 去时有软轿相送,归时他又是孑然一身。沈菡池摇头晃脑地向前走着,细如银针的雨丝打在他身上,恰好消去心中躁动。 街上人影零落,烟雨朦胧中,一人撑着油纸伞走到他身边。 雨中烟霞,青衫朦胧。 云殊归快步走过来,把他笼罩在了伞下,温声道:“沈公子,巧遇。这雨来得蹊跷,我送你一程吧。” 沈菡池怔怔看着他。 云殊归的眸里,此刻写满了疼惜和怒意。沉静古井此刻变成一锅沸水,情绪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沈菡池灿烂一笑,重重拍了云殊归背一把:“多谢了。” 他们两个并排走着,油纸伞不大,云殊归把伞有意无意地倾向沈菡池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很快便被打湿。 确保不被旁人听去,沈菡池用很小的声音说道:“云殊归,你为什么这么好呢。” 还是一样的心绪,还是一样的天气。还是那把伞……还是那个人。 云殊归脚步顿了顿,也用很小的声音回答了他:“你这么好,所以我也要这么好才行。” 他两人对话含糊不清,似乎没头没尾。但是个中意思,各自心知肚明。云殊归的话好像是一股注入心田的暖流,沈菡池四肢百骸都暖和起来。 他眼前的华京被细雨蒙蒙冲洗过,变得鲜亮起来。那是云殊归说过的,风是暖的,雨也是暖的,空气里浮动着花的香味,雨打过的泥土也是香的。 因为心上人在这里。 云殊归送沈菡池到将军府附近,二人分道扬镳。沈菡池用口型跟他说了一句“晚上见”,接着便心情明媚地回到了将军府。 结果出乎他意料,将军府前坐着一名不速之客。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妇女,身上蓝衣洗的发白。她名叫郑梅,是沈菡池曾经的奶娘,是一开始跟着丁花未的老人了。沈琼举家去西北之前,为了不牵扯更多的人,让苏芳英把众人都遣散。于是那个时候,郑妈离开了将军府。 沈菡池没想到郑妈会在这里,有些微怔。郑妈看到了他,站起身来,跌跌撞撞走过来,满眼悲痛地看着沈菡池:“少爷啊,您的头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您了,老身去跟他拼命!” 沈菡池手忙脚乱地把郑妈扶好:“郑妈,千万别,我没事。” 郑妈激动地扶着沈菡池的手臂,说道:“少爷,我都听说了……当年夫人为了保护我们,把大家赶出府去,我一直没敢回来,现在终于有机会……少爷,老身想恳请您继续让我留在身边侍奉您!” 沈菡池叹了口气:“郑妈,进府里说吧。” 郑妈摇头:“少爷,您就答应我吧!我愿意跟随您去贪狼城!” 沈菡池沉默不语,郑妈挣开他的手臂,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少爷!苟活于世,我良心不安啊!连知伊那孩子都……我这一把老骨头,还怕什么!我没有脸活下去!” 沈菡池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自己也跟着跪下。他左右踱步,心头一团乱麻。 “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沈菡池只好先搪塞道:“好,郑妈,我答应你,你跟我回府。” 沈菡池搀扶着激动的郑妈有些无奈。 天下还是傻人多,明明出了火坑,却又一个个地想着要往回跳。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要去招惹一身腥……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傻人,排着队往火坑里跳,生怕自己最后一个才死。 说来说去,抛开什么身先天下的狗屁道理,他们不过是为了求一个心安,求一个过得坦荡、无愧于心罢了。 将军府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看到当初没有离开的那批家仆,齐刷刷地跪在他的面前。 沈菡池露出一个苦笑。 真傻啊。
第38章 羌人的营地里正在举行一场篝火晚会,所有人围在火堆旁,举起酒碗酣畅淋漓地干杯。 羌人的男子多半身材魁梧,女子体量也要比中原女子高大些,据说是因为接纳了草原游牧民族后长期通婚造成的。而且因为长期居住在贫瘠之地,羌人大多皮肤粗糙且发红,性情也鲁莽豪爽。 狂欢的人群里面有两个女子格外显眼。一个身形曼妙婀娜,披着薄纱坐在上手,面带温柔的微笑注视着欢乐的群众。 这女子穿着羌族盛装,美丽、纯洁、无瑕。她是羌族的雪莲花、金凤凰,公主黛丽雅。尽管在晚会上大家都兴奋异常,不**份尊卑喝做一团,却没有人去惊扰公主。 另一名是她的身旁坐着的一名局促不安的中原女子,便是罗宝珠。身前摆着的酒跟食物她一口也没有动,似乎完全融入不了这样的气氛。 罗宝珠被黛丽雅救起来以后,在这个营地里生活了数日。黛丽雅对她很好,给她安排了整洁的帐篷,怕罗宝珠被欺负所以让她跟着自己……她也很感激对方,但她始终没有敢作出其他的要求,比如问一问黛丽雅自己的师兄在哪里,还有自己可不可以离开这里回到中原。 “宝珠,怎么了?”黛丽雅注意到罗宝珠的不安,轻声唤了她的名字,“食物不合口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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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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