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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辕门

作者:一瓶气泡果汁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4 00:00:02

  他盯着洛盛华的双眼,就像下一秒就要暴起揍他一样:“所以,只有我不知道对么?”
  虞聆抬起手想要按住他,却被他无声地躲开了。虞聆的动作顿时僵住,洛盛阳眸光落在他的手上,心知自己是在迁怒,但无法控制住行为,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虞聆的反应。
  洛盛华也回望着自己的胞弟,神情晦暗不明。过了许久后,他才缓慢而坚定地点头,答道:“对。”
  “好,你们好,好得很。”洛盛阳又笑了。他后退两步,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虞聆要追上去,险些被门夹到手,门那侧传来一声:“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洛盛华苦笑道:“让他静静吧。这事……是我不对。”
  虞聆站在洛盛阳的房门前,侧身对着洛盛华,冷声道:“不该瞒着他。”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空话。”洛盛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只摇摇头,“你……”
  他似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洛盛华又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压低声音道:“盛阳他,从小就被家父宠着,脾气骄纵跋扈了些,但心地却不坏。给他点时间,他会想明白的。你……多照看他些吧。”
  他一个在官场混了不少年头的人精,这两天相处,哪里看不出虞聆与洛盛阳二人之间涌动的暧昧情愫。长兄如父,洛盛华此刻看着虞聆,颇有些丈人看女婿的心态,不是滋味。
  虞聆点点头作为答复,接着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就像一阵风吹过洛盛华的身边,他突然觉得心下不妙,反手拉住虞聆:“等等。”
  虞聆停下脚步,面具后面发出一声“嗯”的疑问。说实话,洛盛华很擅长跟人打交道,但前提得是对方能露出表情或者说话,而这两者虞聆都不具备,他其实是不知道怎么跟他交流的。但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怪异心悸让他不由自主地叫住了虞聆,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带盛阳一起去吧。”
  虞聆道:“他现在估计也不想见我。”
  洛盛华气他不开窍:“他现在只想看见你一个人。他性子就是倔,不管怎么样,你把他带走。”
  虞聆跟洛盛华僵持着,过了一会儿,洛盛华才意识到他真的没听懂自己的言下之意,只好深深叹了口气,感慨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要教一个男人怎么对付自己弟弟,自暴自弃一样偏过头,抬起手指着洛盛阳的房门说道:“你直接开门进去,把他抓走。”
  “哦。”虞聆点点头,对他的话毫不怀疑,又走回洛盛阳房前,啪一下拉开门闯了进去。接着洛盛阳便听到一阵兵荒马乱翻箱倒柜的声音,夹杂着洛盛阳的抗议声。过了片刻,虞聆便单手箍着洛盛阳的腰,把他扛在肩膀上走了出来。洛盛阳被迫趴在他的肩上,气得眼睛都红了,不停吼着“放我下去”。
  虞聆对洛盛华冷淡地点点头,没有一句言语,带着他的宝贝弟弟扬长而去,活像强抢压寨夫人的土匪。
  洛盛华人生第一次生出了一股被噎住的感觉,一口气堵在他的嗓子眼,让他想要不顾多年熟读圣贤书的辛苦,像个泼妇一样破口大骂。但他望着逐渐远去的两人,终于还是把这口气吐了出去。
  洛盛华又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下人过来叫他用早膳。他这才笑笑,抬起脚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两兄弟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第65章
  凛冽秋风掀起了马车上挂着的帘子,朱长俞倚在窗边向外看去,只见道路两旁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开始出现了零星的小摊小贩跟挑着担子叫卖的脚夫。
  出发时是夏末,归来时已是寒冬。时过境迁,心境亦变。
  朱长俞面不改色地把帘子又放了下去。这是他被“押送”的第五天,而他也隐约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条官道在他被送往西北的时候曾经走过,没想到还有能回来的一天。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就像一个普通的归乡游梓一般——但此行他并非为了衣锦还乡,而是怀抱着更加宏伟的目标。
  伴随着哒哒哒的蹄铁声音,小小的车厢外逐渐传来了更加嘈杂的声音,他们似乎是到了城门口。城门口的小石头硌得车轮一颤,这下颠簸扯痛了朱长俞的旧伤,他止不住地咳嗽起来,试图掩饰自己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驾车人点头哈腰地塞上了银钱后,守城的官兵检查了通关文牒掀开帘子,看到只是个病痨鬼模样的书生,便不耐烦地挥挥手放他们进城了,兴趣全无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下一个肥羊。
  待马车驶进大街,驾车的人才笑道:“你这位皇子当得可真憋屈,回趟老家,竟是无人识得。”
  他这句话被嘈杂的街巷吞没,但却精确地传入了朱长俞的耳朵。他冷笑一下,慢吞吞地在榻上蜷起身子,抱住自己的腿:“皇子不皇子的,重要么?”
  “当然重要了。”那人说,“赶鸭子上架总比真的改朝换代战火肆虐强。”
  “你不也照样没把我当个皇子?”
  那人听到这话又笑了:“你若是把自己当皇子,我自然也把你当皇子供着。”
  “算了吧。”回答他的是硬邦邦的三个字。
  这辆载着从阴曹地府爬回来的皇子的马车很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巷子转角,远远地再也望不见了。
  落难皇子刚从外面的世界回到牢笼,别忘了与之相反,刚有个人从这座牢笼逃出去。此刻华京的无双公子正头朝下,灰头土脸地趴在马上,半点也不见从前的风度翩翩。他的马被根绳子牵在前头那匹马的鞍鞯上,上面坐着的正是洛盛阳。
  虞聆速度极快地跟在马后面,他这样两天了,倒也不显得疲累,反而精神奕奕,怪物似的体力看得洛盛阳直咋舌。
  一行三人两天前汇合,当时运气极差的云殊归遭遇了一伙马匪,背上的箭伤在逃跑中迸裂,险些丢了性命。好在虞聆来得及时,切瓜砍菜般收拾了作恶的马匪,否则云殊归真的要十死无生了。捡了条命的云殊归拒绝了休息几日的提议,于是此刻他们正在荒漠中跋涉,试图尽快抄近道赶到贪狼城。
  “喂,是不是该吃饭了?”洛盛阳勒住缰绳,回头朝虞聆喊道,“而且云公子身上也该换药了吧。”
  虞聆足尖一点,落在他身侧,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来换药。”
  洛盛阳翻了个白眼:“你会么?”
  “……还是会的。”虞聆口中极少出现这样含糊不清的话,洛盛阳能听出来他的话语里隐藏着的并不明显的心虚,调侃道,“怎么非要你来,我又不是女人,没有授受不亲这个说法吧?”
  虞聆沉默地挡住他,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表达自己现在这股闷闷的情绪,结果憋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来一个字。他本以为洛盛阳又要生气了,没想到对方只是闷笑:“你倒是挺有进步的,以前不解风情,现在都会喝醋了?”
  虞聆恍然大悟。这两个字形容相当到位,精准描述了他此时酸不拉几的感受,于是一板一眼重复道:“我喝醋了。”
  虞聆这样说话有股奇异的可爱,洛盛阳笑得差点跌到马下,随手把包袱丢给他:“那你给他上药,下手轻点。”
  然而虞聆粗手粗脚的动作还是把云殊归疼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有气无力道:“……虞聆?”
  “是我。”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不知道。”
  洛盛阳啃着烧鸡的腿,毫不文雅地用手背蹭了蹭嘴边的油,含糊道:“看罗盘方向,快了吧。”
  他说完这句话,斜睨了云殊归一眼:“没想到云公子真是命大,马上就能见到你的那个心上人了,高兴吧?真是,你都不知道人还……到底什么情况,拼死拼活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曾经拒绝了自己的追求对象拼了命去见他的白月光,哪怕洛盛阳早就放下了那段朦朦胧胧的感情,对着狼狈不堪的云殊归说话难免依旧还是忍不住夹枪带棒。好在他一向没什么坏心思,在“活着么”三个字出口前便及时咽了回去。
  不过云殊归性子本来就好,只是苦笑道:“还好有你们二人来了。”
  洛盛阳把鸡腿骨头插进脚下的沙子里,又从怀里掏出饼来啃,没好气道:“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下次别再充英雄好汉了。你那心上人……吉人自有天相,你先管好自己吧。”
  云殊归能听出来他是关心自己,依旧不着脑,温言道:“多谢你了,盛阳。”
  这句话一出口,他便“嘶”了一声,虞聆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没掌握好力道。”
  “……”
  洛盛阳把饼塞回纸包里,在衣摆上擦干净手,走过来,恨铁不成钢道:“就说了你笨手笨脚的,我来吧。”
  云殊归对着自己的终身大事比较迟钝,看别人却还是七窍玲珑心,这几日相处下来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两人的暧昧,闻言便连忙摆手:“已经快好了,让虞聆缠上绷带就行。”
  洛盛阳这才坐回去,翘着二郎腿,把半个饼吃下了肚。
  果不其然,虞聆下手的力道下意识地轻了不少,看来心情变得不错。
  三人休整完毕,便继续上路。洛盛阳望着虽然神情柔和,但眉眼间仍旧带着抹不去的忧郁的云殊归,默默想到:若是神佛开眼,也教云殊归能得偿所愿吧——都是这个巨大漩涡里的牺牲品,只有自己高兴了,未免太不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
  靠,连写两千字的时间都没有,想退学了


第66章
  时间倒流回沈菡池骑了战马卷旗出天关那一夜。年少的将领单手提着重达十斤的银枪,如一道流星划破战场。
  以力来说,他不及金虎。以智来说,他不及姬隋。但是他却是沈琼的延续,是白狮的继承人,他的出现就像是给战场注入了一股强心剂,已陷入疲态的沈军将士像是打了鸡血般再次焕发力量,一时压得羌人向后节节败退。
  而面对着主帅出场的压力,阿尔图也不得不亲自下场,加入了混战。
  两方酣战至天明时,本还是势均力敌。突然号角声起,浑身浴血的沈菡池只见到烽火台燃起狼烟,战局在一刹那扭转了——谁也没想到会从自己身后涌出来一批敌人,沈家军直接被北原铁骑跟从采酒城取道的魔教教众包了饺子。
  好在伤亡没有太严重,未来得及深入敌阵的沈菡池在阮崎星的提醒下及时杀了个回马枪,替后面的将士开路,再加上章超、林霆两位副将回撤及时,才避免了一场惨祸。但沈家军仍在这场猝不及防的包夹下折损不少兵力,一时间整个贪狼城中一片愁云惨淡。
  作为狗头军师的姬隋倒是比沈菡池这个主将乐观得多,建议他将计就计放出假消息,引诱羌人过来攻城。
  沈菡池同意了姬隋的提议,也没忘了给华京那边去了封密信,告诉寸天一自己的现状,百般叮嘱对方一定要转告云殊归,不要叫他担心自己。可惜他还是不太了解寸天一其人,寸天一在看完这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以后,呵呵一笑,直接抬手扔进了火盆里。
  为老不尊的问天司长捋了一把自己稀疏的胡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不正好,瞌睡送了个枕头嘛。”
  总之在他老人家的添油加醋下,沈菡池已经“性命垂危”“奄奄一息”“风中残烛”,这才有了云殊归终于下了决心,纵马闯出华京城门一事。寸大人自然也不会去考虑他毫无武力傍身的徒弟是否会夭折在路上,过了两日才想起来通知虞聆去接一下人。
  于是此刻的状况便是,沈菡池坐在练武场边缘,一边翘着个二郎腿吃柿子,一边对气喘吁吁跑着步的阮崎星指指点点,丝毫不知道云殊归已经快要抵达贪狼城了。而云殊归也是一样,完全不知道“性命垂危”的沈菡池正活蹦乱跳地欺压着比他更手无缚鸡之力的神童。
  “跑快点,快,不许偷懒。”沈菡池对着阮崎星喊道,“你还有三圈要跑呢!”
  阮崎星听了这话,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呼哧带喘,盯着沈菡池的双眼里满是怨怼:“你、你少废话……我不干了!”
  沈菡池足尖点地,一个掠身便到了他身边蹲下。他笑眯眯地戳了戳阮崎星的肩膀:“哎,是你跟我打赌输了,要每天跑三圈锻炼体魄的,虽然你还是个孩子,但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言而无信?”
  “……”阮崎星只是气呼呼地看着他,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不许你说我是孩子!”
  沈菡池朝他做了个鬼脸:“孩子才耍赖皮。”
  “明明是你使诈!”阮崎星噌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气道,“更何况我跟你这种空有蛮力的莽夫可不一样,我,我靠的是脑子!”
  “再好的脑子又有什么用,体格跟不上,不还是没有用武之地。”沈菡池推了阮崎星肩膀一把,“继续!”
  阮崎星生怕沈菡池看不见一般,对着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却听话地一脚深一脚浅地继续围着练武场跑起来。沈菡池把手里柿子吃完,不紧不慢地跟上了他的速度,陪着他一起跑了起来。
  阮崎星气喘吁吁道:“你,你……你干嘛、干嘛跟着我啊?”
  沈菡池抱着手臂,神定气闲回答他道:“我放松放松筋骨啊。”
  阮崎星又白了他一眼,闷头跑了起来。小神童偏过头去,露出半截不知是冻红还是羞红的耳尖来。
  “哼。”
  他师从李鲸,学的是纵横捭阖、揣摩人心之道,焉能不知道沈菡池仍然是把他当了个闹别扭孩子来哄。尽管不想承认,阮崎星也知道自己方才确实是没有控制住情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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