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板在这里!” 许多人聚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压住我们的石板木桩移开,我们得救了,万幸的是我和姬玉都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莫澜还在外面等着我,看到我被搀扶着走出来哭着一把抱住我,说吓死了还以为自己害死了我。 杨即将军并没有被埋住,在余震之后莫澜找到了他。杨将军有些愧疚,觉得是他把姬玉喊过来才导致我们差点被压死,特意派马车把我们送回家,让我们好生休养。 这场地震不算非常剧烈,除了这座在建的楼阁倒塌之外并没有太大的损失。人们劫后余生,过年的气氛更加热烈,说是要为新年祈福。为了实践我学习厨艺的结果,我动手做了一桌年夜饭。姬玉请家里的老仆人们一起上桌吃,他们很给我面子地把菜都吃完了,虽然我知道这菜味道只能算一般,我在手工方面始终没有什么天赋。 当晚姬玉跟我说,他终于看出来我有一点公主的影子了,因为我是个不会干活的人。 听说莫澜做的年夜饭大获成功,得到了杨府里的一致称赞,杨将军还不相信以为她是从外面买的,气得莫澜追着杨即打。 年还没过完,瘟疫突然爆发了。 原本地震之后就容易发生瘟疫,这场瘟疫来势汹汹,一下子席卷了整个暮云城。秦沐的病人一般都能活得更久,导致数量庞大的病人涌入他的医馆,他于是租了一个很大的院子来安置病人,秦禹跟着他每天忙得脚不点地。 我和莫澜去秦沐的医馆帮忙,得知消息之后宋长均也每天去医馆里帮忙照顾病人。秦沐原本脾气就不好,病人一多他忙得团团转脾气就更暴躁了,莫澜和他这两个暴脾气撞在一起差点儿没打起来,我和宋长均好说歹说把莫澜给劝回去了。 听说吕家小姐原本也要来医馆帮忙的,只是昌义伯不肯,吕小姐偷偷跑出来结果被抓回去,她还为此黯然神伤了很久。直到宋长均劝慰她说有这份心意便好,吕小姐才释然了一些。 方妈跟我绘声绘色地说着这些故事,她和昌义伯府里的顾妈妈一向交好,知道的事情也就多。她说:“我看宋先生不肯答应成亲未必能坚持得住。这吕小姐可真是被宋先生迷了心窍,连病人堆里都肯去扎。” “吕小姐也未必真的想去。” “夫人的意思?” 我一边给病人换药,一边说道:“她存的好心从来没有兑现过,无论是放宋长均走还是去医馆照顾病人,说起来都昌义伯阻止的,但她要真的想做难道会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就这么轻易妥协么?不过是做个姿态罢了。” 我看着宋长均在远处搀扶病人行走,轻笑道:“只要宋长均记得她的好,她便是达成目的了。” 晚上姬玉照例来接我回家,宋长均送我出医馆,门口迎面走来一个送货到医馆的货郎,他手里抱着个大箱子,箱子上盖着布,见了我们就问秦沐在哪里,他订的货到了。 宋长均问这箱子里是什么,货郎大大咧咧地把箱子放在地上,掀开布。 “蛇啊,秦大夫订的蛇。” 我看到那满箱子蠕动的青蛇,只觉得从头顶凉到脚心,心跳如鼓浑身动弹不得。只觉得那蛇正朝我爬过来,下一秒就要吐出鲜红的信子舔舐我。 我下意识地转过身把头埋在宋长均怀里,无法抑制地颤抖。我想说话但是喘不上气来,什么都说不出口。 宋长均有些无措地拍着我的后背,说道:“它们被关着呢,没事没事。” 然后我的手腕被谁抓住,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靠在姬玉的怀里。姬玉神色严峻地叫那货郎搬走蛇,然后问宋长均道:“这是怎么回事?” 宋长均有点惊讶,他看看我再看看姬玉,说道:“九九很怕蛇……” 我平复着呼吸,沉默不语。 姬玉揽着我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他说:“为什么?” 宋长均以眼神询问我,我点点头。于是他回答了:“小时候九九的三哥捉弄她,把她关进了蛇笼里。” 姬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向宋长均道谢,他揽着我把我送回车上,然后转身对宋长均说:“宋先生不要再喊内人九九了,还是称一句叶夫人吧。” 我有些意外。 回到叶府之后,姬玉问起我关于蛇的事情,他说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我也有害怕的东西。 我想我只是太久没有见过蛇了。小时候我被齐国前世子,我的三哥关进蛇笼里吓得大哭,大约是我的恐惧取悦了他,他常常拿着蛇来吓我。 为了不再做他的玩具,我强迫自己去习惯蛇,当我的反应变得冷淡之后,他觉得没意思就放过了我。 多年未见蛇,看到的一瞬间仍然涌起恐惧。 听我说完之后,姬玉眼眸闪烁欲言又止,但是最后他只是笑着说:“你往宋长均怀里这么一钻,吕小姐要将你除之而后快了吧。” “那便是意外收获了。”我说道。 瘟疫虽然来势汹汹但也很快得到了控制,秦沐找到了能医治瘟疫的方子,医好了大批病人。他在暮云城里的名声一下子响亮起来,医馆生意红火。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长住暮云,秦禹说再过几个月等天气暖和起来,他们就要离开暮云前往下一个地方了。 “你们为什么要一直搬迁呢?”我问。秦禹也露出迷茫的表情,说他不知道,他的父亲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他只有跟从的份。 瘟疫已经差不多得到了控制,病人也没有之前那么多,我在医馆帮忙收拾东西的时候却看见秦禹抱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往外走。我便过去问他怎么了,他看见我脸色一白,惊慌地把一个包裹放在身后。 “没……没什么。”他哆哆嗦嗦地说道。 这几天秦禹都闷闷不乐心不在焉的,感觉有心事。 我拉着他在走廊边坐下,柔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 秦禹的脸色更白了,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不安地看来看去,就是不肯直视我的眼睛。我把他的脸捧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秦禹,你信不信我?” 他眼睛红红的,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就崩溃了,抱住我的腰开始哭。 “夫人……我……我……” 我拍着他的后背:“你说,我听着。” “我信你……夫人,我说的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好,我答应你。” “瘟疫……瘟疫……可能不是瘟疫。”他仰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惶惑地看着我:“我在父亲的房间里找到了……很多药粉……那种药会让人出现类似瘟疫的症状……那个药方也是父亲的笔迹。这不是我们以前带来的,肯定是他最近才配的……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做这个。” 我看着他身后的包裹,再看向他:“所以你怀疑,其实并没有瘟疫,而是你父亲投毒?你想帮他销毁证据?” 秦禹慌了,他说:“也不一定是我父亲……” “如果你相信不是,为什么直接销毁这些药粉却不问问他?” “我……我不敢。”他大哭起来,眼泪簌簌流下,“我怕父亲会冲我发火……我怕他会打我。” 我安抚了他很久。秦禹原本就胆子很小,秦沐动辄就发脾气,多年下来秦禹在他父亲面前往往噤若寒蝉,不敢有任何异议。 我问他为何会怀疑身为医者的父亲会投毒。秦禹犹犹豫豫地说,他母亲还没有过世的时候跟他提起过,他父亲对医术十分痴狂而且自视甚高,有时甚至以活人为试验品。他很害怕这是他父亲的一场试验。 我对他说:“你爱护你父亲,我是明白的。但这些天你在医馆里也看到了,生病的人有多么痛苦甚至失去生命,他们也是某人的父亲或者母亲,你的父亲宝贵,别人的父亲就不宝贵了吗?” 秦禹羞愧地低下头,攥紧了怀里的包裹。他小声说:“可是……也不一定是我父亲做的。” “既然你不敢问,那就交给敢问的人。把这个包裹交给衙门,主审官十分英明,他上次还了你父亲清白,这次就让他调查实情。如若清白,那么你也不必负疚,如果真是你父亲所为,那也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不是吗?” 秦禹看着我半天,咬着牙点点头。我淡淡一笑,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 这真是个非常天真纯良的孩子。 有时候看到这种天真,我既希望他早点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他所想的非黑即白,又希望他永远不要明白世间的邪恶冷酷。 作者有话要说: 阔怜的秦禹小朋友落入陷阱 啊 回头看这一段女主真是可怕啊(喂喂是你自己写的可怕个什么)
第26章 不知 秦禹在我的劝说下去官府报了案,把那个包裹呈了上去。不出意外,当天秦沐就在医馆被逮捕了。 被逮捕的时候秦沐非常愤怒,听说有人报案质疑他投毒,气得大吼是谁污蔑他。虽然说秦沐脾气不好,但是对待病人还是尽心尽力的,病人们也纷纷为秦沐说话。看到秦禹颤巍巍地举起胳膊时,秦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原本发起脾气来雷霆万钧,可是就这么生生停住了,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举报自己的为什么会是自己的儿子。 原本春节期间主审大人是休息的,因为兹事体大匆匆返任提审取证,物证是那包毒药,也陆陆续续有人证明秦沐经常去城里的水源处转悠。但是归根到底并没有直接的证据,秦沐也不肯松口认罪。 秦禹每天都巴巴地等着衙门审判的结果,他想去探监又害怕面对他父亲,于是托我去探望秦沐。 我便去大牢看望秦沐了,他有些狼狈颓然地坐在草堆上,看见我的时候眼睛微微亮了亮。这个人上次从大牢里出来找到叶府的时候,衣服头发还是整整齐齐,眼里的锐气一点儿不减,这么强硬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颓败。 “叶夫人。”他走到铁栏边上,向我问好。 我点点头,回答道:“秦禹他不敢来见你,托我来探望你。” 秦沐的眼里流露出沉痛之色,他重重地叹息一声,说:“我听说物证是秦禹交的?” “是的。” “那不是我的东西!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为什么他不直接问我,要去报官?”他一拍栏杆,灰尘纷纷坠落。 我看着他愤怒的眼睛,微微一笑:“是啊为什么呢?秦大夫不妨想想,他为什么不相信你,为什么会这么惧怕你,甚至连当面问你的勇气都没有?” 秦沐愣了愣,看起来有些动摇。 “我知道我比较严厉……但是他是我的儿子,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还能害他不成?” “秦禹这么对你,你恨不恨他?” “……世上哪有父母恨孩子的,我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不恨他。” 我点点头,说道:“我会把这句话带给秦禹的。但是秦大夫,容我说一句,现在秦禹的情况并不乐观。” 秦沐闻言有些着急地握住铁栏:“秦禹怎么了?” 你其实很爱他,如果你在他面前多流露出几分关心,事情也不会这样吧。 我看着一脸焦急的秦沐,正色道:“这次瘟疫死了几个贵族人士,我听说上面正在追究治理瘟疫不力的责任,正好你出现了。无论是否是你投毒引发了瘟疫,主审大人都想把罪责推到你身上。最近秦禹经常被提审,主审大人就把秦禹接到了他的府上。秦大夫,我怕他们会对秦禹不利。” 秦沐神色凝重,他重重地敲着墙壁,愤怒到说不出话来只能大笑。 “好啊,他们这是在逼我认罪吗?我没有!我没有投毒!我这么拼死拼活地救了那么多得瘟疫的病人,这就是我的下场?他们也都相信是我投毒的?” “因为是您的亲儿子报案的,所以人们有些怀疑你。” 秦沐似乎觉得荒谬至极,他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他转眼看向我:“所以叶夫人也相信是我投毒?你是替主审大人来劝我认罪的?” 我摇摇头:“并没有真凭实据,我谁也不信。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看到的情况,或许过不了多久主审大人就会用秦禹威胁你,秦大夫你有个心理准备。” 探视时间到了,狱卒来催我。我答应着准备离开,却听见秦大夫哑着嗓子问我道:“叶夫人,我这个父亲是不是……做得很失败。” 他四十岁的人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显出颓唐的老态来。 在最后的时候他惦着秦禹,秦禹对他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吧。 我点点头。 他拉着铁栏,头一次以恳求的声音对我说:“让秦禹来见我一面吧。” 我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会跟秦禹说的。” 过了大约七八天后,秦沐认罪了,他被判处斩刑。 秦禹知道判决结果的时候整个人呆住了,然后抱着我的腰哭了一下午。他说怎么会这样,真的是父亲投的毒,他要被处斩了。 我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道:“这不是你的错。秦禹,你做了正确的事情。” 他抹着眼泪问我:“我做的是对的吗?” “对。”我说:“你很善良也很勇敢。” 那几天我基本都忙着安抚秦禹,带着他在暮云城里到处走走。宋长均也非常同情秦禹的遭遇,常常和我们一起。 自从瘟疫得到控制之后,他的出入自由再次被控制,昌义伯的家仆又紧紧地跟着他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在瘟疫的时候逃走,那时候昌义伯家对他的看管比较松懈。宋长均微笑着摇摇头,说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太过温柔善良了,在不涉及修史的其他事情上甚至是软弱的。他即便拒绝吕姝也不能把话说得决绝,更做不来冷漠,这样吕姝怎么可能放下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0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