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见的,今后你自己不要后悔才好。”皇后摇了摇头,转身往承乾宫去了。 凤仪宫到处都是皇后的人,顺德生怕皇兄做出什么逾越之举,陪在那儿一刻都不敢大意。 宁宸澜后背靠在椅子上,挥手让身边侍立的宫女都下去,对裴妍道:“夫人现在可以去拟和离书了。” 裴妍咬唇看了他一眼,心中有种刺麻感蔓延全身,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 全程都在被他推着往前走,虽有些耐不住他的强势,却也知道他都是为了自己好。 她也不矫情,当即吩咐人取来纸笔,起身往桌案边走去。 见前刻还是副闲散姿态的皇兄,立马站起身跟着人过去,顺德干笑两声,感觉自己留在这儿实属多余。 裴妍虽不爱封萧恒,却也并无什么恨意,如今看他官司缠身,心里唯剩下唏嘘。 宁宸澜见她执着笔半晌未动,走过去贴近她后背,轻声耳语道:“发什么呆,可是要本王教你怎么写。” 裴妍被他大胆的举止惊了下,脊背迅速热了起来,耳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喷洒出的热气,不禁如临大敌。 幸好宸王的背脊够宽,将她整个娇小的身子完全遮挡住,即便是顺德站在后面,都看不出他们二人此时的情形。 此时此刻,宁宸澜心中只感到无比焦躁。 裴妍微微侧过头,对上他晦暗如海的眼神,心绪一紧,笔尖沉沉落了下去。 宁宸澜目光紧紧盯着宣纸,看她行云流水写下空话套词“既以两心不同,难归一意……”,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那种炽热的压迫感消失,裴妍松了口气,加快运笔速度。 最后一个字落成,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里经年氤氲着的雾气缓缓消散,转回头露出清甜一笑:“殿下,那就麻烦你了。” 宁宸澜抽走她跟前宣纸,吹干墨渍,淡淡道:“不必客气,习惯就好。”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以皇后如今的受宠程度,皇帝必不会拒绝这点小事。 宁宸澜等皇后带回确切的好消息后,便带了和离书匆匆离去。 裴妍跟顺德公主留在凤仪宫用过午膳,下午才走。 临别时顺德拉着裴妍的手,心中矛盾有些话不知该不该在这时说出口。 眼看皇兄执念越来越深,妍妍却还一直懵懵懂懂…… “妍妍,你觉得自己了解我皇兄吗?” 人都道宸王性情宽厚,体恤民生,可顺德知道,他骨子里其实跟父皇一样,是个极霸道的人。 祁玉旒曾告诉她,皇兄为促成妍妍早日和离,早已谋划多时,更不惜放弃了能制衡太子的大好机会。 若妍妍愿意跟他在一起还好…… 刚才观察他们俩相处,更像是皇兄在剃头担子一端热。 裴妍走出皇宫,抬眼见天地宽阔,街市上人来人往。 和玉华山的庄子比起来,这里有种令人怀念的烟火气息。 她微微笑了下,说道:“公主曾说,宸王殿下这次回京,定是要迎娶正妃。” “不,妍妍,你别听我胡说——”顺德没料到,她心里倒一直想着这些。 若她一直拒绝皇兄是因为这句话,那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公主别急,即便你不告诉我,我亦有自知之明。”裴妍眼睫轻微颤动,平静道:“刚才你来凤仪宫之前,皇后娘娘还私下问了我呢,京中哪家贵女品行好,要给殿下先定几个侧妃的人选。” 她只是一介孤女,无权无势。 之前的夫家尚且看她不上,何况是身份尊贵,将来有望继承大统的宸王殿下。 “可是妍妍,皇兄他真的很喜欢你。”顺德见她说这话时,无任何幽怨情绪,更拿捏不准,裴妍对宸王到底有没有感情。 “公主觉得,殿下可会纳一个嫁过人的女子,还是说,继续这样不清不楚下去……”裴妍不禁苦笑了下,王妃二字,她连想都不敢想。 早不是无知少女,不会因为男人的示好,就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去。 离开封萧恒,不代表她要进入另一个牢笼。 之前有几次,宸王试探着想要从自己口中听见几句确切的话,她都十分没出息的逃避了。 她可以装作若无其事,没心没肺享受他给予的温柔照顾,可是当夜里睡在琼台夜月那张大床上,脑海里总猝不及防浮现许多不堪的字眼。 诸如,他的外室,情人…… 何况,若让一直善待自己的皇后娘娘知晓,她在外面跟宸王殿下不清不楚的,又该如何自处。 “我跟宸王殿下,并无你们所想那种关系。”裴妍语气更坚决了些。 或许宸王对她的兴致只是暂时的,等她离开封家,自己把日子过好了,他也能放心的撩开手。 “妍妍,你当真是完全不了解我皇兄。”顺德去拉她的手,忽然被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 担心她冷,立即将人拉上了马车。 心里却仍止不住担忧。 他们这些出身皇族的人,自小要什么有什么,断断没有放着喜欢的东西在身边,不占为己有的道理。 以皇兄说一不二的个性,能忍到她和离这天已是极致。 已经到手的,断没有再放回去的道理。 ~ 宁宸澜胸腔中隐隐的兴奋,感觉浑身血液都开始沸腾。 此时来到封萧恒所在的审讯室,透过暗窗看向一身狼狈,身处在绝对黑暗中的男人,眼中闪过几分冷诮。 将死之人,形如走狗…… 宁宸澜怎可能容他继续活着,不仅要让他身败名裂,更预备要自己亲自动手。 门哐当一声打开,封萧恒猛然抬头,看向缓缓靠近自己的高大身影,神情不禁有些恍惚。 已经被关押进来一天一夜,祁玉旒简直丧心病狂,连水都没给他喝一口。 他提出要见太子殿下,却被几个狱卒冷嘲热讽一通,竟声称就是太子将他弄进来的。 陛下口谕,宸王殿下亲自来抓人。 被冠上贪污腐败的帽子,封萧恒此生从未受过这等屈辱。 “宸王……”整天滴水未进,他喉咙已经沙哑,待看清楚对方脸上神情,不禁微微有些吃惊。 因为太子的关系,他想对付自己也是应当,却不该是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私人的厌憎情绪,冷酷得让人心底发寒。 难道说,他知道了十二年前那桩案子的内幕。 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当年他刚入仕,一切都是太子在暗中策划,即便宸王翻出了什么,也不该如此厌恶自己才对。 宁宸澜冷冷俯视他,随即吩咐左右:“给首辅大人点灯。” 他从袖中拿出和离书,平铺在桌案上,浑身散发出天生皇储的威严,压得对方生生喘不过气来。 “案子还没最终审定,首辅大人签下和离书,便自可离去。” 封萧恒认出裴妍笔迹,整个人宛若被雷劈中。 裴妍竟要与自己和离。 是因为何清苑么,可这是她自找的…… 若是她肯低一下头,祈求自己谅解,再把那二十个不知死活的侍卫撤了。 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暂且不让何清苑进门。 突然他脑海中什么东西一闪,抬首看向宸王,目光忽然变得阴蛰:“当初替白盛摆平案子的那位贵人,就是宸王殿下吧。” 见宁宸澜并无任何反驳之意,他心里豁然明朗,忍痛道:“殿下身为皇子,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谋夺臣妻,就不怕遭全天下所不齿!” 电光火石之间,匕首的锋芒在眼前一闪,封萧恒觉得脖子上凉凉的,伴随着些微刺痛感。 “谋夺臣妻?”宁宸澜唇畔浮现一抹讥笑,刀尖上一点血落到和离书上,犹如罂粟盛开。 “你到底算她哪门子的夫君。”宁宸澜幽幽说道,气质冷酷,形如鬼魅。 灯光照亮他轮廓分明的脸,一双深邃眼眸充斥着难解的复杂情愫。 不能在这里要了对方的命,否则会让小妍留下阴影。 他得让封萧恒死得明明白白。 “她是本官明媒正娶的——”封萧恒话未落音,手腕处传来剧痛,再无法说出一个字。 宁宸澜耐性全无,直接捏住他的腕骨,用匕首割破手指,生生在和离书上按下个血手印。 吩咐狱卒道:“今天本王心情好,放封大人出去放放风。” 临去之前,侧头看向面色苍白的男人,淡淡道:“封大人可要珍惜现在的自由,说不定下回再落到本王手上,就真成犯人了。” ~ 平伯侯何厚来到大理寺,正看见宸王和封萧恒一前一后从里头走出,忙上去寒暄道:“殿下,请问封大人这是没事了吗?” 宁宸澜回头望了他一眼,随意‘嗯’了一声,便离去了。 平伯侯又巴巴上前去讨好封萧恒,一眼瞥见他脖颈上的新鲜血痕,不由得暗暗心惊。 “备车,去太子府。”封萧恒忽然被释出,手边连个得用的人都没有,只得坐了平伯侯的马车。 他一心求见太子,到了却被告知殿下昨天动身去了肃州,至少要三天才能回京。 他犹如丧家之犬般站在大门口,心里默默回想整件事前因后果。 从他发现叶莹是太子的人开始,就已经踏入宸王的圈套,之后裴妍出走,祁家发动言官集体上书参他宠妾灭妻。 不论他是迫于压力,还是气愤叶莹的背叛,单是去母留子的打算,便足以引发太子对自己不满。 宸王这么处心积虑对付自己,难道说,只是为了得到裴妍? 此刻冷静下来,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那个女人身后无依无靠,性子死板无趣,这些年除了封家能包容她,哪里还能供她容身。 她那么傻,定是被宁宸澜所利用了。 封萧恒回到家,先安抚了家中长辈,洗漱整理后,又去书房清理了诸多资料,最后才上床休息。 第二天他清早便爬起身,叫人套了马车,预备去西华山接回裴妍。 昨天那封和离书是他被胁迫着签下,并不作数,不管怎么样,都要先将人接回来再说。 倘若宸王对她真有几分在意,关键时候还能作为对他的桎梏,换取一线生机。 刚出家门没多久,对面平伯侯府的马车擦边驶来,车帘被一双素手掀开,露出何清苑精心打扮过的娇俏脸庞。 封萧恒看见她,微微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何清苑眼圈儿倏然红了,娇嗔道:“昨儿去大理寺探视大人,得知大人已经归家,清苑不敢贸然上门打扰。” 说着,泪珠儿掉下来:“好几日不见,清苑心里实在想念得紧,今日才不请自来,望大人见谅。” 封萧恒这些年身边常伴的女人只有两个,期中叶莹是太子殿下眼线,另一个便是何清苑。 “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是否清苑来得不是时候。”何清苑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更加放软了声调,势必要引封萧恒留下来。 “也没什么大事。”他不好说自己要去西华山接回妻子,让何清苑上了自己马车。 何清苑今日有备而来,颜色鲜亮的披风之下,穿了件极显露身材的低领衣服。 此时解下披风,上半身紧密贴靠在封萧恒怀里,不一会儿,两人身上就都有些发热。 封萧恒遭此患难,心中压力不减,此时亦很想疏解一番。 “大人,清苑好想您啊。”何清苑一个劲往他身上拱,见对方只是紧紧搂着他的腰,并无其他多余的动作,心里不禁有些沮丧。 下一刻,听他吩咐车夫:“去南锣窄巷。” 那里是他在外面置办的宅子,专门用来与何清苑翻云覆雨,并有专门的人看管打理,一应用度不会比正经富庶人家差。 甫一进屋,封萧恒便不再自持…… 疏解之后,他眉眼间欲色褪去,坐在床头一言不发,整个人显得心事重重。 何清苑知他事后不喜人纠缠,于是安安静静等在一旁,思索待会该如何跟他开口索要那一大笔银两。 封萧恒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海里从昨晚开始,就全是那封和离书。 且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她与宸王到底是怎样不堪的关系。 记得宸王是秋天回的京,而那段时间,她又在做什么。 封萧恒想不起来,只是越想越觉得心惊。 知道她不像表现出那般温顺,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勾搭上别的男人。 不过是没有与她行房,就这般耐不住寂寞吗! “大人,快到中午了,我们要不先找个地方吃饭。”想到明天那些人就又会来家里来闹个鸡犬不宁,何清苑等不了了,抱着他的手臂央道。 “好。”封萧恒压下纷乱的思绪,起身将衣服一件件穿好。 两人很快出门,坐马车去了城中一家川有名的菜馆子,玉华楼。 ~ 昨晚裴妍住在公主府,宁宸澜上午刚一忙完,就迫不及待前来接人。 裴妍昨晚没等到他的消息,精神不禁有些恹恹的,也懒得再问他,背靠着马车壁兀自出神。 “说过要请本王吃饭的,打算吃什么。”宁宸澜昨晚虽只睡了一个时辰,依然神清气爽。 见她今儿这身打扮好看,目光里不加掩饰的惊艳。 “看殿下想吃什么,我都可以。”裴妍没精打采的应道。 事情都进行到这一步了,他既然还卖关子,那自己也没什么好问的。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低笑:“说说,本王帮你这么大一个忙,要怎么感谢我。” 宁宸澜突然间心情大好,冷俊五官都显得柔化许多。 “王爷的意思是,和离书已经签好了?!”裴妍猛然抬头,见他神情认真,不似在哄骗人,心情也不禁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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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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