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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云烈闭着眼点了点头。
那日在张允府上,他已经渡了自己一半的内力给卫凌,因为当晚卫凌才会忽然记起从前的事。
待到今晚他把内力全渡给卫凌后,他便能记起所有。
一直没有思虑周全,如何对待恢复记忆的卫凌,如何表明心迹,又要如何劝他留在自己身边…
如今都不必苦恼了,他这是当了一回逃兵。
“其实你也不必急着这一时,若你真心要补偿卫凌,等我们安全了之后也行。”
“没有…时间了…”呼延云烈知晓自己的情况,胸前伤口已经烂到了腰腹,换药的时候以隐隐看得见白骨。
醒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蛊毒折磨,但这些都无碍,只消卫凌守在他身侧,他便都能挺的过去。
但如今,他怕自己挺不过去了。
身体的衰竭没人会比他更清楚,他大概是等不到呼延锡和前来救援。
如今还能为卫凌所的,便是将自己这余下的半身内力悉数渡给他。
他一直知晓卫凌看重自己一身武艺,小时候他便听卫凌说过,来日若有幸,定要做一名叱咤沙场的大将军。
若非自己将他锁在身侧数十载,他应当早就实现了自己的夙愿,又怎会在齐国苦熬十年,以至废了一身武力。
“你一旦把那些内力渡给卫凌,毒发身亡最多就是一天内的事。”秋明不愿被卫凌记恨,还是想把情况同呼延云烈说清楚:“你自己考虑清楚,依目前的状况,若段刻能在三日内带着解药赶回来,你便还有一线生机。”
“你真要为了卫凌,弃了这一线生机吗?”
第95章 恢复记忆
房内点着安神香,卫凌已经趴在桌上熟睡。
“卫凌,卫凌。”秋明推了卫凌好一会儿,见人没反应,才扛着人到了榻上。
安顿好后,又扶着呼延云烈坐起。
屋内仅有烛光照明,呼延云烈披着外衣,靠坐在榻上,目光眷恋地望着身侧之人。
“明日一别,不知还能否再见。”
呼延云烈的指尖描摹着卫凌眉目,许久许久都未发一言。
从未想过,二人最后的结局会是这般。
所谓世事难料,大抵便是如此了吧。
“往后,要为自己而活啊。”呼延云烈将手置于卫凌后腰处,闭上眼,面前浮现出过去二十余载中无数本以为已然忘怀的画面。
秋明在一旁看着呼延云烈愈发苍白的唇色,到最后人已经半昏了过去,手却仍固执地按照卫凌背上,他废了好大力气去掰,才将二人分开。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若二人好好的时候能相互珍重,又怎会落得这样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下场?
他都有些怀疑了,这两人是不是命中相克,就是不能待一块,否则必然要死一个。
又废了好大力气才把卫凌扛回桌边,将他摆回原来的模样,以免他明日醒来看出端倪。
回到榻边,将手置于呼延云烈鼻下探了探。
“还…没死。”没等他探得人的气息,就听见人细若蚊虫的声响。
安神香还在燃着,人也刚昏不久,这就醒了,想必是伤口太疼,而又再无内力制压。
“看在你还不是全然的狼心狗肺的份上,我替你去寻些止痛药来。”
眼下城中戒严,草药铺子都有官兵把守,他也只能等后半夜铤而走险看能不能寻着机会偷那几味药来。
“不…必。”呼延云烈只能发得出气声。
他知道若秋明手上有止痛的药自然早就给他用了,如今才提出来,想必这药也不好拿。
秋明若出事,卫凌怕又要恨他。
他,不愿卫凌再多恨他一分了。
恍然想起弥先生的叮嘱。将内力渡给卫凌本是要分好几次的,如今因为不知来日只分两次便全渡了,以卫凌体寒的身子必定难以承受,势必要生出弥先生口中的那等事来…
然而他未必能撑到帮卫凌度过那些难熬之刻的时候啊…
呼延云烈难以集中精神,思绪飘散着,连咬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闭着眼,凭毅力熬着身上的痛楚。
秋明在原地踱了几圈,他分明知道这人是痛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让安神香都失效,眼下人又刚失了内力,便如那襁褓中的婴儿般,任那毒素宰割。
他实在看不过去。
“要不我把你打昏吧。”昏过去人就没感觉了。
呼延云烈长呼出一口气,微弱地摇了摇头道:“不,你将纱幔…撩开,我想…想看看他。”
秋明顺着呼延云烈的视线,看向桌上熟睡的卫凌。
叹了口气照做,虽心知不该,但眼下也对呼延云烈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你说你,早干嘛去了。”
呼延云烈没有做声,只静静地望着趴在桌上熟睡的人。
明日之后,他便会记起所有。
他想让卫凌记起的,他不愿卫凌记起的,卫凌都会记起。
明日醒来的,是真正的卫凌,是那个他从少年时便心属的卫凌,是那个他辜负了十余年却仍忠心耿耿对他的卫凌。
他本想用后半生的所有去弥补卫凌,如今却做不到了。
好在…好在他还有能渡给卫凌自己一身内力,以圆他所愿;好在他已一统天下,以免去他颠沛流离之苦;好在,卫凌不必再为他束缚,以跟循本心,为自己活一回…
呼延云烈闭上眼,仔仔细细地将卫凌的面容印刻在自己脑海中。
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要一直记得卫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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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凌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以至于醒来的时候,一时记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看见秋明熟睡中的脸,看见纱幔背后模糊的人形,这段时间的记忆才如决堤的潮水般涌来。
主子抱着他在山野中痛哭不止、躺在石床上耳边时有时无的人声,还有段刻、文烟…
卫凌只觉得自己好似以他人的面貌在这世间活了一遭,一切都那般虚妄而不真切。
而眼下,活生生在他面前的,是垂死的主子。
卫凌扑到榻边。仅仅三日,呼延云烈的脸颊便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眼下已然显出了团团乌黑,让卫凌近乎不敢去认。
看着床上之人虚弱不堪的模样,卫凌只觉得心头一痛,五味的情愫翻涌而上。濒死那一刻的感受犹觉在旁,醒来这些时日的浮光掠影又交织而上。
他觉得自己仿若一个被杂物塞得满满当当的容器,当下试图从中取用些许物件,却怎么都寻不到所需的那样。
掌根狠狠地拍了拍脑袋,卫凌告诉自己屏除杂念,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命、是全身而退。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有人葬身于此。
秋明摇醒摊睡在榻边的秋明道:“秋明,醒醒。”待人刚将眼睁开他便急道:“你在这守着,我要去找张允拿药。”
秋明睡眼朦胧,昨夜给呼延云烈端茶倒水半宿,隔一个时辰就去探探人的鼻息,生怕人半夜一个不得劲就死了,到时候卫凌醒来恢复记忆了又要闹。
这不刚睡醒,就被卫凌这火急火燎的模样吓了个激灵。不用多想便知道人应当是回复记忆了,看这架势左右又要为他这主子疯癫了,毕竟从前也是没少见过他这般的模样。
秋明实在忍不住道:“我说你有点出息好吗?你这刚恢复记忆有一刻吗?就又要上赶子为他送死?你一个人那什么去找张允?”即便有了呼延云烈渡过去了那些内力,可谁知道张允身边有多少高手啊。
亏得他前几日看着卫凌对呼延云烈那不痛不痒的模样,还稍感宽慰,指望着人恢复记忆之后也能一样的清醒自持,眼下看来倒是他天真了。
秋明想骂醒卫凌,却听卫凌道:“秋明,此时不止干系一人而已,呼延王死在这里,天下便要大乱,于公我该救他。于私,他是我追随二十余年的主子,我一日未卸暗卫之职,一日便要护他周全。隆将军已经去了,我不愿再看到有人死在此处。”
秋明还没来得及出言相劝,呼延云烈便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他颤颤巍巍的两指触碰到卫凌的衣角极轻拉扯着。
卫凌躲开呼延云烈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撤回衣角,不留半点触碰的余地,他声音艰涩道:“主子,卫凌会尽量相救。”
不知为何,眼眶泛上些许泪意,他有些哽咽道:“定会…寻来解药。”
秋明看卫凌如此坚定,当下便有些坐不住道:“你搞清楚状况啊卫凌,外边到处是张允的眼线,段刻到如今都没传来一丝消息,若我们斗得过他,至于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吗?”
秋明按住卫凌肩认真地劝道:“且再等等,段刻说不定已经寻到呼延锡和,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客房的门便被人一下撞开。
“不好了,官府的人查过来了!”
二人俱是一愣。
眼前这小倌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在躲避官府中人的?
“你们青天白日的跑来相公馆,却一个小倌都不点,当日城中便开始戒严,你们又深居简出,这还用想吗?一眼便看得出你们是来躲难的。”
“你想干什么?”秋明面色冷凝道。
“你们不必紧张,要告发你们早就告发了,还等现在?来相公馆避祸的人多了去了,眼下给你们通风报信也是不愿惹事,你们赶紧从后门走…”
小倌话还没说完,卫凌便眼睁睁看着剑尖从人胸口贯穿。
“快带他走!”
卫凌反手去推秋明,却听见秋明颤着声道:“卫凌…走不了了。”
回头看去,才发现窗口接连涌入十余个蒙着面的黑衣人,与那日在街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卫凌心知不好,抽出匕首,朝离榻边最近的黑衣人掷去,未曾想那匕首竟从黑衣人胸口飞出“噔”的一声,钉在了床柱上。
卫凌有一瞬间的愣神,凭他如今的功力,是断然做不到这个地步的。
但眼下的状况容不得他多想,拉着秋明跑到呼延云烈榻边。
今日就是要死,也要先踏过他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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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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