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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的暗卫

作者:六九名为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5 16:00:00
  卫凌睡眠轻,多年暗卫生涯留下的警觉叫他一下便察觉了那个大半夜不睡、摸上他床榻的人。
  前几回主子这般,他都是不动声色地起身,也不多言,只自个到寝宫外边守一夜,反正于他而言多睡会儿少睡会儿都没什么分别。
  但这次,他没同往常那样离开。
  主子的手绕过他腰间,整个胸膛牢牢地贴在他后背,将他整个人拢入怀中,好像怕他跑了似的。
  侧榻上容不下两个大男人,呼延云烈半身贴着卫凌、半身悬在榻边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掉下去。
  卫凌叹了口气,无奈地往里边挪了挪,给呼延云烈腾了点位置,还把被褥掀过去一点给人盖上。
  好在没生出那股亲近的欲望,不然又是一晚上的闹腾。
  大约是前两日纵欲,不仅弄得他腰背不适,还压下了行那事的本能。
  呼延云烈知晓卫凌没睡沉,也知晓他睡过来人大概又要跑。
  原本是不想叨扰人安眠的,但今夜卫凌在他面前落泪的模样一遍一遍地浮现,叫他无法释然。
  方才往这边看了许久,卫凌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睡着,就如同从前的日日夜夜一样。
  守在一个暗处的角落里,以命相护,饿了随便吃几口馕,伤了没人管,嘴巴笨也不懂得邀功,被他伤得身心俱疲,恢复记忆后却仍愿守着他…
  一想到这些怕,他的心就一下下地抽痛,痛到难以呼吸。他遏制不住抱卫凌的欲望,他想若卫凌仍要推拒,那他便自个儿出去,让卫凌宿殿中。未曾想卫凌非但没拒绝,反而给他腾了些位置。
  呼延云烈平生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受宠若惊。
  而卫凌,则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得寸进尺。
  呼延云烈扣在他腰间的手轻轻地摩挲着,脑袋搁在他颈间落下几个轻吻,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弄得他痒痒的。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他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再信主子一次,要不要接纳主子的情谊,以不同于君臣的关系重新相处一回。
  诚然,刚恢复记忆的时他也想过,他与主子至多不过能守着君臣之谊再磋磨一些时候,等到主子填满心头那些愧疚,而他也能真的释怀放下的那刻,他便离开。
  诚然,他之前并不相信主子能变,他始终觉着,主子骨子里仍是那个要什么便非要得到什么的少年,他对自己,只能是执念而非…所谓的爱恋。
  二十年啊,便是一匹马死了也会落几滴眼泪,况且他还活着,主子不会荣他自行离开,要离开也需是主子赶他离开。
  他以为要不了多久,主子对他的余情耗尽,他便能走了。
  谁知主子随后竟堂而皇之地解散了后宫,任凭文武百官的折子成车的往上递也不管用,被劝得烦了干脆明着点了平襄王为储君,若不是顾忌呼延岷干政,恐怕诏书都下来了。
  主子说不要王位,要同他云游四方的那一瞬,不可置否,他的心跳了一下。
  主子不要江山,要他。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的,但却事实确是如此。
  他该如何?如何抉择?
  随着心意答应主子重头再来?规劝主子做好君主不要辜负这十年的血汗?
  这或许就是他从来恪守本分,即便生出了不该有的意愿也在萌芽时就将其斩断了的缘由。
  主子从前是王子,后来是君王,他从来不是寻常人,寻常到可以与他厮守的人。
  所以他们之间即便没有那些恩恩怨怨,也只能点到为止。他注定只能做主子王座下千万砖石中的一块。
  但如今,他用命捧上王位之人从王座上走了下来,他说他不想做王了,历尽千帆,他如今只想和自己在一起。
  惊异之余他也觉得有一丝荒谬,若不是为了天下、不是为了王座,他那十年、他们错过的那十年,他的一条命,他所做、所经历的种种又是为了什么?
  他一直很难理解主子的所作所为,就像他至今也无法全然理解自己的心意,但他离不开主子,他无法想象自己孤身一人要如何度过往后的漫长岁月,毕竟从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终局就是为主子而死。
  可如今,主子不让他死,还说若自己死了他也跟着一起死,从前这种话他是万万不会信的,但如今见主子种种所为…他也不敢冒这个险了。
  越想越乱,卫凌觉得这些事他可能一辈子都想不清楚,但心底的那个念头却已浮出水面,他不想这样这样不明不白地纠缠于从前。
  到底是斩断过往,还是重新开始,是时候做个抉择了。
  “主子”卫凌忽然道。
  “嗯?”身后是呼延云烈迷蒙又困顿的鼻音。
  罢了,这几日操劳,主子又受了伤,一直睡不安稳,好容易有了困意,再大的事还是明日再说吧。
  “无事,睡吧。”
  卫凌转过身,手搂上呼延云烈的腰身,与他相拥而眠。
  第二日五更,卫凌早早地就起了,去后院打了套拳回来,呼延云烈却还没醒。
  近来主子有些嗜睡,换作从前这个点应当都洗漱完准备用早膳了。
  卫凌叹了口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时候就爱睡懒觉,宫学的夫子都到书堂了,人才揉着眼从床上爬起来,就这还得是千哄万哄出来的。
  走到榻边,见呼延云烈睡面朝里睡在外侧,卫凌轻声叫了句“主子”,半晌无人反应,只得蹲下身来,手拍着人的背哄道:“主子,再不起来错过了早朝,谏官又有得吵了。”
  仍是没反应,手下的温度还有些异常。
  卫凌眉头一皱,伸手将呼延云烈翻过来,一眼看见人紧锁的眉头、红得异样的脸庞,连忙伸手探了探额间的温度,心道坏了。
  “来人!”卫凌言语焦急地朝外边喊到。
  刘胜随即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捧着水盆、白巾的宫人。
  本以为是要伺候洗漱的,却见平日里稳重如山、刀枪不入的卫大人正神色慌乱地望着他,一只手还攥着王上的衣袖,不等他询问,便听见卫大人急道:“快去宣太医!”
  刘胜心头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大了,片刻不敢耽搁便亲自去找了太医。
  王上近来身子不佳,自齐阳回来后小伤小病不断,他守得夜多,常常听见王上的寝宫里传来连绵不绝、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太医开了许多药膳方子都不管用,唯有药酒能指镇定一二,但酒饮得多了又犯头疼,顾得上一边便顾不上第二边,于是只得忍着,无旁的办法。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其实早有传言,说王上攻赵那回被刺,损了心脉,又在齐阳被剧毒所伤,根基已毁,不仅再难根治,而且…将损阳寿。
  新国才立,余孽尚存,更别说隔岸观火、蠢蠢欲动之辈,呼延氏中真正站在王上一边的也只有锡和将军与浔将军,齐阳一行还折损了隆将军。呼延岷早就蠢蠢欲动,只盼着王上真有不行那日,便扶持平襄王上位,自己代理朝政,做大权在握的摄政王。
  唉,人人都艳羡王权,殊不知真要做明君,那便是一身交付与国,再难脱身。
  他从前是齐国宫里的奴才,经营多年也没谋到个一官半职,后来看开了,寻了个对食、收了个养子好生过日子,未曾想差点被拉去殉葬,若不是王上开恩赦了降服的宫人,他现在早就脑袋搬家了。
  人人都道呼延王冷血残暴、肆意杀伐,殊不知历朝历代又有几个征伐之人真能做到不杀俘虏、不屠败城百姓以警慑世人的?
  人在高处不胜寒,身处王位则更不能存凡心,他活到现在这个年岁,看了三任君王,实实在在地这么认为。
  但王上,却是动了凡心。
  罢了,这些都轮不到他个做奴才的思量,他能做的不过尽忠尽职,守好奴才本分。
  刘胜没有声张,请来信得过的太医,进了王寝便看见卫大人已经扶着王上坐起来了,他的手按在王上额间轻揉着,王上半瞌着眼,面上些许苍白,是掩不住的病态,但嘴角的笑意却是一刻未消,直至太医告辞了,仍是望着卫大人,片刻都没挪开眼。
  当日的早朝呼延云烈还是强打着精神去了,毕竟三天两头地病难免叫人起疑心。
  卫凌算着时候送呼延云烈上朝,又算着时候从暗卫营回来接呼延云烈下朝,而后盯着人用膳、吃药。
  呼延云烈自是乐得卫凌管他,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卫凌每每用手去探他额间的温度,他都仰着脸,笑望着人,君臣之间仿佛颠了个个儿。
  是故,五日之后太医说王上病愈时,呼延云烈不仅气色比往日好了许多,人也盈实了些。
  人一好,便爱折腾,呼延云烈说什么都要拉着卫凌去跑马。
  卫凌拗不过,谁叫他在人病中心软,就这么答应了,也是怕呼延云烈大病初愈就去跑马容易出事,只得一同陪着去。
  过些日子就要秋猎,马场上如今可热闹得很,马官正领着一众人试马,选出上乘良驹供秋猎用。
  呼延云烈没让人通报,原本就是想寻个轻松的地方同卫凌相处。卫凌这人古板,平日里就知晓习武听令,做了副营首之后更是成日待在暗卫营中训人,全然没自己的日子过。
  两人在一块也总是大眼瞪小眼,除了公事都不知能说些什么。
  实则他也不知该如何与心爱之人相处,除了赏赐他也想不出哄人开心的法子,旁敲侧击问过刘胜,说不如寻些二人喜好之事做。
  他想了许久,何谓“二人喜好之事”?抱卫凌时二人应当是合拍的,但事后卫凌总是一副羞愤难当的模样,看得他心中有愧,应当算不上“二人喜好”,充其量是他“一人喜好”。
  那便只有跑马了,他和卫凌二人都爱马,小时候在草原上时,一得空他便央着卫凌带他去马场。卫凌总怕马性烈伤着他,必得自己骑着遛过一圈才能换他上马。
  思及此,呼延云烈又是一阵心痛。
  那样心心念念都是他的人啊,他怎么信了人是叛徒,对他下死手凌虐…
  他欠卫凌的,怕是此生都还不清。
  “主子,可是身子有不适。”卫凌看呼延云烈脸色不佳,牵着缰绳的手一紧,“要么今日作罢,还是等身子好些再来。”
  “不必”呼延云烈固执道,他当下就要同卫凌跑马,唯有做些从前亲密无间时做过的事,他才能劝慰自己卫凌的心还在他身上,还没全然视他为旁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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