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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金枝

作者:璀璨呀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6 00:00:02

  彩玥不知该如何是好,又将目光投向顾玫,顾玫此时已冷静下来,她沉着脸将寝衣叠好塞到绣墩下面, 低声道:“把这个东西看好了!”
  彩玥不知小姐到底想做什么, 但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顾玫唏嘘的同时又暗暗松了一口气,所幸在献礼之前发现了寝衣的异样, 否则莫说她便是镇国公府和顾府都要跟着遭殃。现下虽找不到比寝衣更称心的生辰礼,好歹能保全自己和顾府的安然无虞。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顾玫摘下腕子上的菩提手串细细擦拭一番,这手串是顾母在寺庙给顾玫求的,据说被得道高僧开过光,寓意吉祥平安。这串子自然比不得寝衣贴心,可时间紧急, 只能用它应付太后了。
  顾玫和任国公夫人周氏几乎是前后脚进的慈宁宫,周氏刚坐完月子, 身子还有些胖,但眉眼团团, 瞧起来极喜庆, 但凡上了年纪的人都钟意她这副长相。
  因着位分相同,顾玫和周氏被安排到了相邻的位置, 她们都是顾全大局的人, 并不会因为夫君之间微妙的斗争关系而置气, 反而言笑晏晏,看起来比旁人更亲密一些。
  二人含笑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等来了老寿星,太后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洒金褙子,头戴赤金五凤挂珠头面,眉目和善,端的是雍容华贵。
  台下的命妇赶忙起身行礼,待众人落座后,礼官拿出吉册说贺词,接着外命妇便按品阶一一上呈自己为太后准备的千秋礼。
  除了两位健在的郡王妃,便属周氏和顾玫位分高,周氏年长于顾玫,便先于顾玫呈上了自己准备的生辰礼。
  那是一扇以翡翠做框,缂丝做骨的屏风,两米见方的屏风上绣了六百六十六个“寿”字,字体大气端正,任谁见了也得赞一个“妙”字。
  相对于周氏的礼物,顾玫呈上去的菩提手串就格外不够看,太后虽不计较,但心里到底有些失望。顾玫是个玲珑的,平日里对她尚且十分用心,现在到了露脸的时候,也不知什么缘故竟懈怠起来了。
  呈完千秋节礼便到了用饭的时辰,太后最先用了第一口长寿面,而后众命妇才动筷,说是吃饭,其实也只垫一垫肚子,在宫里参加宴会就没有吃饱的道理,只陪着太后高兴罢了。
  太后年纪大了,脾胃虚弱,用完饭总要克化一阵子才会休息,众人便又浩浩荡荡跟着她去游园。
  天气很好,便是阳光明媚也挡不住秋的寒凉,太后拢了拢衣襟犹觉得冷,便对一旁的顾玫道:“玫丫头,你回慈宁宫将哀家的赤色披风拿来,这天气真是一日冷似一日。”
  太后虽在支使顾玫,但语气随和,别有一番亲昵之感,在旁随侍的命妇们隐隐觉得镇国公夫人比任国公夫人要受宠一些,但在圣上那边,似乎任国公更盛一筹,一时之间倒闹不清天家到底属意那位国公了。
  圣上纯孝,傅珩上完朝便到慈宁宫给太后磕头行礼恭祝千秋,而后就一直待在慈宁宫和老人家说话,直到太后接待外命妇也没离开。
  屋内燃着沉香,温软的气味中微微带着甜,倒也不难闻。傅珩起的早,到了这会子便有些困,他半躺在茶榻上假寐,只等着太后归来和老人家道别后再回宣室殿。
  堪堪盹着,便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傅珩倏得睁开眼睛,只见一道纤秾合度的身影匆匆而来。她今日穿着一件翠绿色褙子,行走时聘聘婷婷,如春天的风,挠的他心里发痒。
  来人越走越近,傅珩知道自己应当避一避或者出声让顾玫侯在外间,可不知为何,他再不想遮遮掩掩。
  他是九五之尊,喜欢一个女子总要坦坦荡荡,即使他的喜欢有悖伦理,他也要开诚布公将自己的心意和身份告知于她。
  未见到顾玫以前,傅珩一直是从容淡漠的,直到见了她,他才发觉自己的内心隐藏着无数渴望,现在他想将那些渴望的空洞添满,他要满足自己。
  但又怕把她吓跑。
  傅珩坐直身体,定定地瞧着珠帘外的佳人,她若是逃,他就将她抓到身边,今日这个境况早晚得面对,她终究得知道他的身份。
  珠帘被染了丹寇的柔荑掀开,顾玫半个身子已入了内室,突然只觉得小腹坠疼,一股黏滑骤然泄下。
  顾玫皱眉,她的月事一向不准,平日里都是推迟,没想到这次竟提前了。今日是太后的好日子,她总不能带红进入内室。
  顾玫侧头对身旁的宫女说了几句话,宫女会意,快步到一侧的梢间拿出一条月事带递给她,顾玫接过月事带,捂着小腹进了盥室。
  从盥室出来的时候顾玫的脸色依然十分苍白,就连娇艳的唇也忒了一层红,变得粉□□白的。
  宫女见顾玫难受便道:“夫人既身子不适,就侯在此处休息吧,这披风由奴婢拿给太后娘娘也是一样的。”
  顾玫摇头,左右不过一件披风,太后随便差使一个宫女回慈宁宫拿即可,太后之所以差使顾玫其实是为了给她脸面,太后娘娘用心良苦,顾玫自不能拂了老人家的好意。
  她对身旁的宫女道:“劳烦姐姐给我端一杯热饮子,我暖一暖就行。”
  镇国公夫人坚持要为太后送披风,宫女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内室。太后喜欢喝饮子,屋内长期温着牛乳,现下倒是可以给镇国公夫人盛一碗暖暖身子。
  宫女一进屋就看到了茶榻上的圣上,又惊又骇,提起衣摆就要下跪,傅珩摆摆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珠帘被人掀开,脚步声在身后顿住,顾玫佝偻着腰转过身,温声道:“麻烦姐姐了。”接着她便看清了来人。
  那人轮廓分明,长身玉立,身穿鸦青色襕衫,如山间和日月相伴的松柏,满身都是儒雅清贵气息。
  顾玫微一怔愣,想到李内监的身份便又镇定下来,圣上宠宦出现在太后寝宫也算常事,用不着大惊小怪。只一想到他对她的那份心思,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骨节分明的大手托着一碗牛乳递到顾玫跟前,顾玫侧身,不动声色拉开和傅珩的距离,而后才伸手接过牛乳,她接的很小心,手指头翘着,坚决不和傅珩有一点肌肤之亲。
  傅珩坐到顾玫对面,温声道:“牛乳虽香醇却不若红糖姜水功效好,你且歇着,我让人给你煮一碗红糖姜水。”
  顾玫垂眸,红霞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尖,心里又气又羞,眼尾也蒙了一层红晕,他竟躲在内间偷听她说话,真是岂有此理。
  她索性也不喝牛乳了,抬起头直视傅珩,开口说道:“李大监好修养,竟躲在内间偷听妇人说话。”他无意隐瞒身份,她也就无需再顾忌他的自尊心,直接将他的身份唤了出来。
  傅珩眉心一跳,抬手在太阳穴摁了两下,她、她竟一直将他视为太监。这可真是……
  看着傅珩复杂的神情,顾玫心里隐隐得意起来,瞧瞧吧,不管做什么,只要占了“理”字那就可以百无禁忌,李大监偷听她说话,便是吃了瓜落也不能辩驳。
  傅珩轻笑,只觉得滑稽极了,原想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但看到顾玫略带得意的神情时便将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今日身子虚弱,好容易高兴起来,他总不能坏了她的兴致。
  傅珩温声解释:“你来之前我就待在内室,你和宫女说话我是无意听到的,算不得偷听。”
  顾玫知道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但不知为何口头上就是不愿吃亏,于是胡搅蛮缠:“非礼勿听,我们既说起了隐晦之事,你就应当主动回避。”
  她双眸发亮,淡粉色樱唇微微嘟起,自以为气场全开,拉开了与人讲道理的架势,傅珩却只觉得小姑娘表情生动,鲜活极了。他这个年纪又哪里与她争吵的起来?
  傅珩含笑瞧着顾玫,温声道:“你说的对,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适才我确实应当主动回避!”
  这……
  傅珩好言好语认错,顾玫反而不好再发作,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是知道是非的,适才那事也不能全然怪他。
  为了掩饰心虚,顾玫低下头去喝碗中的牛乳,小口小口的,小猫一般,一碗牛乳似乎总也喝不完。
  眼角余光瞥到静卧在绣墩上的披风,顾玫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目的,她赶紧喝掉剩下的牛乳,起身抱起披风想要往御花园赶。
  这时宫女端着红糖姜水进了屋,傅珩接过姜水,挥手让宫女退下,而后站到顾玫跟前,温声道:“喝了红糖水再去送披风!”
  适才喝牛乳已浪费了不少时间,顾玫不好再耽搁,她忍着不适摆了摆手:“不喝了,不喝了,我得赶紧给太后娘娘送披风。”
  傅珩不依,伸手握住她的腕子,重复了一遍适才说过的话:“喝完红糖姜水再去!”
  他的手骨节分明,带着男子特有的硬朗,只温温的握着,就让她感觉到了无法抗拒的力量。


第三十三章
  顾玫知道傅珩若是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她只好妥协, 她压低声音道:“你快松开手,我喝了就是!”孤男寡女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傅珩闻言松开手, 将盛着姜汤的海碗递到顾玫跟前。
  那海碗比顾玫的脑袋还要大,盛了满满一碗姜汤,也不知多长时间才能喝完。
  顾玫看向傅珩,商量道:“我只喝一点点好不好。”
  “不好。”他斩钉截铁的拒绝。
  见识了傅珩的强势,顾玫不再做无谓之争, 她将披风递到傅珩跟前, 怏怏道:“那就麻烦大监派人将这披风送到御花园。”虽说她不想拂了太后娘娘的好意,但也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太后御寒。
  傅珩走到门口, 将披风递给吴思成,转身返回屋内坐到顾玫对面, 好整以暇的盯着她。
  顾玫无奈,像是小时候被父亲盯着喝药一般,极其不自在的喝了一海碗红糖姜水,喝完以后感觉肚子都大了一圈,所幸姜汤温热, 将体内的寒气驱了个七七八八,小腹不再像适才那样难受。
  太后的生辰宴格外引人注目, 宴会一结束,各命妇送的生辰礼就尽数被有心人知悉。最出彩的是任王妃送的寿字不到头屏风, 最不出彩的无需言说, 自然顾玫所送的手串。
  傅玄安忙了大半日总算修撰好了一本古籍,听到贺礼的事情后便马不停蹄赶到西华门等着顾玫。
  贺礼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傅玄安心里虽不太满意, 但也并未太当回事, 那手串虽不出彩,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他之所以焦急地在西华门等着,其实是为了能早一点见到顾玫。
  傅玄安总算等到了顾玫,他拉住顾玫的衣袖将她带到人少的地方,原本想诉说一下这半月来对顾玫的思念,也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就变了味道。
  傅玄安口不择言:“皎皎心思玲珑,最是周全,今日这生辰礼怎么准备的这样不尽人意?”
  顾玫没有多做计较,只是不习惯和傅玄安太过于亲密,她将自己的衣袖从傅玄安手中抽出来,把寝衣被人做了手脚的事絮絮道了出来。
  便是没有亲眼见到那寝衣,傅玄安也不由冒了一身冷汗,所幸顾玫细心,进宫前又将衣裳查看了一番,若是真将绣了“奠”字的寿礼呈上去,整个镇国公府都得遭殃。
  顾玫准备的寝衣一直放在琉璃院,外人是插不上手的,只有镇国公的人能动得了手脚,府内统共有三位主子一位姨娘,其中只有林婉和顾玫有纠葛,无需调查,傅玄安当下就能断定那“奠”字是林婉着人绣的。
  傅玄安怒火中烧,恨不得立马打杀了林婉那个蠢妇,这个不知分寸的东西,差点因为一念之差害的整个国公府给她陪葬,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恐怕永远都不知道悔改。
  太后的生辰礼已过完,傅玄安也无需再留在宫中,他与顾玫一同乘马车回到镇国公府。
  林婉怀了身子后动不动就要呕酸水,晚上也睡不安稳,早晨总要到巳时才起床,这一日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醒得格外早。用完早饭后就穿上厚实的衣裳到垂花门处的亭子里候着。
  林婉嗜酸,面前的石桌上摆着满满一碟话梅,她一边吃话梅一边等着宫里的消息,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太后看到大不敬的寿礼后会怎样惩罚顾玫?
  赏她板子吃,还是夺掉国公夫人的称号,亦或直接将她关掉监牢?林婉越想越高兴,只怪时间过得太慢不能立马见到顾玫狼狈的样子。
  等了又等,话梅吃了一碟又一碟,钟氏气喘吁吁跑到林婉跟前,点头哈腰道:“姨娘,夫人回来了,马车已进了大门。”
  好呀、好呀,总算回来了,林婉放下手中的话梅,由钟氏扶着走到垂花门边,垂花门狭窄进不了马车,便是顾玫再不想见人也得在此处下马车。
  林婉笑盈盈盯着停在门前的马车,只想一睹顾玫的惨状,车帘被掀开,一道颀长清瘦的月白色身影下了马车,那人是傅玄安。
  见此情形,林婉心中更加高兴,只当顾玫因为罪责深重被下了大牢,傅玄安这才独自回府。她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由钟氏扶着走到傅玄安面前,故作惊讶道:“国公爷怎得一个人回来了?”
  傅玄安垂眸乜了林婉一眼,沉声道:“林姨娘以为夫人为何未归?”
  傅玄安和林婉打小就认识,二人情谊深厚,他一直都是妹妹长妹妹短的唤她,从未唤过林姨娘这个称呼,一时之间林婉只觉得怪怪的。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接着装傻充愣:“夫人甚得太后娘娘欢心,是不是被娘娘留下说体己话去了!”
  傅玄安轻哼一声,那声音像一片利刃,又薄又锋利,像是会割肉削骨一般。接着林婉便听到了一声脆脆的掌掴声,而后她的脸颊便肿了起来。
  钟氏最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赶紧跪到地上给林婉求情:“国公爷息怒呀,林姨娘现在怀着身子,便是有什么不适您直接指出来也就是了,何故动手?若是有个好歹,没得伤了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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