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看到傅玄安主动来墨韵堂,顾玫不知会有多高兴,可惜,上一世,她被伤体无完肤,连命都丢了,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自己的心。 顾玫站直身体,清亮的眸子迎上傅玄安的目光,朗声道:“夜深人静,国公爷理应在林姨娘处休息,来我这墨韵堂做什么?” 成亲半年,傅玄安从未主动在墨韵堂留宿过,他只当顾玫拈酸吃醋,故意口不对心说出让他不快的话,他也不往心里去,毕竟这半年是他愧对于她。 她便是闹一闹也无可厚非。 傅玄安轻咳一声:“皎皎,别闹了。我们安歇去吧!”皎皎是顾玫的小字,成亲以前傅玄安和顾玫见面时都会唤她的小字,含情脉脉,温柔亲昵,轻而易举就获得了她的青睐。 顾玫的心猛地一抽,成亲以前二人相处的情景不由浮现在眼前。 看着顾玫的表情由冷硬变得温婉,傅玄安暗暗得意起来,凭他的风姿,只要态度稍微软和一点,顾玫就得沦陷。罢了、罢了,她是女子,又被冷落了半年之久,他倒是可以给她一个台阶下。 他退了一步,顾玫却没有如愿顺着台阶下来,傅玄安眼看着她脸上的柔情慢慢收敛,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只听她道:“我今日身子不适,国公爷还是到林姨娘的院子去罢!” 说完提高声音唤来守门的王婆子,吩咐王婆子送客。 傅玄安本以为顾玫在玩儿欲迎还拒的把戏,没成想她是来真的,他在清莲阁的时候,哪一次不是被林婉温情小意的伺候,好容易来了墨韵堂,顾玫不上赶着伺候也就罢了,竟用着副态度对待她。 傅玄安被下了脸子,又气又恼,一甩衣袖大步出了门子。 顾玫站在花厅,盯着傅玄安的背影,怔愣了好久,上一世死的那样惨,这一世她一定要守住本心。 华服、金银、首饰,样样精美华贵,只要得到这些东西,就可以逍遥富足一辈子,还要男子做什么? 男子会骗人、会变心,会变成利刃狠狠扎在心头,扎得人血流如注,生不如死,她已得到过惨痛的教训,这一世一定要离男子远远的。 月亮又高又亮,将傅玄安的身影拉的长长的,直到最后一点影子消失不见,顾玫才转过身,回卧房休息。 傅玄安出了墨韵堂后,下意识朝清莲阁走去,走到半路才想起自己今日已拒了林婉,又讪讪返回书房。书房四周种满了翠竹,白日里苍翠挺拔、绿荫幽幽,看起来十分雅致。 到了晚上却又是另一幅景象,茂密的竹林专招蚊虫,书房内蚊虫肆虐,半宿过去,傅玄安被叮了满身红包。 林婉心里不痛快,一直到寅时才迷迷糊糊盹着,不到卯时便被小喜叫醒,说是管家侯在门外,有要事要请示。 林婉无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依然要强打着精神起床,在小喜的侍候下净了面,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匆匆走到花厅处理庶务。 刚坐到花厅,便听管家说起永安郡王的祭祀礼,林婉这才想起再有五日就是永安郡王的祭日,永安郡王是皇亲,祭祀礼繁琐庄重,她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又哪里能张罗得来? 林婉含糊应了两声,便找了缘由将管家打发到外院,自己匆匆去了墨韵堂。 自掌中馈以来,林婉每日忙的脚不沾地,想要和傅玄安亲近都要特地腾出时间来,男女之间,身体若是不亲近了,感情自然而然就会疏远。 她是妾氏,便是把家管的再好,也越不过正妻去,倒不如将这管家的差事还给林虞,笼络住傅玄安才是正道。 林婉到达墨韵堂的时候,顾玫正在用饭,她给顾玫行了个万福,便提起祭祀的事,顾玫也不搭话,只让她站在一侧等,若是以前林婉定是不从的,可现在有求于顾玫,只能忍气吞声。 顾玫慢条斯理喝完梗米粥,又用了一块桂花糕,这才放下碗筷,由彩玥伺候着漱了口,转身坐到玫瑰椅上,看着林婉问道:“林姨娘来我这儿有什么事?” 顾玫以前是个好相与的,这几日却性情大变,现在连拿乔做势都学会了。 林婉暗暗嗤笑一声,却又不敢表现出来,虚伪的笑了笑,说道:“夫人出身名门,又是家里的正经主子,中馈于情于理都应当由您来管, 妾身越俎代庖掌管了这些日子,心里愧疚的很,思来想去还是将管家的权利还给夫人最为妥当。” 上一世,林婉便是借着祭祀,将管家权还给顾玫的,后来顾玫兢兢业业管家,林婉悠闲自得和傅玄安风花雪月,她在劳累和伤心失望的双重打击下黯然离世,那对狗男女却你侬我侬,快活似神仙。 这一世,她才不会让林婉得逞。 顾玫勾起唇角,笑的满脸灿烂:“妹妹管家是老太妃准肯的,我即便是镇国公府的宗妇也越不过老太妃去。更何况我是因为出了纰漏,才被夺了管家权的。 我做事不周全,若是掌管中馈,难免重蹈覆辙。镇国公府家大业大,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由不得我胡闹。妹妹是老太妃和国公爷心尖上的人儿,心思玲珑,由你管家,定出不了岔子。” 顾玫笑语盈盈,三言两语便把话头堵死了,且说的滴水不漏,半点毛病也挑不出来,即便到老太妃跟前哭诉,也寻不到由头。林婉无奈,只好离开墨韵堂。 林婉能力不足,又生怕出岔子,便格外勤快。接下来几日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忙的脚不沾地。 祭祀前一日,总算抽出时间早早休息,林婉沐浴一番,穿上清透的纱衣,倚靠在床头等着和傅玄安亲近。 傅玄安旷了几日,自然也是极想要的。匆匆洗漱完,回到寝屋,将莲花缠枝床幔掀开,只见床上的女子已沉沉睡去。他轻叹一口气,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转身向书房走去。 准备了多日,总算到了祭祀的正日子,林婉一睁眼就开始忙碌,永安郡王是圣上庶兄,他的祭日,圣上会给府内赏赐,同住京城的亲王、郡王也会来府内祭拜。 到了吉时,傅玄安引着魏王、晋王进入宗祠,半个时辰后三人从里面出来,傅玄安面色阴沉,魏王、晋王更是黑着脸,连席面都未用,直接便离去了。 傅玄安气冲冲寻到花厅,只见林婉正忙里忙外招待外来的女眷,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寻了由头将林婉叫到厢房说话。 好巧不巧,顾玫为了躲清静正窝在厢房看书,傅玄安也不避讳她,劈头盖脸就将林婉教训了一通:“你是怎么准备祭祀的,无论祭品还是祭器,有一大半都出了差错。 朝日坛玉璧、八卦黄琮只有逝去的亲王才能用,父王是郡王怎么能越制享用?晋亲王看到那两尊玉器时,脸色都变了,还以为我们镇国公府在向他示威,吵着闹着要去找圣上评理,我好说歹说才将人拦住。” “还有那些祭品,云片糕、红豆糕、绿豆糕……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摆那些东西干什么,难道我们镇国公府没落的连像样的祭品都置办不起了不成?” 傅玄安怒火滔天,脸上青筋暴起,往日里白皙清秀的面庞,此刻涨得通红,林婉自知有错也不敢辩驳,只跪在地上嘤嘤哭泣。 她哪里懂亲王和郡王的区别,又如何知道钟鸣鼎食人家用何种食物做祭品,便是这云片糕、绿豆糕在老家也是顶顶好的东西,她也是可着劲好好准备的。 这几日累的她人都瘦了一大圈,原想利用祭祀大出风头,在京都妇人圈里搏得一席之地,哪成想竟办砸了,还让傅玄安丢了大面子。 傅玄安里子面子都丢了,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又指着林婉骂了一会儿才作罢。 他拿起身旁的茶水灌了两口,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祭祀这样重要的事情,都能出大纰漏,他以后还怎么在官场行走,还有谁敢信任他? 林婉见傅玄安平静下来,就想为自己争取一二,她脚不沾地忙碌了好几天,总不能因为一些茬子就给抹掉,她纵然能力不足,但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不是? 林婉抽泣两声,娇声道:“国公爷,都怪婉儿无能,害您丢了面子,可婉儿也是无心的,虽然祭品和祭器出了茬子,但席面总归还是能凑合的。 鸡鸭鱼翅、鲍肚生鲜,我样样都准备了,吃席面的夫人门都赞不绝口呢!” 话音落下,傅玄安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变成了铁青色,顾玫心中狂喜,简直想仰天长笑,但瞥到傅玄安的脸色只得生生将心中的喜悦压下去。
第十一章 顾玫放下手中的书,慢悠悠走到林婉跟前,佯装着急:“林妹妹,你可是犯了大错了,祭祀是为纪念先人所办的礼节仪式,讲究一些的人家,在正日子前七天,是要日日沐浴焚香茹素的。 咱们家不茹素也就罢了,席面上怎的还出现了荤菜?这可是要被人说嘴的,说咱们国公府不尊先人,不讲孝道。 哎,其实被人说嘴最多面上无光,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国公爷若是被言官以不孝不提的名义参一本,到时候可就不妙了,圣上最讲孝顺,少不得要和国公爷离心。” 傅玄安起初只为丢了面子生气,现下被顾玫一点,才想起言官这一茬,他没有母家可倚靠,入仕后战战兢兢唯恐被人抓到把柄,如今可好,林婉办了一次祭祀,堂而皇之就把把柄递给旁人了。 傅玄安乜了林婉一眼,以手支额重重叹了一口气。林婉只是想出一次风头,哪里料到会捅出这样大的篓子,她跪趴到傅玄安脚边,抱着他的大腿轻轻抽泣起来。 依然是那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傅玄安却再也生不起怜惜之意,伸手将林婉推开,跌跌撞撞走出屋子。 对侯在门外的侍从吩咐:“从今日起,就让林姨娘在清莲阁思过,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踏出屋门一步。” 林婉听到声音,心中大骇,身子摇摇欲坠,差点晕倒在地。这时耳边响起顾玫银铃般的笑声,只听顾玫道:“清莲阁清净,这下林姨娘可以抽出时间研读诗词了!” 林姨娘自诩高雅,以才女自称,顾玫成亲当夜,林婉便是以研读诗词为由,将傅玄安从新房拉走的。 林婉听出了顾玫口中的揶揄,她万想不到一向温柔贤淑的夫人会说出挖苦人的话,一时怔愣在原地,待反应过来的时候,顾玫已离开厢房。 顾玫心情大好,径直回到墨韵堂,刚刚坐定,便见老太妃身旁的吴嬷嬷推门进来,吴嬷嬷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开口道:“太后口谕,请夫人明日到慈宁宫参加诗会。” 太后娘娘仁慈和善,顾玫打心眼里尊敬她老人家,能进宫陪伴太后娘娘是她的福气,但一想到梦中那人也住在皇宫,顾玫就没来由的害怕。 她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珍珠耳坠,只觉得滚烫滚烫的,她原本将这对耳坠子压到了箱底,今日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般拿出来戴到了耳间,真是有些不吉利呢。 一戴上就接到了进宫的口谕。 太后金口玉言,顾玫便是万般不愿,也没法子拒绝。既然拒绝不了,那就好好准备一番。 不管中馈就是这点好,想出门子就出门子,随时可以抽身。顾玫乘马车来到平安巷的成衣铺,铺子里人很多,挤挤挨挨的。 顾玫直接绕到库房,挑了一件暗红色折枝牡丹褙子,那褙子样式大气,颜色华而不艳,折枝花纹又添了一丝灵动,不至于太古板,最适宜上了年纪的妇人穿。 太后若是肯穿着这件衣裳在诗会上现身,折枝花纹定会大卖,顾玫也就再不用为银钱发愁了。 第二日,顾玫早早就起身,带着折枝牡丹褙子进了宫,老人家觉少,起的早,她进宫的时候,太后正好用完早膳。 顾玫将衣裳捧到太后跟前,笑盈盈道:“臣妇开了一家成衣铺,铺子里新做了这样一套衣裳,沉稳大气,华贵又灵动,臣妇觉得太后娘娘穿上定十分好看。” 太后和善,又极喜欢顾玫,当场便试了试那衣裳,她虽上了年纪,肤色却很白,被这暗红色一衬,愈发显得气色红润。 太后高兴极了,指着裙摆上的折枝牡丹说道:“这个花样子倒是独特,哀家以前竟没见过!” 顾玫温声道:“这个花样子是臣妇画的,原想画着玩儿,没想到意外的好看,就请绣娘绣到了裙摆上。” 太后看了顾玫一眼,这孩子真妥帖,既会做点心,又会画花样子,十全的玲珑心,安哥儿真是好福气。 哎,安哥儿娶了娇妻,珩哥儿现在却依然孤身一人,连个妃嫔也无。 那一日太后将画册上的美人小像一一为傅珩做介绍,傅珩一一拒了,太后心里别着劲,总觉得是画像不够灵动,这才打算办一场诗会。 小姑娘们灵动貌美,花骨朵一般的年龄,她就不信皇帝见了不会动心。 太后拉着顾玫坐到她身旁的绣墩上,微微一笑:“哀家今日举办这个诗会表面是想让世家小姐以文会友,其实是想给皇帝选一名妃嫔,皇帝到了年纪,身边没有人,总不像话。 你是个聪慧的,心思剔透,今日一定要帮着哀家掌眼,给皇帝选一个贴心的身边人。挑选时也不用严苛了,不论身世、不论才情,只要生的美,性子玲珑就好。” 顾玫一怔,太后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吧,虽说圣上身系黎民百姓,子嗣更是社稷之重,但让侄媳给叔父选妃,总是不合情理的,说出去也上不得台面。 顾玫嗫嚅半晌,刚想委婉拒绝,便听太后重重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性子好坏也不论了,只要长的美就成。” 先皇荒淫无度,后宫嫔妃成百上千,到了皇帝这儿来了个大反转,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莫说妃嫔成群,身旁竟连一个女子也无,寡淡无欲、不近女色,与寺庙里的出家人无甚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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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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