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声一落,她一道人影已经穿窗而去,身法之快,简直就像一道闪光。 白云燕在她说话之时,几乎没有插口的余地,但他已可从她口气中,约略听出一点端倪,绿衣美妇生下蕙仙,就走了,今晚,她是来看女儿的,但又不愿女儿知道,所以她进来之时,就要出手先点了蕙仙的睡穴了。 她这是为什么呢?她临走之时,把蕙仙托付给自己,要自己全心全意的爱护她,这点自己自然会乐于接受,只是……沈红玉呢?他想到沈红玉,就不禁想起第一次和她见面,她悄然走了,第二次,黄老丈把她从白石庙救出来,她又急着走了,两次都走得那么匆促! 她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口口口四更过后,接近五更天的这一段时间,天色要亮未亮,是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山间笼罩着一片黝黑的乌云,整个大地好像都在沉睡之中。 这时正有一道黑影,从三官殿出来,施展着轻功,一路奔行而去。 就在这道人影后面,又有一道黑影俏生生的走出,他发现前面那道人影,形色极为匆忙,不觉也长身纵起,衔尾追了下去。 前面那道黑影轻功相当不弱,奔行得极快,后面的黑影,身手也相当高明,虽是跟在后面但始终和前面黑影保持了五丈距离,既没有过去,也并没有落后过一步。 片刻工夫,这一前一后两条人影已经奔出七八里路。 前面那条人影既有江湖上一流高手的身手,自然很快就发现身后跟踪的那条人影了。 但他是个生性城府很深的人,距离三宫殿较近,一路只作不知,此刻距离三官殿已远,他在奔行之中的人,突然一个急旋,转过身来,拦在中间。 后面那条人影不防他会突然煞住去势,转身过来,一时赶忙停住,已冲到前面那人面前不过一丈三四距离了! 此时天色尽管黝黑如墨,但两人均是武林中的高手,距离近了白可看清对方的面貌了。 前面那人是个瘦狭脸老者,身上穿着一件古铜长袍,手里提着一支竹根旱烟管,赫然是陆友仁! 后面那人是个身材苗条的绿衣美妇,虽然已有四十出头,依然风韵犹存,有成熟之美,只是此刻寒着脸,两道冷峻的目光,正朝着陆友仁投来。 陆友仁看清来人,不觉呵呵一笑,抱抱拳道:“兄弟还当是谁,原来竟是师嫂。” 绿衣美妇冷冷的道:“陆友仁,少给我来这一套,我问你,你到三官殿去做甚?” 陆友仁听她口气,好像还不知自己盗取真经之事,自己方才还一直暗暗担心呢! 他听大师兄说过,她也想夺取真经,那么到三宫殿去,自然也志在真经了,自己倒不妨赚她一赚!心念一动,立即含笑道:“回师嫂的话,兄弟是探望大师兄去的了。” 绿衣美妇身躯一震,说道:“修清和就在三宫殿?” 陆友仁道:“师嫂原来还不知道?” 绿衣美妇道:“他躲在哪里?” 陆友仁道:“大师兄因走火入魔,怕人找他,匿居在地室之中。” 绿衣美妇道:“地室如何走法?” 陆友仁就把地室开启之法,详细说了一遍。 绿衣美妇美眸放光,说道:“你没有骗我?” 陆友仁忙道:“兄弟怎敢欺骗师嫂?” 绿衣美妇哼了一声,果然回身又朝三宫殿疾掠而去。 陆友仁望着她后形,心头发出暗暗冷笑,正待转身就走! 只听有一个苍老声音叫道:“喂,这位老弟台请等一等!” 陆友仁迥目四顾,却不见有人,心中方自奇怪! 只听那苍老声音又道:“老弟台你稍等,小老儿就在林子里,马上出来。” 陆友仁细听声音,果然是从右首一片松林中传出来的,这就问道:“阁下是什么人?找我何事?” 那苍老声音道:“找你老弟台,自然有事了,小老儿昨晚已经整整的找了你一个晚上,附近几十里,连地皮都快给小老儿跑得翻过来了。” 随着话声,从林中跑出一个两鬓如霜的秃顶冬瓜脸老头,他双手提着裤子,边走边叠,敢情是在林内方便。 陆友仁一眼看到他胁下夹着的一支翡翠嘴的烟管,正是自己之物,立时就记起这秃顶老头正是那个驾着小船,从船上和自己掉换了一支旱烟管的老头,一时不觉怒从心起,一个箭步掠到他面前,沉喝道:“你找我作甚?我正要找你呢!” 五指箕张,疾若奔雷,朝他秃顶上抓落。 秃顶老头看他这一抓来势甚是猛恶,急忙双肩一耸,缩着头后退了一步,说道:“你老弟台这算什么?小老儿为了找你,跑了多少冤枉路,就是为了咱们的旱烟管换错了,你这支旱烟管是紫金做的,太贵重了,小老儿那支只是竹根的,想想总觉得不好意思,小老儿一世做人都是规规矩矩的诚实君子,不作兴偷鸡摸狗,才巴巴的给你老弟送回来,你怎好劈面就下杀手?” 陆友仁一抓落空,沉声道:“那你把旱烟管还来。” “是,是。”秃顶老头咧着嘴,连连点头道:“小老儿给你老弟送来了,自然要还给你,小老儿一向在江湖上划船,划了一辈子,久而久之,这一带也算得是小老儿的地盘了,不论江上岸上,只要有大小买卖,小老儿多少总要抽上一两成,意思意思,嘻嘻,你老弟在这条道上,从未见过,但既然做了买卖,小老儿这一份总不致没有吧?” 陆友仁听他口气,好像是个黑吃黑的地头蛇,不觉哼道:“你这老儿胡说什么?” 秃顶老头耸耸肩,谀笑道:“你老弟是外路来的,咱们虽然不熟,但干嘛做了还要赖?” 陆友仁听得大怒,喝道:“你这老儿真胡说八道,把我陆某看成什么人?” 秃顶老头左手在身旁装了个样子,五指抓动,低笑道:“难道你老弟不是这个?” 他装的手势,正是扒手一类。 陆友仁怒笑一声,喝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秃顶老头摇摇头,又看了他一眼,依然低笑道:“小老儿这对招子几时瞎了?你老弟不是刚从地洞里钻出来么?临走不是顺手牵羊扒走了你大师哥的东西,小老儿没说错吧?” 陆友仁现在明白了,这老头和自己缠夹了半天,原来不怀好意,这就嘿嘿干笑道:“你看到了?” 秃顶老头耸耸肩笑道:“见者有份,小老儿若是没看到,怎么能跟老弟来分成呢?” “好!” 陆友仁在他说话这时,左手已经一把抓住他胸前衣襟,右掌如刀,笔直朝他当头劈落。 秃顶老头不慌不忙同样用左手一把抓住陆友仁胸前的衣襟,笑道:“这样也好,咱们落个同归于尽,让过路的人去捡便宜吧!” 右掌一下搁在陆友仁的顶门之上,咧嘴笑道:“你老弟一掌劈下来,小老儿也掌劲一吐,咱们两个就会同时完蛋,你信不信?” 陆友仁当真不敢相信,自己出手明明比他要早得多,但何以他的手掌竟会比自己劈出的一掌还快,抢先搁在自己顶门之上?这一记自己真要朝他劈落,他自可先吐劲力,因为他劲力一吐,自己必然会被震昏过去,重则当场毙命,轻则身负重伤,试想自己昏过去了,劈出的掌力,还能劈得伤人家么?心中这一想,不觉登时气馁下来,劈出的右手,中途收了回去,抓着对方衣襟的左手,也五指一松,陪笑道:“老哥快请放手,兄弟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 秃顶老头倒是个爽气的人,果然也立时五指一松,放开陆友仁的衣襟,收回右手,说道:“行,小老儿最讲义气的人,不然在这一带江上岸上,混了几十年,如何能混得下去?老弟,其实你在这一带做买卖也没关系,只要你给小老儿摆一句话过来,也就好了。” 他忽然之间好似烟瘾发了,把插在腰间的紫金管取了下来,装了一筒烟,打着火石,呼呼的连吸了几口,才咽着口水,笑道:“小老儿瘾大得很,老弟这支烟管,可真不错,这翡翠嘴儿,吸在嘴里,又滑又润,真比小老儿那支竹根,好了一个天、一个地,小老儿这人,就是这么一个性子,人家的东西,就是再好,心里最喜欢,也非还人家不可,譬如昨晚,我把烟管掉错了,我非巴巴的找上你老弟,非还你不可,啧啧,老弟这支烟管实在太贵重了!” 他一面吸着烟,一面又拿在手中,不住的把玩,大有爱不忍释之意! 陆友仁对这个怪老头真有莫测高深之感! 譬如:他昨晚已经从自己手中把烟管换走,何用又来还给自己?(实际上并没有还)既要巴巴的找来还给自己,却又流露出爱不释手的模样? 第 八 章 少林求丹 还有他明明看到自己从三官殿地室之中,盗取了“修罗真经”,方才似有分赃之心, (修罗真经当然不能拆散了分)但现在口气又变了,说什么只要摆一句话就好, (摆一句话,就是口头认输之意)这不是说他并不觊觎真经了。 这人武功明明高出自己甚多, 口气怎么一下就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呢?不错,他敢情是真的喜欢自己这支烟管了,既然如此,自己何不送他一个人情?这就含笑道:“老哥如果喜欢兄弟这支烟管,那就请老哥笑纳,老实说,兄弟还真喜欢这支竹根烟管呢,不但色泽红润,吸起烟来,也比金属制的烟管和醇得多!” “你老弟真的喜欢小老儿这支竹根烟管?” 秃顶老头喜形于色,接着道:“那太好了,但……但你老弟这支紫金烟管,太贵重了,真有些不好意思!” 陆友仁道:“没关系,你老哥只管收着好了。” “嘻嘻!那就太谢谢老弟,小老儿也就老实不客气了。” 秃顶老头一高兴,伸手拍着陆友仁肩膀,笑着道:“小老儿是个规矩人,你老弟存心送给我,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因为昨晚是掉错的,所以小老儿非找到你老弟,送还给你不可,这叫做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这一带的人叫小老儿古之君子,现在你老弟知道小老儿的为人了吧” 陆友仁故意恭维他道:“老哥为人豪爽,一丝不苟,真当得起古之君子,兄弟对你老哥钦佩之至!”口中说着钦佩,心里却在暗暗咒骂:“你这老小子,陆某如今不是你的对手,等老子练成‘修罗刀’第一个就是找你试试威力!” 秃顶老头嘻嘻的道:“不敢、不敢,小老儿不是古之君子,嘻嘻,应该说是今之君子。” 陆友仁道:“咱们谈了这许多,还没请教老哥如何称呼?” “黄冬瓜。”秃顶老头得意一笑道: “小老儿这名字最好记了,面如其名,名如其人,什么人见过小老儿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 他吸了两口烟,喷着满嘴白烟,伸手朝陆友仁胸口拍了拍,笑道:“你老弟该走了,天已经亮了一会,也许会有人赶来,三月之后,咱们再见面吧!” 他每一句话都说中陆友仁的心事,要练真经上的武功,少说也得有三个月时光! 陆友仁自问也练了几十年武功,平日还自诩是一把高手,不知怎的在黄冬瓜面前,人家随便一伸手,就拍在他胸口,好像避无可避,但看黄冬瓜却也并无恶意,只是拍拍他怀中藏放“修罗真经”之处。 陆友仁不自觉的伸手摸摸真经,犹在怀中,这就点点头道:“兄弟那就告辞了。” 黄冬瓜咧着嘴,得意的笑道: “老弟台,真是谢谢你了,你好走。” 陆友仁不愿再多有耽搁,拱拱手,展开身法,一路奔行而去。 他原是个生性多疑的人,一面奔行,一面只是思索着黄冬瓜出现得太以突兀,紫金烟管已被他当面夺去,何用巴巴的找自己来还烟管,见了面,又并没真的还给自己,却要自己从口里说出送给他的话,才能安心,天下哪有这种人?他越想越觉蹊跷,脚下一停,忍不住探手入怀,把“修罗真经”取了出来,低头看去。 这一瞧不由把陆友仁气黄了脸,原来从怀中取出来的哪是什么“修罗真经”?只是两册旧帐薄而已! 这老小子不但夺去了自己的随身兵刃——紫金旱烟管,又扒走了怀中的“修罗真经”, 自己非找他算帐不可! 他用力把帐簿往地上一丢,转身朝原路飞奔回去。 这时太阳已经有三丈来高了,大路上也有了行人,他一路飞掠,赶到原来的地方,举目一瞧,那老小子居然没走,独自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正在聚精会神的翻阅着书! 陆友仁不由看得双目冒火, 口中大喝一声: “黄冬瓜,你这老小于,还不快把真经还给我?” 黄冬瓜闻声赶快收书,一下塞入怀中,抬眼看到陆友仁,不觉咦了一声道:“你老弟台怎么又回来了?” 陆友仁怒恼已极,一下逼近到他面前,旱烟管一指,沉喝道:“黄冬瓜,你方才正在翻着看的是什么?” 黄冬瓜吸了口烟,哦道:“小老儿是在算帐,从荻港到泥汊的渡船是按月去收的钱,哪几家已经收了,还有几家没收,你老弟问这做啥?” 陆友仁看他吸着自己紫金烟管,一脸悠哉游哉的神情,心头更怒,厉声道:“你拿出来给我瞧瞧。” 黄冬瓜道:“老弟这是什么意思,小老儿记的帐册,这是一个秘密,现在这一带渡船多,竞争激烈,各有各的老主顾,这帐册嘻嘻……是小老儿吃饭的秘密,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 陆友仁道:“我非看不可呢?” 黄冬瓜道:“依你说,小老儿看的是什么?” 陆友仁道:“你从陆某身上取走了什么,你心里明白。” 黄冬瓜翻着眼道:“小老儿从你身上取走了什么?你怀疑小老儿是扒手?这话真是从何说起?” 陆友仁道:“所以你为了证明不是你取走的,最好把刚才拿着看的书本拿出来,只要不是陆某之物,陆某宁愿给你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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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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