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禅师身为龙兴寺监寺,练剑数十年,乃是峨嵋派有数的高手,他听白云燕说出胜了如何?负了又如何之言,不觉沉笑一声道:“小施主问得好,老衲若是胜了,就委屈小施主到龙兴寺一行,老衲若是败了,悉凭小施主处置。” 白云燕道:“在下和老禅师本无过节可言,毋须说处置二字,老禅师若是败了,只须把他们带走,咱们各走各的也就是了。” 那为首和尚道:“小子好狂的口气,大师伯还会败在你手下?” 心一禅师眼看白云燕说话的气度安详,神定气闲,似是大有来历;但说出来的话,又似乎毫无阅历,心中不禁暗暗觉得奇怪,一面朝为首和尚沉声喝道:“道兴,不准多言。” 一面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青钢剑来,目光一抬,说道:“小施主既然划下道来,咱们就一言为定,请亮剑了。” 白云燕依言掣出长剑,回头道:“沈……” 他想叫“沈姑娘”,但方才沈红玉在他们面前说她是自己义妹,自己自然不好叫她“沈姑娘”了,口气赂一顿,接着道:“红玉,你退后些。” 沈红玉听他叫她名字,心中一甜,朝他嫣然一笑道:“不要紧。” 白云燕看她甜甜的笑容,突然间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心旷神怡,脸上也登时有了意气飞扬的神采,潇洒的道:“老禅师请赐招。” 心一禅师看他腰间悬着两柄长剑,但却只抽出一柄来,心中不觉暗暗怒恼,忖道:“这年轻人,真是好生狂妄!” 就因为有了这份怒恼,就有了挫挫这年轻人锐气的念头,右手青钢剑徐徐举起,倚老卖老的道:“老衲那就有僭了。” 第 三 章 修罗教主 剑尖朝天,左手剑诀指顶,使的是一招“金顶礼佛”,峨嵋派“乱披风剑法” 的起手式。 白云燕右手握剑,却没有摆出门户来,只是剑尖向前,点着地上,随便站着,静候对方发剑。 心一禅师看他连门户也没拉开来,显然是轻视自己。(双方动手,一个随便站立,乃是表示没把对方放在心上之意)。 但他怎知白云燕剑尖向前,点在地上,正是天山“追风剑法”的起手式“天池垂钓”。 这式“天池垂钓”,原该左足在前,右足在后,双膝微蹲,才合规矩。那是五年前,白云燕跟师傅上天山,天池老人看他资质过人,一时兴起,笑着道:“你师傅以左手成名,教你的当然也全是左手功夫,老夫教你一套右手的剑法。” 这套剑法,就是天山七十二手“追风剑法”了。 天池老人年逾九旬,教他之时,这第一招“天池垂钓”就是站着的。 要知天下武林,每一门派拳脚刀剑的起手式,都含有尊敬对方之意;但天山老人在武林中辈份极尊,各大门派对他无不敬仰备至,因此他教白云燕的起手式,也只是随便站立,没蹲双膝,既称垂钓,自然可以蹲,也可以站的了。 天池老人还说过一句话:“你师傅没有门法,老夫耄矣,老夫传你剑法,这起手式就毋须和人家恭而敬之的假客气了。” 心一禅师本来已有怒恼之意,再看他连起手都没亮开门户来,心中就愈加怒恼,沉哼了一声道:“小施主小心了” 刷地一剑,翻腕递出。 他这一剑心有怒意,去势有意加速,因此翻腕出剑,神速已极,剑尖如一点寒星,一闪而至,斜取“攒心”。(攒心穴在左肋下方)。 白云燕这套剑法,传自天池老人,剑法而称“追风”,其快可知,此时一见心一禅师展剑点来,右手一抬,“叮”的一声,剑尖就压住了对方刺来的剑势。 出手之快,比之心一禅师,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心一禅师不由一呆,他练剑数十年,一向以快捷出名,没想到这年轻人出手之快,居然不在他之下,不觉哼一声,举剑往上抬起。 这下老和尚暗自运起峨嵋心法,剑身上贯注了真力,虽然是轻轻一抬,但这一抬的力道,和止千钧?他的原意,认为这一招,从剑上发出的真力,至少可以把白云燕震退出七八步远,若是武功稍差的人,只怕要摔出寻丈以外去呢! 哪知老和尚凝聚全力,贯注到剑身之上、白云燕的剑尖依然搭在他剑身上,连剑尖也没颤动一下,人当然更没有震飞出去了。 两支剑一下像胶住了一般,白云燕没有收回,心一禅师也没有抬得上分毫! 这下直把心一禅师吓了一跳,这年轻人哪来这份高深的内功?心念这一动,立即右腕一振,剑尖震动,卸去白云燕下压的力道,一收再发,这回不再客气,一支长剑,东一剑,西一剑只是朝白云燕左右前后劈来,剑光飘忽,看来只是胡乱劈刺,不成章法,其实记记不离要害大穴,好不凌厉! 老和尚是被白云燕激怒了,才使出峨嵋派正宗心法“乱披风剑法”来。 白云燕初出江湖,毫无阅历可言,自然不知“乱披风剑法’’的奥妙,只觉对方势剑指东划西,不可捉摸,心头大是惊异。 他右手使剑,只会一套。“追风剑法”,此时只好剑势一紧,把天池老人所授七十二手 “追风剑法”源源使出,迥环运用。 要知天山剑法,共有三百六十一手,其中有攻有守,也有攻守兼顾的,剑法繁复,变化精妙,都在各派之上,其中七十二手“追风剑法”,则采集各家之长,以攻为守,全采攻势,出手快速如风,故名追风。 “追风剑法”既是以快攻为主的剑法,自然缺乏防守招数,(因为它只是天山剑法中的一部分)这一阵抢攻,也把老和尚逼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心中也大是惊异,暗道:“此人使的明明胡是天山剑法,我问他是天池逸叟的什么人,他如何不肯承认是天山门下呢?” 老和尚连退了几步,已把白云燕的一轮攻势稳定下来。 他究是峨嵋派的高手,和白云燕又打了几招,业已发现这年轻人剑招之中,只攻没守,天山剑法似乎没有学全! 老和尚经验何等老到,有了这一发现,心中不觉暗暗冷笑,手中长剑招数一变,剑尖左右摆动,“哨”“哨”两声,格开白云燕两剑,一点剑影闪电般穿出;指向白云燕胸前“华盖穴”。口中沉喝道:“施主还不放下剑来么?” 这一剑当真精妙无比,只要再往前一寸,就可刺中要害了! 哪知就在此时,但听“叮”的一声,老和尚只觉得长剑受到剧震,往外震开,这一震,握剑五指,骤然酸麻,虎口也震得隐隐生痛,几乎握不住剑,要脱手飞去。 原来白云燕在对方长剑点来之时,左手中指屈指朝剑上轻弹了一下。 心一禅师急忙往后跃退,口中惊呼道:“弹指神通”! 突听那为首和尚大声喝道:“来的是什么人,还不站住?” 大路上果然有三条人影,连袂飞驰而来,为首和尚喝声甫出,那三条人影已经奔到前面。 白云燕一眼看到来人,急忙叫了声:“大伯父。” 原来这三人正是铁指金丸白组庵、白发仙猿常公纪和他大弟子蔡广生。 白组庵道:“云燕,你怎么会在这里和人动手?” 常公纪目光一动,急忙朝心一禅师拱手道:“心一大师也在这里?” 心一禅师慌忙长剑一收,合十道:“原来是常老施主也赶来了?” 常公纪含笑一指白云燕道:“这位白少兄方才追踪敌人出来,好久不曾回去,在下和白兄怕他有失,才一路寻来的。” 这时白组庵也问了侄儿和心一禅师动手经过,走上一步,朝心一禅师拱拱手道:“老禅师请了,舍侄初出江湖,年轻识浅,方才多有冒犯之处,还望老禅师恕罪。” 心一禅师已知是自己误会了白云燕,急忙还礼道:“老施主好说,此事应该怪老衲事前没有问问清楚,老施主不怪罪已经是客气了。” 常公纪道:“老禅师原来还不认识,这位乃是兄弟好友,就是人称铁指金丸的白组庵白老哥。”一面又回头朝白组庵道:“组庵兄,这位老禅师是峨嵋下院龙兴寺的监寺心一大师。” 心一禅师和白组庵连说“久仰”。 常公纪问道:“白少兄怎么会在此地和大师发生误会的?” “阿弥陀佛!” 心一禅师合掌低喧了一声佛号,才道:“此事说来话长,但也是老衲的不是,误把这位小施主当作了白衣教门下,才引的争执。 常公纪道:“白衣教居然也找上了宝刹么?” “正是。”心一禅师道:“常老施主、白老施主,此地离敝寺不远,还请移驾敝寺,喝盅茶水,再行奉告如何?” 常公纪因和白衣教订下了三个月之期,正待广约同道,如今听说白衣教又找上了龙兴寺,要知龙兴寺乃是峨嵋派的下院,如能联合龙兴寺,岂不就拉上了峨嵋派,这机会岂能错过?忙道:“老禅师见邀,咱们恭敬不如从命。”一面回头朝蔡广生吩咐道:“广生,你先回去,免得二弟他们担心。” 蔡广生应了声“是”,转身匆匆而去。 白云燕转身看去,本来站在林下的沈红玉,也已不见了踪影,敢情是常伯父等人赶来之时,她不愿和大家相见,才悄悄走的,一时只觉心头有些惘然之感。 心一禅师听得大喜,连忙合十道:“老衲替大家带路,常施主、白施主、小施主请了。” 说罢,举步走在前面,给大家领路。 白云燕心中暗道:“这老和尚方才一再要自己跟他到龙兴寺,不知他们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行人脚下均快,不过片刻,便已抵达龙兴寺,进入山门,便看到身穿月白僧袍的和尚们手捧着长剑三五成群,站在天井两侧,戒备森严。 这些和尚此时看到监寺大师引着三人入内,其中白云燕身穿一袭白衣,分明是白衣教的人:每个人脸上不禁露出激愤之色,但看到监寺大师似乎对来人甚是客气,心中又不禁大是惊异! 心一禅师把常公纪三人一直让到后进一处花木扶疏的禅房客室之中,才抬着手道:“三位请坐。” 大家分宾主落坐,一名小沙弥沏了四盅茶送上。 心一禅师回头朝一名小沙弥吩咐道:“悟明,就说有贵客来了,快去请住持前来。” 那小沙弥躬身领命,匆匆退出。 不多一会,只听一阵脚步声传了进来,一个身穿月白僧袍的老僧举步走入。 心一禅师站起身道:“住持师弟来了。” 常公纪三人也跟着站起。 住持大师一眼看到常公纪,连忙合掌笑道:“阿弥陀佛,贫衲还当是谁,原来是常老施主光临寒刹,贫僧失迎了。” 话声甫落,就看到一身白衣的白云燕,不觉神色微变。 心一禅师自然看得出师弟神色,连忙含笑道:“师弟,这位是铜官山铁指金丸白组庵白老施主,这位是白老施主的令侄白云燕白少施主,也就是名满江湖白侠白云生的令弟,方才愚兄就因白少施主身穿白衣,误认为是白衣教门下,差点闹出大笑话来了。” 住持大师听了师兄的话,才算释然,连忙合十道:“贫僧心清,见过白老施主,白少施。” 白组庵知道峨嵋派掌门人是心灯大师,这二位都是心字辈的高僧,那是心灯大师的师弟了。一面拱手道:“在下久仰峨嵋心字辈的高僧,今晚何幸,一下拜识了二位。” 心清大师连说“不敢”,抬手道:“二位老施主,白少施主快快请坐。” 大家落坐之后,心一禅师伺道:“常老施主名满江湖,交游广阔,不知可是知道白衣教的来历?” 常公纪大笑道:“说来惭愧,白衣教向寒庄三次寻衅,出手伤人,兄弟却连他们一点来龙去脉都没弄清楚。” 心清大师道:“白衣教向贵庄三次寻衅?那是和贵庄已经动过手了?不知白衣教门下武功如何?” “哈哈!”常公纪大笑道:“若非这位白少兄出手,寒庄早就保不住了。” 心一禅师和白云燕动过手,知道这位年轻人武功似乎还在自己之上;心清大师却并不知道,听常公纪这么说法,可能只是说的客套话,也并未在意。 心一禅师道:“常老施主可否把经过见告?” 常公纪就把白衣教寻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并且把和白衣教订下三月之约,也说了出来。 心清大师听他说出白云燕两次击败白衣教的人,心中暗暗惊诧,忖道:“这位白少施主年事极轻,竟然会有如此造诣?” 一面合掌道:“如此甚好,师兄,常老施主既然和他们订下日期,咱们那也不用去找他们了。” 心一禅师道:“但……” 他只说了一个“但”字,下面的话,就没有再说出来。 常公纪忍不住问道:“莫非白衣教也找上贵寺来了?” 心清大师颔首道:“常老施主;白老施主都知道,敝派数百年来,寺中规定,所有僧侣,穿的一律是月白僧衣,这是江湖武林,尽人皆知之事,叵奈白衣教却认为咱们穿月白僧袍,和他们有鱼目混珠之嫌,今日傍晚来了一千白衣少年,声言要敝寺僧侣,改换僧袍;不得再穿月白颜色;当时前面大殿上,正有七八名弟子,闻言自然心存不服,和他争论起来,那白衣教门人口中冷笑一声,双手齐挥,点了他们穴道,扬言如果不脱下月白僧袍,就得全数回峨嵋山去,不准再留在江湖,说完扬长而去……” 心一禅师接口道:“道兴(那为首和尚)率同八个师弟,就是赶出去追踪那白衣教门人去的,正好误打误撞,遇上了白小施主,才有这场误会。” 常公纪问道:“贵寺八位师傅,可是被白衣教门下的拂脉手法所伤?” 心一禅师老脸微红,惊讶的道:“常老施主如何知道的?” 常公纪道:“小徒蔡广生,也是被白衣教门人拂脉手法所伤,右臂若废,若非白少兄来到寒庄,替小徒解了经穴,在下哪想解得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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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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