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倒霉的剑鲨敢情要攻击木筏,寻找它的食物,不料如剑长鼻竟贯穿巨木,反被夹紧而无法自拔,巨木长达数丈,直径三四尺,由得剑鲨摇头摆尾,也只鼓起无数巨浪,迫无奈何,只好推着巨木向东疾驶。 旭日东升,晨雾渐散,微带乳白色的海面,怪峰林立,群鲸吐沫,巨鲨翻浪。 罗端眼见这只“鲨奴”无奈他何,索性跃上它那透过巨木的鼻尖,登高望远,俯视沧波,若有所悟地暗叫一声:“这剑鲨搞了一夜,竟把我带到它的故乡来了,也罢!从此远别故人,也不须说什么恩恩怨怨。” 他虽然这样自我安慰,但在海的另一角,有他的父母坟茔,有他的娇妻美妾,也有他那值得怀念的亲朋,怎能把一切恩怨抛开不想? 那剑鲨疾驶过几十座奇峰小岛,猛然加紧疾冲,“呼——”地一声,罗端的身子飞上半空,然后轻轻飘落上海滩,再看那剑鲨,则把巨木撞在一条较窄的水道,被水道两旁的岩石把巨木折断,它获了自由,竟悠哉游哉,不顾而去。
罗端眼见此情,也忍不住苦笑一声,端详这小岛的地势,正要选路登峰,忽见那狭窄水道的石壁上似刻有字迹,近前一看,果然是碗口大楷书的“鹧鸪天”,而且笔画工整娟秀,分明是女子的手笔,但那词意悱恻缠绵,竟令人平添不少惆怅。
原来那词是:“泪湿罗衣酒半醉,前里往事记未真,伤心碧落黄泉路,魂断巫山云雨人。花似锦,柳如茵,年年愁恨旧闲新;春花秋月纵然好,无奈须叟便欲泯。” 罗端细审那石刻,发觉笔画深处,风雨侵蚀的地方,刻痕犹新,看来不过是一二十年的事。 黥鲨环伺,浪涛汹涌,暗礁罗布的绝岛,居然有中州女子刻壁题词,怎不令人惊疑?他在石刻面前盘桓,思索,不觉已过多时。 忽然格格几声娇笑,把这沉思少年身躯拧转,他举目四望,却不见有人影。 那笑声是恁般甜脆、悦耳,难道自己竟会听错?何况石刻留词分明是女子手笔? 他愣了一愣,忍不住朗声笑道:“不知是哪位姐姐,可肯现身让罗端一见?” “嘻嘻!你是人么?” 那人的口音异常悦耳,而且是由一株披发树顶上传来,但他向树顶上望去,除了看到一只尺许长的翠羽红嘴怪鸟之外,仍然不见人影。 敢情那人口气不逊,罗端也狠狠地叱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格格格格……我是英哥!” 这时罗端可看清楚了,那阵笑声传出的时候,树顶上翠鸟的身子直是前俯后仰,红嘴也不停地开合,听到最后,也就恍然大悟,忍不住叫道:“原来是你这鹦鹉!” “不,我是英哥!” 罗端既知是一只鸟儿问他是不是人,自己一团不乐也化成笑意,笑笑道:“算你是英哥罢,这里有没有人住?” “有呀!” “带我去好吗?” “不带不带!” 忽然一道白影掠到,树顶上又多了一只白羽红喙的鹦鹉,这只白鹦鹉一到,立即一声:“英哥!你和谁说话?” “英姐!你看那是不是人?” “哦!像是人哩!” 罗端忙道:“我是人!你们带我去见人吗?” “呸!你像人,但不是人!不带不带!” “胡说,看我抓你!” “嘻嘻!你会飞么?” 罗端被那鹦鹉问得一楞,笑笑道:“我不会飞,但可把你打落下来!” “哼!你试试看!” 这对大鹦鹉恁般伶俐、大胆,自是世外高人所养。 罗端一来不愿惹祸,二来也舍不得把它打伤了,但被那鹦鹉一再挑逗,也禁不住童心大发,笑嘻嘻道:“我舍不得打你,带我去见人罢!” “哼!你没本事,玩玩看!” “别犟嘴!” “你说什么?玩玩不要紧,我不啄你就是!” 一只鹦鹉居然也要老气横秋,以教训人的口气,轻视打遍凶魔恶煞的少年奇侠,真使罗端又好气又好笑,随手拣起一粒小沙,叫一声“绿英哥当心了!” 绿鹦鹉哼了一声,歪一歪头算是答复。 罗端暗道:“蛮荒孤岛的畜生想要欺负人,我不把你打落,至少也要吓你一跳才是!” 他心念一转,高叫一声:“来了!”猛一挥手,一粒小沙已疾如电射,挟着锐啸之声,疾奔绿鹦鹉身侧。 这当然是他不愿射伤鹦鹉,才故意偏了准头,哪知白鹦鹉只是格格娇笑,绿鹦鹉也不飞不避,待那粒小沙到达,忽然歪头一啄,竟噙其轻巧地噙住那粒小沙。 罗端眼见那鹦鹉居然胜过江湖一般高手,不禁又是一惊,正要开言解释,不料白鹦鹉已抢先叫道:“英哥!那沙子没有辣椒好吃,快点还他!” 话声方落,即见绿鹦鹉把头一摇,一缕锐风已当胸射到。 一粒细沙,弹出容易,收回可就困难。 罗端急侧过身躯,舒手抓去,哪知绿鹦鹉发射细沙的方法竟十分巧妙,待罗端抓到,细沙忽然由掌下滑过,仍是射向心坎。 这一来,罗端不禁大骇,急劈出一掌,拔起三尺,避过细沙一粒,也臊得满脸通红,喝一声:“畜生!怎是这样玩的?” 白鹦鹉吃吃笑道:“你输了怎么骂人!要没好玩的,今夜你就挨饿啦!” 罗端暗自笑道:“鹦鹉自称为人,这话可是学那主人常说的?”但他方才几乎被沙粒射中,再也不敢对二鸟心存轻视,取一枚金剑在手,晃了几晃道:“还有好的,只怕你接不住!” “不怕!不怕!放来!放来!” 罗端见两鸟都在怪树顶上跳跃,情知又输了一筹,索性连冥府金钱也取在手上,随着笑道:“还有这个哩!” “好的!好的!放来!放来!” 罗端暗道:“师门一钱一剑杀过多少魔头,你这两只扁毛畜生哪知厉害,待我削下你两根羽毛,也好杀杀骄气。” 当下猛一挥手,但闻风雷齐鸣,金虹十丈,射向树顶。 不料这对付“龙”字十三宗最具威力的兵刃,竟在鹦鹉身前一闪即隐,接着便是白绿两道鸟影冲天而去。 罗端被两鸟挟走金剑、金钱,心头大急,厉喝一声:“快点还我!”也起步疾追。 全岛遍长椰树,乍望起来,一片绿波如海,因这岛并不大,罗端一登上椰树,便已一览无遗,但由得他疾如飘风,却是追赶不上两只鹦鹉。 蓦地,一条褐色身影拔上树梢,厉喝一声:“你为什么追我英哥?”
第三十二章 接引岩上
罗端要不是收劲飘身,怕和那人撞个满怀,他虽知对方是鹦鹉之主,自己也没有伤害鹦鹉之心,但仓促之间,不暇措词,也就冷哼一声道:“谁叫那扁毛畜生夺我五行金剑?”
褐衣人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长相十分英俊,微一怔道:“什么五行金剑,若非你要谋害它,怎会被夺?” 罗端俊脸微红,沉声道:“兄台休逼人过甚,那两只扁毛畜生已……” 一语未毕,忽有一少女冷笑声传来,接着就骂道:“你才是畜生!” 那少女声到人到,一身翠绿,裹得看不出她的身段是否玲珑,但那面孔却是清丽绝俗,肩上分别站着那对鹦鹉,杏眼含嗔,不容罗端分说,叱道:“谁叫你仗着这个来欺负鸟儿,还不快接回去?” 但见她纤掌一翻,两缕金光自掌心射出,虽无风雷巨响,却是劲疾异常。 罗端万料不到对方不但会使用金钱、金剑,而且能够缩影销声,比自己胜过几分。 这时相距不满五丈,金光一闪即到,只得一闪身躯,以收回兵刃的手法向两道金光抓去。 照说,他对于自己惯用兵刃,早就收发由心,哪知这时迅速一抓,钱、剑的来势忽然一缓,竟然扑了个空。 而在他另一只手未到的瞬间一闪而过。 那少女敢情因见罗端失手,纵声格格娇笑。 罗端又羞又恨,暗道:“小爷不把钱剑抓回,可教你这野丫头笑煞了!” 他发起狠来,立即施展九野神功追向金光。 但说来也奇,那一钱一剑一被罗端追逐,竟如话的一般,忽快忽慢,忽高忽低,忽分忽合,绕飞在椰林上空,逗得他心火大发,苦追不已。 那少女忽又吃吃娇笑道:“哥哥!你可记得妈妈说的吴牛喘月的典故?” “你好端端问这个作甚?” “我想再过些时候,又该添一个新典故了。” “什么样的新典故?” “猴子追星!” 这时少年男女一阵大笑,把罗端气得周身发颤,随手抓出所有的冥府金钱,向空中一撒,但见九道金光应掌而起,立将一钱一剑,罩了下来,收回掌上。 那少女“扑哧”一笑道:“这回可变成猴子玩飞星了!” 罗端怒道:“素昧生平,为何相戏?” 那少女冷哼一声道:“岂只相戏,我还没问你私上鲸鲨岛的罪哩!” “这岛又不是你家的!” “不是我方家的,难道是你家的?” 那姑娘姓方,罗端不由得怔了怔。 他在追逐钱剑的时候,已看见树上结实累累,和渔舟上吃的椰子相同,再联想到对方使用他师门武器恁般精妙,那还不触动灵机?当下急一拱手道:“在下罗端实不知姑娘姓方,请休怪冒犯之罪!” 方姑娘微怔,叱一声:“姓方的有谁和你套交情?” 褐衣少年忙道:“妹妹不可如此,这位罗兄敢情是落难来的。……” 罗端不待对方话毕,急说一声:“正是!” 褐衣少年笑了一笑,转向那少女道:“妹妹难道还没看出罗兄的兵刃来历?” “哼!就仅你看出,我才不管!” 那少女顶撞一句,身躯一晃,已向椰林投去。 褐衣少年苦笑一声,转向罗端道:“罗兄既能使用钱剑,不是外人,令妹方才也只是故意捉狭……” “呸!你才捉狭!” “妹妹还不快回去向妈妈告状!”一阵银铃似的少女笑声,渐去渐远。 褐衣少年道:“罗兄远来,谅已饿了,这满林椰子,随时可吃……” 他遥遥伸手一招,即有一个黄壳椰子被内力折下,并即凌空飞到,接着又道:“我们先在这里谈谈,然后去见家母。” 罗端急于探问这岛上情形,接过椰子,还来不及吃,忙道:“令妹方才发出钱剑,已达到缩影销声的境界,承蒙不以外人相待,还望告知与亡师方不平作何称呼?” 褐衣少年惊得跳起来道:“家父何时身亡?” 罗端也大感突然,忽躬身一拜道:“小弟不知是师兄在此,请先恕不恭之罪!” 褐衣少年还了一揖,又道:“不须拘礼,师弟先将家父……” 罗端愕然道:“恩师可不是早已亡故多年么?” “多年?”褐衣少年带点好笑道:“家父若已亡故多年,谁教你的武艺?他上个月还回中州去哩!” 罗端早就怀疑方不平未死,至此获得证实,但这位一代怪杰哪怕不已超过百龄,怎会有一对年轻儿女,而且对方所说的“妈妈”,是否留音教导自己武艺的师娘? 他满腹疑团,正待开声相问,却见那对鹦鹉衔了一壶两杯飞掠而到。 褐衣少年见衔杯鹦鹉飞到,伸手一招,双杯一壶,全凌空飞人掌中,又呼一声:“送菜来!” 衔壶的鹦哥忽然放开嗓子,格格大笑,引颈叫一声:“我的乖儿子来了!” 声过处,果见两只鹦鹉各衔着篮子边缘,习习而飞,顷刻间即到近前。 罗端也曾见过不少鹦鹉,但比起这只,不知小多少倍,更没有这几只乖巧,不禁先赞不绝到。 褐衣少年将那些小巧玲珑的杯、壶、盘、碟,一一陈列在椰叶托上,笑道:“师弟少见多怪,其实世上万物无不可以成器,端看教导的人会不会教导而已,师弟能到鲸鱼岛,总算有缘,来!先贺一杯!” 罗端看那酒杯不过拇指般大,酒壶也不过拳头大,心想,敢情十壶也不够一人喝,笑说一声:“还敬师兄!”便持杯一饮而尽。 哪知这一杯令人看不起眼的酒,竟是异常香冽,直由喉管下肠胃,再倒冲脑门,顿时头晕眼花,几乎摔下椰树。 褐衣少年却笑吟吟道:“师弟想是不胜酒力,这只恼人的鹦哥竟把百花露带来。” 鹦哥格格笑道:“不是我要带这个,娘教我拿来试试客人的功力!” 罗端好容易提气运功,勉强把酒力抵住,闻言急道:“这酒确是香冽,愚弟勉强只可应命三杯!” 褐衣少年笑道:“三杯过后,师弟的功力至少也增进半倍,可是,酒就要没有了!” 他话虽这样说,却并不悭吝,给罗端斟满一杯,又道:“不要客气,机缘难再!” 罗端以为头一杯既已抗得住,第二杯也不过如此,一行气,将杯一仰而尽,哪知道这一杯酒与前杯大不相同,酒已入喉,立即攻下丹田,只觉热血沸腾,浑身大震。 褐衣少年忽然一手按他“百会穴”,大喝一声:“当心!我助你一臂之力!” 随着这一声大喝,罗端但觉褐衣少年掌心一团冷气由顶门透入,追上丹田热气,迅速融合成一团和气运行周身,赶忙凝神运气,与外力相接,半晌,才觉怀里融合,心旷神怡。 褐衣少年也即放手笑道:“我一时失检,几乎把你害了,这时再喝十杯,也是无妨!” 罗端满面愧容,谢道:“师兄艺已通神,愚弟衷诚感佩,酒,真的不敢再喝了!” 褐衣少年笑道:“我说不妨,就是不妨!索性再尽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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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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