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貌虽然不十分像,但那身材、神情、口音无一不与方达相同,但这事却又奇怪,为何师姐相见竟同陌路? 罗端心一震,猛一回头,即见两对蓝眼泛着讪笑的光芒,一瞥间又转向别处,这才恍然大悟,急低头一揖道:“请姑娘恕在下眼拙,我认错人了!” 他立刻回头要走,绿衣少女忽然“卟嗤”一笑道:“眼拙认错,也算不得什么,就在这里谈谈也好。” 罗端趁机停步,赔笑道:“姑娘独自一人在这里?” “是呀!独人独兽,才是旗鼓相当!” “但是,有很多人以多欺少!” “你说的是些蓝眼睛么?” “正是!” “你怕了?” “不是怕,而是力量太单薄了!” “那有什么关系,麻雀儿太多,你害怕么?” 蓝眼一闪,一位三十来岁的汉子走到侧面,冷冷道:“你这丫头骂谁?” 绿衣少女正眼也不瞧他一下,面向罗端,若无其事的笑道:“这里果是苗蛮的地方,连麻雀儿也在夜里叽叽喳喳,和别处的麻雀不大相同。” 罗端也凑趣道:“姑娘你看岔了,这个是人!” 绿衣少女摇摇头道:“麻雀就是麻雀,但它昂起头来走路的时候,倒有几分像人哩!” 罗端见她口口声声说麻雀,也好奇地向那人多瞥一眼,才看出那人原是穿有一套怪衣,腋下挂有两个布包,知道是飞龙宗的奸徒,不觉冷笑一声道:“到底是人像麻雀,还是麻雀象人,在下可分不清楚!” 那人冷哼一声,想是就要发作,忽闻一声:“老六!”转来,又狠狠地瞪了一眼,便向声源踱去。 绿衣少女浅浅一笑道:“还好飞走一只,要不然,这只小麻雀拔去羽毛,真不知炙熟的好吃呢还是炒熟的好吃!” 她这话方落,忽又有一位五十来岁的人来到近前,笑笑道:“这位姑娘可是姓方,令尊可曾同来?” 绿衣少女格格笑道:“你这位老儿可是和这位眼拙仁兄一样,认错人了?令尊不和令堂在家纳福享乐,怎会跑到这里?” 罗端先是耳根一热,跟着又是一笑。 那人不悦道:“姑娘既不肯示知来历,为何还要取笑?” 他把话说完,立即悻悻而去。 罗端和绿衣少女正要搭讪,一位中年汉子接踵又到。 那些人竟是川流不息,一个接一个向这对少年男女取闹,并无别事要谈,总是三两句话就走。 绿衣少女眼角一瞟,发觉别处都是静悄悄地,没甚声息,惟有自己这边偏多滋扰,心里也就明白几分,忙道:“你这人替我惹来麻烦,还不快走!” 罗端被这一语提醒,赶忙答应一声,退回原地。但他刚站定身子,立又有几人涌近身侧,不禁怒道:“你们这些狗头,为何……” “小子!你敢骂人?” 随着这一声喝骂,一位中年汉子也挺身而出。 罗端冷笑道:“你们这些龙门十三贼的手下,休以为小爷不知你们的来历,只因今夜各凭艺业,急夺灵丹,不愿期前出手,难道小爷怕你?” “好小子!接招!” 那人声落掌发,一股猛烈掌风,疾冲罗端身前。 罗端方要闪开,忽有人暴喝一声,由侧方突发一掌,把那人掌风推开几尺,“嘿”一声道:“这位朋友为何不守公约?” “什么公约母约,你不见这小子骂人?” 罗端正感激那人仗义出手,不料那人突然横臂一挥,那股潜劲,更胜前人十倍,此时相距又近,看看即将伤在那人掌下。 忽然一声娇喝传来,接着就是一声崩天裂地的巨响,顿时尘埃蔽月,人影横飞。 罗端只觉一只柔嫩之手在他腕上一握,便身不由已腾空而起,一连两个起落,即到一丛荆棘后面,并即听有娇骂道:“你真正是死人,在这紧要关头,还要惹祸,你若想沾那畜生一口灵气,就乖乖蹲在这里,待它拜月的时候,被别人逼急了,自会向这里冲来,到那时候,就要看你够不够运气了!”
罗端刚说一声:“谢谢师姐!” 绿衣少女已急说一声:“看那峰上。” 一轮明月,正照在玉笔峰顶,遍地如银,人影毕明。 蓦地—— 一声长啸,震得四野生风.峰顶已多一团拳头大小的黄影。敢情那团黄影正是千载神独,只因峰高千丈,所以看起来是恁般渺小。 然而,在罗端惊喜的瞬间,数不清多少人影沿崖直上,破空横飞。 峰顶! 一团银白色光华,向空疾射,似与皓月争辉。 罗端虽在事先有师姐方达的指示,隐藏在荆棘丛后,不参加玉笔峰顶这场争夺。 但他眼见难以数计的武林高手已登上峰腰,想起那千年神独的内丹灵气,对于他今后成败关系甚大,哪能不提心吊胆,患得患失? 他那灼灼的目光,逼视登峰最捷的几道身影,一颗内心跟着别人登峰而步步提高,他更分出多半时间注视在高空起落,与皓月争辉的那银色光华。 蓦地! 星月下光影连闪,几道会飞的黑影,疾向那团银色光华飞去,看看即将与银光撞在一起。 罗端关心过甚,一见飞龙宗的魔头抢先到达,不禁脱口叫出一声“啊呀!” 但他刚要冒起身形,忽见峰顶那团拳大的黄光往上一跃,顿时与银光合在一起,只剩黄光像星丸跳掷,和刚降落峰顶的人影厮拚追逐,这才略为安心。 还怕那千载神独打不过飞龙宗的人,被迫献出内丹,哪知峰顶上忽然一声长啸,即见一道人影飞向半空,然后像殒星坠地向峰下直落。 随又听到一声:“孽畜胆敢伤人!”才知道在这刹那间,最少也有一名高手毙命。 独兽本是猿神,体型比猩猩高大,而威猛灵捷,更胜过各类猛兽,这千载神独功力更是深不可测。 然而,人为万物之灵,能创制诸般巧艺,“明知山有虎,故作采樵人”。若不自忖有几分本事,谁肯来此蛮荒,抖独头,捋独须,把命送进独口? 所以,各派高手虽明知有人送命,仍是前仆后继,力往峰顶上爬。因那内丹只有一颗,决无抢到手之后,敲碎瓜分之理,个个希望别人以性命换取神独的体力,然后由自己去完成取内丹的任务。 那人喝声甫落,紧接着一声厉啸,又有两团黑影被掷向高空,隐约听到两声惨嗥,才像殒星一般往下直坠。 罗端相隔虽远,但见那神独在举手投足之间,掷死几位高手,也不禁心胆微寒,暗骂神独下手太辣。 他那同情人类的心理一抬头,立将他师姐叮嘱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正要涌身而出,赶去为人类助战。 哪知就在他转念之间身后忽然大喝一声:“小子!你是什么人?” 随着一声暴喝,几缕劲风也由头顶罩落。 罗端闻声知警,本能地一晃肩头,全身闪开丈余,回头一看,见是一位身躯高大、脸尖如猴的老人,带有一位二十来岁的少年,已相距不到两丈之地,不禁怒道:“你又是什么人,为何出手暗袭?” 猴脸老人“呔”一声喝道:“休得多话,快滚!” “小爷偏不!” “你敢?” 那老人话声方落,声随掌到。 罗端气愤在心,也一掌封出。 “蓬”一声巨响,两人上躯同被震得一晃,分明是功力悉敌。 猴脸老人微“噫”一声,目放精光,向罗端身上打量几眼,自言自语的说一声:“奇怪!后生晚辈,谁能接得下老夫五成掌力?” 罗端见对方说话时,颔下的素囊摇摇而动,不禁好笑道:“老丈少见多怪,中原人物,象我这样庸浅的,不知到底有多少。” 对方那少年忽然叫道:“师祖!这厮好生狂妄,让评儿试试看到底有多少斤两!”立即搓掌作势。 猴脸老人忙道:“评儿不可造次,未获得神独内丹之前,千万不可逞能,以致鹿死人手!” 罗端一听对方自称“评儿”,猛忆起避雨那一天,在山岩里偷听敌人的话,猜想那少年多半就是龙字十三宗共同教练以对付自己的韦功评,真恨不得在这时候把他打死,省得将来贻害无穷。 但他一听到猴脸老人阻止少年的话,顿时醍醐灌顶,暗道:“谢谢你这老贼提醒,否则,小爷也要铸成大错。” 他一想到自己也是为那神独而来,师姐吩咐在这里等待,敌人也要来此争夺地盘,不能说是无因,立刻心地空明,怒火尽熄,笑笑道:“你们要争夺神独内丹,不上玉笔峰.来这里看什么?难道那千载神独的内丹,会自己飞进嘴里?”
那少年怒道:“这里正是神……” 他一语未毕,猴脸老人急喝一声:“休得乱说!”打断那少年的话头,转向罗端冷冷道:“你也定是有所为而来,何不往玉笔峰夺取神独内丹?” 罗端笑道:“区区自知力薄,不足以杀独夺宝,只得在这里隔山观虎斗,老丈方才五成掌力,区区虽勉强接得下来,已感力不从心,何不率领贵门下去和群雄争夺?” 猴脸老人嘿嘿下笑道:“真正是光棍遇上没皮柴,你这小子还刁滑,竟想套出我老人家的话,我若不能看出你有余力,怎能号称……” 敢情猴脸老人忿然觉得不该泄言,立即把话杀住。但罗端却不肯放过机会,接口笑问道:“老丈号作什么?” 那少年厉声道:“不许问!你滚不滚?” 罗端冷笑道:“没有几手真才实学,但凭大话吓人,要小爷离开这里,只怕不太容易吧?” 那少年吃这几句话一逼,气愤起来,喝一声:“找死!”劈面就是一掌。 猴脸老人一急.立即下臂,伸掌化开,叱道:“评儿!你怎又忘了?” 罗端接口冷笑道:“凭贵门下这付德性,要想独得真传,纵横湖海,只怕比登天还难吧?” 猴脸老人听罢此言,也如受千厅重掣地震了一下.嘿嘿冷笑道:“这小子还算有几分见识,你师父是谁?” 罗端见对方的声音忽然冷漠得没有半分人气,也自暗里吃惊,表面仍装作若无其事,从容道:“老丈欲盘问别人门户,何不先说自己的来历?” 猴脸老人冷哼一声。 罗端猛可一拧身子,转向玉笔峰巅,故意惊叫一声:“不妙!那神独往何处去了?” 对方闻声转头,果见峰顶如洗,人影俱无,但一转视线移向峰脚,即见人影翻飞,杀声隐隐传来,不禁相对一笑。 罗端做出恍若有悟的“哦——”了一声道:“敢情那神独自知拼不过那么多的高手,只得逃下孤峰,又遇了另一批高手,打起来了!” 猴脸老人脸上掠过一种得意之色,旋即冷冷道:“你这小子猜的不错,但我老人家得再提醒你一句,若不赶快报出师门来历,就得赶快滚开!” 罗端茫然不解道:“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那神独是我老人家设计逼他下山,必定走来这路,若你师们和我老人家有旧,还可留你小立片刻,否则,我先叫你当场送命。” “老丈敢情是说话骗人,那神独岂是设计骗得来的,就算你能够骗逼它下山,也不见得要走这条路,区区先来这里为主,老丈后来为宾,天下那有强宾驱主之理!” “喏喏!不给你几分厉害,你居然嘴犟,你到底说不说?” “说什么?” “你是谁的门下?” 罗端剑眉微皱说:“鲸岛神龙的门下!” 猴脸老人愣然道:“鲸岛神龙?武林上没这名头!” 罗端胡乱替师尊诌了个外号,自己也暗里好笑,话端已开,索性编个彻底,装出煞有介事的神情,正色道:“家师以德为名,且不与武林人物交往,老丈当然不识。” 猴脸老人不悦道:“只要是武林人物,我老人家万无不识之理,除非是你小子胡诌!” 罗端失声道:“天下奇人多不胜数,你能……” 那少年忽然插口道:“师祖休听那厮鬼话,他方才说过中原象他这样的人物不知多少,这时又说到海外,莫非就是罗端那小子?”
第四十章 虎视眈眈
罗端被对方猜破身份,不觉笑了一声。但那猴脸老人仍旧冷冷道:“是也好,不是也好,反正是死定了!”
罗端明知故问道:“老丈说什么死定了?” “当然是你这小子!” “怎生见得?” “你吃不下老夫一掌!” “我不会跑么?” “你能跑得多远?” 但那猴脸老人话声刚落,立有一个冰冷的声音道:“老猴子!你的祖宗来了,休在这里欺负晚辈!” 那声音分明就在荆刺丛中,罗端并已听出是在积云山傲来堡外,生擒马鸣积,捉弄马鸣石,嘲笑寒山圣母的隐形怪客,可惜找不到对方的身影。 猴脸老人万料不到闹了半天,竟有人藏在近处而毫无所觉,以为那人不是罗端的师父,定是他的师门尊长,否则罗端怎敢恃强顶撞? 荆刺丛中人话声一落,猴脸老人立即嘿嘿笑道:“怪不得小的敢于狂妄,原来还有老的在此!” 荆中人呵呵笑道:“你休瞎眼看人,冯京当作马凉,我也犯不着冒充别人的尊长,但你若再不过去夺宝,当心那内丹被母子同科的马家老妖妇得去,你便没有玩的了!” 猴脸老人厉声道:“你究意是谁,敢在这里破坏寒山圣母清誉!” 荆中人笑道:“我还没说出母子同科的人是谁,你就叫出她的名号,可见你早年也是入幕之宝,要不要再续前缘,就看你能否放弃神独内丹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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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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