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娘一见这对少年男女对坐大嚼,似突感意外地“咦——”了一声道:“谁带你们来这里偷菜吃?” 闲云冷哼一声道:“这酒菜又不是你家的!” “你听说不是我家的?”江妇面色微寒,回顾身后的女儿道:“燕儿,你姐弟昼间打来的野雉,可是放在这里给你爹赏月时下酒?” 江炎脸上微现惊容,藏在他母亲身侧打个手势,示意罗端两人逃走。 罗端却轻轻摇头,只听江燕嚅嚅道:“我们今天打得的野雉,确是由炎弟放进这火云窑,准备给爹爹下酒,但是…” 江妇忽然冷笑道:“你说的已经够了‘但是’两字,留待将来再说!” 她阻止江燕再说下去,跨上一步,面向闲云叱:“贱婢你听清了没有?这火云窑是我家发现的好地方,由燕儿姐弟的爹爹开山劈石,造成这个石柜,里面分成好几十个格子,供蒸菜,温酒,还敢说不是我家的?不过,今夜是我家团圆之期,不打算让你血溅峰巅,大煞风景,只要你肯说出谁带你来这里捣蛋,便没你们的事!”
罗端越听越奇,看这像棺椁形的臣石,面上还刻有一个棋盘,自是经过人工琢磨而成,棺里面分出许多小格子,供蒸菜温酒,也和江妇说的一般无二,而且自己人吃的野雉骨还留在地上,更是不能赖帐。 但一想到通达书生竟会带他两人偷酒吃,不觉好笑起来道:“我师姐被你用绝阴手穴,换来一顿酒菜,算起来还是我们吃亏,小爷还没向你兴师问罪哩!” 江妇忽然笑道:“我为了报答你两人救她姐弟之情,才以绝阴手替你们两人作合,还不快谢谢我?” 罗端听她这样解说,,不禁又是一怔。 但闲云却羞得粉面通红,大喝一声:“胡说!”若非她忽然想起江炎曾救罗端一命,敢情已猛发一掌。 江妇斜睨她一眼,又冷冷道:“你可要再尝一手?” 罗端生怕闲云沉不住气,要闹出事来,急道:“师姐!休理这疯婆,我……” 那知江妇忽然面目俱寒,厉声道:“你说谁是疯婆?” 闲云冷哼一声道:“你叫得我是贱婢,我师弟自然也可叫你是疯婆!” “哈哈!你不必解释,一定有人对你们说过我的坏话,若不把那人说出来,我让你两人下峰才怪!” 罗端笑说一声:“不见得!”一挽闲云玉臂,也学通达书生走时那种身法,直射峰下。 “咦——这是我家的身法!” 江妇望着罗端的背影,茫然若失地惊叹一声。 但这一句话飘过夜空,传进罗端耳里,不禁大感诧异。 他回头向峰顶望了一眼,见江妇一行并没有追来,忍不住叫一声:“三师姐!”接着又道:“这事尽透着古怪,我特地施展师尊方才那种身法,打算吓吓那疯婆,怎么又成为她家里的身法?” 闲云被他冷不防拉下峰头,但觉一颗肉心几乎夺喉而出,这时余悸犹存,随口答应一声道:“有什么古怪?要吗,通达书生不是你的师尊,再不然,这疯婆就是他的外室!” 罗端失笑道:“那有这个道理?我师尊姓方,疯妇的丈夫姓江,怎搞得在一起来?” 闲云猛觉失言,但她又不愿输口,微笑道:“我们自是不好乱猜长辈的私事,但若他是赘婿,生的孩子跟他妈妈姓江,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我有的是师娘,师父怎会当起赘婿来?” “人各有所好,怎能说得不一定!” 说他师尊是疯妇的赘婿,罗端怎样也不肯相信,但他又找不出充分的反证,只得转过话题道:“师姐你今夜要往哪里?” “露宿荒山!” “明天呢?” “去昆明府!” “找我师兄!” “你休来惹厌!寻找你的人都往昆明府会齐。” “哦!那么,我也一定要去的了,我师兄有什么对付敌人的计策,可让我先知道一个大概?” “我同样不知道,只听说龙虎两家,冰寒两派,混淆得无人能识,你报仇的事,倒是煞费心机,而且,主谋的人还不知是谁,纵使知道,也难找到。” “不论他难找易找,只要把两宗杀个绝尽,总会有仇人在内!” 罗端恨恨地说出心中的意图,那知路侧忽然有人笑道:“那也不必!” 两人都没防备在这夜静的时候,还有人在暗里窥伺,全被吓得一跳。 但罗端只一定神,便知发话人是谁,忍不住喝一声:“贱婢,你阴魂不散,跟着我们怎的?” 一个娇声娇气的少女嗓音在暗处发笑道:“哟!你休要那样凶霸霸对我姐妹,女子从一而终,我姐妹跟你是一定的了,没有我姐妹,你的仇能报得了?” 罗端怒道:“报不了也不关你事,别来惹我生气!” “你生气又怎样?妻妾见丈夫生气的时候多着哩!大不了就下手打我们一顿!” 闲云听出是两个少女的声音,诧道:“罗小侠!她们是谁?” “还不是九幽鬼母门下那两个贱婢!” “可是马如珍和马娴珍?” “正是那两个淫婢!” “不!听说她两人还好!” 侧面又响起一阵笑声道:“罗端你听见没有?你那未来的师嫂还说我姐妹是好人哪!” 那声音清晰异常,乍听起来,这如近在身边,但由得罗端游目搜寻,偏看不到人影,不禁怒道:“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娴珍的声音格格笑道:“你连我姐妹都不能看见,还要吹什么杀尽两宗派,只怕你还没有见到仇人,就已经送了小命,反害我们下半生!” 罗端又气、又恨、义惊,厉声道:“你们若再跟来,休怪我立下煞手!” 如珍娇笑一声道:“我们正欢迎着哩!” 罗端气急之下,猛喝一声:“打!” 闲云要想拦阻已来不及,但见他右手由腰间往外一掷,两道青蒙蒙带着雾气的光华,已挟着厉啸向声源射去,不禁叫起一声:“不好!” “不好!”罗端也同时惊叫一声。 闲云定睛看去,原来罗端射出那两支椰木箭,出手不远便已销声匿迹,却闻二女娇呼一声:“谢谢啦!” 罗端由森罗殿得来的金剑、金钱,在无量山与冰原五子对敌的时候,全被炸成粉末,不料新近练成的椰木箭,竟也被二女轻易收去。 想起二女不过是圣母门下两名弟子,竟能收去椰木箭,若与圣母遇上,那时怎生得了?他羞急之下,不经思考地厉喝一声:“拿来!” 声过处,但闻娴珍轻喟道:“如姐,你我虽经圣母亲口配嫁,终究是无媒之言,欠缺六礼,这时有闲云师嫂为证,再有两枝宝箭为盟,此身已定,你我往别处生下孩子,不愁他不承认!” 罗端听说对方要以师父宝箭为证,与别人生子之后,硬派在自己名下,几乎把肺肝气炸,破口大骂道:“小爷还没见过有这般淫贱之人,你真敢做给我看看!” “为什么不敢?我和别人生孩子,用不着那人负担抚养费,谁不乐意和我那个?你当个现成爸爸,又有哪样不好?”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待你与令师一样的时候,再把我碎尸万段好了!” 罗端在这刹那间,猛想到师尊恶名远播.连到“立女须为妾”的事也落到他老人家头上,难道自己也要落到那样田地? 他又记起夺丹的夜里,因为不答应九幽鬼母配婚之事,对方曾说过一句“不要后悔”,原来竟有这样一条毒计,于今,这条计已初步实现,究竟怎样处置才获得完满? 虽在一刹那问,罗端已心机百转,仍然想不到万全之策。 闲云忽然悄悄唤一声:“罗小侠,你要收回宝箭,避免日后的麻烦,最好是娶二女为妾!” 罗端剑眉一扬,恨恨道:“罗端岂让她胁迫行事?” “这就是通权达变呀!你又忘记那通达书生?” “通达书生?……”他心里打出一连串的问号,轻轻点头道:“为了名声,未必不可,但这样做,只怕以后麻烦更多。” “有什么麻烦?” “师门和寒山派的冤怨怎能得清楚?而且……” 如珍又在暗里冷笑一声道:“用不着什么‘而且’了,我姐妹当初为你一人,不惜背叛本门与三老为敌,以墨文剑破去腐尸阵,以温玉珠破去广寒阵,教你同门省却多少力气,后来又引你出困,总算于你一门有恩,但娴妹被你一掌打晕,到这时还有什么而且好说?你等着瞧吧!”
罗端被说得汗流浃背,心回意转,正要婉词解说,不料马如珍话声一落,便闻一声凄厉的长啸,破空而去。 “如妹——”他发起急来,不觉纵声高呼,闲云轻轻推他一把,叱一声:“还不快追?” “你……” “尽管去,不必管我,往昆明府再见?” 罗端也知时机稍纵即逝,见闲云已讲出会唔地点,不再犹豫,施展出“九野神功”电闪追去。 但那马氏姐妹艺业本就不弱,在他两人对答的时候,已经走得声影俱杳,由得罗端心力狂追,也只见峰影幢幢,那还有什么芳踪倩影。 他对于马氏姐妹,原是十分厌恶,只因对方说出在无量山破阵的事,才激发感恩的念头,一方面又担心二女真个说得到做得到,替自己带来一对宝货,使自己陷于不义之地,才欲以情欲去牢笼二女。 这样利害的交换,哪有什么真正的情感?是以,他追了一程,不见二女,一股失望的怨气渐渐升起,暗自冷笑一声道:“你这贱人恁地决绝,小爷不信少你两个就会死!” 他这念头一兴起,立即把成败利害放过一边,找个高树的树杈,倒头便睡。 月光由叶隙射在他脸上,凉风由四面袭上他的肌肤,不但令他难以成眠,反而把精神弄得更加清爽。 一幕一幕的往事,连续展现在眼帘,他想抓住,却又被它倏然消逝。 他合下眼皮,追忆那些情景,仔细搜寻每一个重要环节,他希望由那些环节里面,找出仇人的真面目,找出最好报仇方法,但他也同样料到仇人决不放过他这一株幼苗,要把他毁灭到底。 他翻来覆去,将一个一个环节结合起来,发觉自从获知龙字十三宗支持回龙帮,寒山、冰原两派介入纷争之后,报仇的事,确定越来越杂。消灭武林正派人物,固然是敌人绝大的阴谋和最后的目的,但这事定和师门大有关联,并且还是几十年来连续性的发展,自己毁家灭族的惨祸,敢情是最后一个节目中的牺牲品,若非如此,当初在接引岩被龙宗群魔围攻,对方怎说出那一番话?——
“你那该死的老子,妄想借做寿之名,团结武林人物与回龙帮作对……借你小子之口,引出虎宗诸老……龙虎分离已久,此后可由分而合,擅霸江湖。” 他思忖多时,不觉天色已晓,这才将他师尊谜样的身世放在一边,自我冷笑道:“只要有小爷和五方守的同门在世,你这群魔孽也休作那梦想!” 但他豪气方升,眼前立又涌现马氏二女的幻影,彷佛见她两人各带来一个婴儿。格格娇笑道:“罗郎!你看这两个又白又胖,难道还不是你的孩子!” 这一来,不禁令他豪气顿消,接着就是怒气顿起,忍不住大喊一声:“杀!” 忽然,一个洪钟般的声音任远处叫道:“田舍翁!那可不是罗侠的口音?”
第四十八章 狭路相逢
却闻另一人接口道:“果然是他,但他又和谁厮杀?”
罗端听出来人正是崔卧龙和田天籁,知他两人曾往辽东老爷岭,促请五毒尊者和糜古苍下山对付“龙家”的人物,虽然事与愿违,五毒尊者的曾孙席剑清反被九幽鬼女罗致,但二老对于“虎宗”动静,应该知道不才,忙叫一声:“二位前辈快来!”
二老不先不后飞奔而到,见是一位面貌陌生的少年,不觉又是愕然。 罗端忍不住笑道:“二位前辈难道还没认出罗端?” 他一开口出声,二老顿时辨识,田天籁呵呵笑道:“小哥乔装得妙,可惜还没更改口音。” 罗端笑道:“为了招呼熟人,只好如此!” 崔卧龙一双老眼向各方一扫,诧道:“小哥方才喊杀,怎么不见半个敌人?” 罗端将前事略谈一遍,随即问道:“二位前辈能否替我想个对付马氏姐妹的方法?” 田天籁寿眉紧皱道:“令师当年被人诬以立女为妾,取女为妻,莫非就是出自寒山一派口中,而又施向你师尊的身上?” 罗端恨恨道:“师辱总会有一天申雪,至于说要向我身上施展,我决定再不纳妾,她有什么方法诬我?” 崔卧龙微喟道:“世事每每出人意料之外,即以我和田舍翁来说,原以为一到辽东,便可说服席老儿与龙宗对敌,不料他先获南关二害飞报,知道你和红蜂娘子的事,任我们如何解说,他还要先找你问个明白,我和田舍翁碰了一鼻子灰还不要紧,那知遍访虎宗,各宗主不是不在,就是关门谢客,你说会有这么凑巧的事么?所以说小哥你还得时刻留意才好!”
罗端正称谢道:“前辈训示,自是永志不忘,晚辈自当时刻小心。虎宗各主敢情有多半受了龙宗怂恿,所以在无量山夺取神独内丹,竟有虎宗的人混在里面,连赤虎宗也不例外。” 田天籁诧道:“宋公达几时开关了?” “难道他正在坐关?” “谁说不是?他为了要练一种稀世武功,自己决定封关二年,我们到达他府上,还有将近一年的期限才可开关,他一大群子女儿媳要在府护关,怎会出来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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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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