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素珍像骤然接到一颗宝星,笑叫道:“这回好了,人就交还给你。” 罗端急道:“你们也留下。” “呸!”马索珍骂道:“你也不羞,当着我们面前问你姐姐么?我们替你找姐夫去吧。” 罗端回心一想,确是成理,只得立待石角,那知等待多时,还不见石角来到,探头向门外一看,马明珍和十姬全无踪影。 这事越被多人知道,就越发使女方羞得不敢见人,没奈何,只好隔衣解开婉珍两处穴道,让她能够开声说话,恨恨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快说!” 马婉珍星目一瞪,厉声道:“你这禽兽,敢不认亲姐姐?” 罗端恨不得一掌把她打死,但一念到她可能是自己的胞姐,眼下又是石角的娇妻的时候,这一掌又打不出去,只得冷笑一声道:“你分明是马婉珍,怎好冒充别人?” “胡说!”马婉珍恨极道:“我长你四岁,长你哥哥两岁,你身上有十六颗小黑痣,我能一一指出在什么部位,怎说我冒充别人?” 罗端见她说出身上暗记,也大惑不解,似已相信几分,但又冷笑道:“你说的确是不差,但敌人假冒我爹娘,假冒我形象,又把我迷倒三年,身上什么地方不曾见过?你说是我姐姐,也得拿出证明来。” 马婉珍听罗端提起爹娘,已泣不成声,呜咽道:“你已见我本人还不肯相认,还有什么能使你相信?” 罗端目光炯炯注视她的脸上,冷冷道:“你这副形象,哪有半分是我姐姐的样子?” 马婉珍似是无限惊讶的竟叫出声来! 罗端怔了怔,暗忖敌人诡计百出,自己会被千日香所迷,做出不少不可思议的事,如果对方也受千日香或别种迷药所迷,再被奸徒替她乔装,她又怎能自觉?略一沉吟,忽然遥发一掌,解开她的穴道,随说一声:“你自己照镜子看是什么样子?”
妆台镜子早被马婉珍挥舞锦被打得粉碎,但她仍很细心捡起一片精铜,在烛光下照照自己的面孔。 不料这一照之下,马婉珍忽然惊叫一声,立刻晕倒。 罗端浑身一震,暗道:“看这情景应该不是假装,但你也未必就是我姐姐。” 他对眼前这位少女身份虽然十分怀疑,但已可断定不是马婉珍本人,赶忙上前拍她穴道,救醒过来,带着几分歉意道:“姑娘究竟是准,不妨实说。” 那少女泣道:“我真正是你姐姐,因何变成这副形象,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罗端沉吟道:“我目前还不敢相信你是我姐姐,因为像貌和口音都不像,但你绝不是这副面貌的马婉珍本人。” “马婉珍?”那少女叫道:“我不认得她,她为什么要害我?” “这就很难说,也许为了救急,顺便拿你作替身,也许你暴露行藏,被敌人愚弄。你仔细想一想,曾在什么地方遇上可疑的人,可疑的事,告诉我猜猜看,也许能猜中几分。” “你先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雪峰派的策源地一积雪山,傲来堡。” “哎呀!”那少女叫道:“我上月在松潘街上遇着好几个抱着孩子的劲装少女,彼此问起姓名,十分融洽,我向她们说过要找你……” 罗端不待话毕,急道:“那几个少妇可是长得十分妖艳?” “是呀!”那少女叫道:“怪不得那罗云虹说和你是夫妇,原来果然不差,但她为什么要害我?” 罗端气愤愤骂道:“那分明是马如珍那伙妖妇,被雪峰三老魔追得无路可逃,恰遇你说找我,才假借罗云虹的名头行骗,这是一石三鸟之计,姑娘你上当了。” 那少女花容惨戚道:“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我是你姐姐?” 罗端觉得眼前这少女十分值得同情,但对方说不出真实凭据,怎好承认是德姐?沉思片刻,轻叹一声道:“在下现在实难承认,但姑娘已和我世兄成亲,无论如何也是我的世嫂,请你别着急,让我……” “天呀!”那少女不禁惊叫出声道:“那淫贼竟是你的世兄?” 罗端怔一怔道:“我世兄姓石,是师叔石碌的侄子,为人并不太坏,世嫂……” “胡说!”那少女这一声断喝,竟把罗端惊退三步,忽又掩面痛哭起来。 罗端急道:“石角大哥确是好人,世嫂……” 那少女怒骂道:“我一辈子也不听世嫂二字。” 罗端陪笑道:“这怎生使得,女子从一而终,何况生米已煮成熟饭。” “呸呸!”那少女止泪大骂道:“你是我亲兄弟,居然用这话来辱我,我罗凤英今日虽死,也要向过世的爹爹告诉你这狼心狗肺…” 罗端被骂得心头微寒,急道:“你休得胡乱骂人,当心我请石角哥回来收拾你这世嫂。” 那少女厉声骂道:“你叫,你叫,你尽管叫来吧,罗凤英也不过是一条命,赔了出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但你这狼心狗肺的兄弟当心爹爹要你的命就是。” 罗端眼见对方发急的情形,又口口声声提起:“爹爹”,疑团渐起,暗忖:“她莫非果是大姐,但又有什么方法能够证实?” 敢是因为哭、叫、怒骂,声传远方,另有几条身影由一座石屋涌出,一个银铃似的声音笑道:“你们做的好戏啊!也不请我们来看看。” 罗端听是马素珍的口音,又喜又恨道:“你们还不赶快来解围,还有心情开我玩笑。” 来的整整十道纤影,正是他那十位姬妾,马紊珍向那披头散发形如厉鬼的少女“马婉珍”瞥了一眼,恍若有所悟道:“这位姑娘莫非果是罗郎的胞姐。” 罗端苦笑道:“我也起这念头,就是无法证实。” 马素珍道:“要证实,并不太难,若是被雪峰派的奇药改颜,只须把褪色药合她本身的阴阳液涂上,便可恢复。”
第六十章 姊悲友恨
“马婉珍”怔怔一听着,乍喜乍惊道:“难女自信不是这副容貌,既有退色药,何妨一试,但什么叫做阴阳液,难女从没听人说过,自己怎么会有?”
马淑珍笑道:“阴阳液可不就在房里?” 那少女顿悟过来,不觉面红耳赤。 罗端眼看十姬拥那少女走回屋里,深深地吐出一口闷气,纵目四望,寻找石角,但仍看不到他藏身何处。忽听马淑珍笑声招呼,赶忙走进房去,但见原先那榻坐着一位云鬓低垂的少女,因她头低到胸部,看不见脸孔,只有十姬分列两旁,也知道那少女定是强充自己姐姐的人。
此时,他还不能确定那少女和自己的关系,转向马淑珍笑道:“我世嫂可已恢复本来面目了?” 一语甫毕,榻上那少女忽然一跃起身,顺手就是一个耳光。 虽然那少女出手如电,罗端面向马淑珍,虽不妨对方有此一着,但有诸姬在侧怎容她下手伤人? 马淑珍尖叫一声:“姐姐!”粉臂同时拦出,“格”一声响,把那少女震得坐回床沿,身子往后一仰,露出一张秀美绝伦的面孔。 罗端目光一触及那秀美而熟悉的面孔,心头上不知是恨是悔,哀叫一声:“大姐!”立即扑上床去,伏在她的肩头号啕大哭。 原来那少女恢复本来面目之后,罗端已认出是自己的胞姐罗凤英。不说她迭经苦难,被人把她装扮另一副面目,糊里糊涂失贞于石角之手,仅就姐弟分别多年,在颠沛流离的穷途相遇,这一番痛哭已是难免。 马淑珍黯然地摇一摇头,向诸女伴使个眼色,悄悄退出屋外。 罗凤英起先也被罗端引碍大哭一阵,但她一想到当夜身受之惨,立即一挺而起,把罗端推过一边,狠狠地骂道:“你这畜生可认得姊姊了,石角是什么人,快替我把他脑袋拿来!” 罗端被她开头一骂,以为还要挨打,只好闭目忍受,哪知听到后面,竟是要他和石角拼命,不禁怔了半晌。 罗凤英起手一掌,打在他的脸上,喝一声:“你不去?” 罗端不敢还手,轻叹一声道:“劣弟该死,但这过错并不在石角大哥……” “难道是我错了?”罗凤英抢先叱了一声。 罗端忙道:“谁都没有错,这罪过应该有雪峰老魔和龙字十三宗那伙人负担。” 罗凤英叱道:“话虽如此,但我直接受石角所害。” 话声一落,房外一声娇笑,马淑珍已走了进来,笑吟吟道:“大姑你休发急,我们生就女儿身,难道终身不嫁?你和石角大哥是正式成婚,有我们姊妹作谋为证。” 罗凤英冷漠地瞧她一眼,鼻里哼了一声道:“你们联通一气来害我,还敢说是替我作谋为证,你那样喜欢嫁人,为什么不去嫁那蛮牛?” “呸!”马淑珍又好气又好笑道:“我的大姑呀!你可要知道我们都是你弟媳,这话亏你说得出口。” 接着秀眉微皱道:“这时木已成舟,大姑不嫁他还能嫁谁?” “哼!”罗凤英恨恨道:“若让我见他,不杀他才怪,你们以为被他破了身就要嫁他,我就偏不,世上男人比蚂蚁还多,罗凤英任情抓,也可抓到一大把。” 诸姬听她这番高论,真是面面相觑。 罗端虽不知这位胞姐为何对石角恁般厌恶,但他立刻记忆被他牺牲的丁惠,也曾说过不嫁人的话,而且两人口气几乎完全相同,不由得轻叹一声道:“这事将来再说罢,我记得和大姐分手已有七八年,听说大姐当初在武夷山学艺,不知几时才听到家里发生这惨事?”
罗凤英泪珠纷落,呜咽道:“我还是新近三年,由武夷山艺成回家,哪知山形依旧,人物金非,庄院已成一片焦土,问起爹娘,听说已死,问起你和兴弟消息,哪知提起兴弟还好,一提起你来,武林人物个个摇头叹息。”
她顿了一顿,狠狠地咬一咬牙齿,又道:“原来别人的传说并不尽假,你居然串通……” 罗端惊得双膝跪地,哀恳道:“姐姐休误会,当初若知是你,劣弟天大胆子也不敢……” “走!”罗凤英一声断喝,立即骂道:“难道是别人就该敢么?” 罗端幼时,身受这位大姐扶持的厚恩,被骂得话缩回头,不敢分辨。 马淑珍急唤一声“大姐”,接着道:“你不能完全怪他,因为那时候你是戴着我们四姐马婉珍的相貌,而且石角大哥早就丧偶,才把你们配成一对。” 罗凤英斥道:“你真满口胡说,你们这群妖妇,把我弟弟迷得失去本性,是非颠倒,黑白不分,还敢在我面前强辨,石角丧偶与我何干,你说?” 马淑珍年轻气盛,也大声道:“石大哥和你关系大得很里,如果他不和你成亲,你怎能恢复本来面目?那时说不定是糊里糊涂和你兄弟……” “不要说了!”罗端听得毛骨悚然,赶忙制止马淑珍道:“如珍、娴珍,毒计层出不穷,又有东施魔母为助,更是防不胜防,天幸我姐弟相会,没出多大岔子,淑妹你们去找明姐回来,待我和大姬商议一番。” 他把诸姬遣走,又向罗凤英进言婉劝,顺便说出几年来和群魔交战的经过。然而由他说干舌头,罗风英对于下嫁石角一事,仍是不肯俯就,不觉已是鸡唱五更,天将发晓。 罗端发急起来,不禁恨恨道:“大姐你不肯下嫁石大哥。到底也要有个道理,姐弟之间,何妨实说?” “哼!”罗凤英冷冷道:“男人里面,还能够找出一个好东西来么?我学的童女功,若不被破真气,直可白日升,成仙成佛,你说石角毁我一生,该不该恨?” 武林上从来只有“童子功”,可就不曾听说有什么“童女功”,罗端怔了一怔,急问道:“这样说来,令师武夷尼侠莫非已练到白日飞升的地步?” 罗凤英白他一眼道:“她虽不能白日飞升,但武艺已达玄境,也就因为她吃过男人的亏,所以定下不嫁人的戒律。” “啊!”罗端似乎发现了一件大事,忙道:“姐姐有几位同门?” “不少,你问这个作什么?” “八臂哪吒丁阳的孙女丁惠不知可是?” “咦!你认识她?” “嗯,她陪着妈住在豪猪林。” 罗凤英大喜道:“豪猪林在什么地方,待我也陪妈去。” 她早先听说亲娘未死,但因恨极石角,一心想报仇,这时听说丁惠也在豪猪林,引起她思亲之念,便急着要去陪伴。 罗端暗忖:“你去也好,妈或许可出个主意。” 他念头迅速一转,立即说出豪猪林的去向。 罗凤英站起身躯,眉梢现出了片轻愁,淡淡一笑道:“我要走了,妈若再出江湖,也就是我重到江湖的时候。” 罗端见她不再提起石角的事,心头也自喜悦,姐弟间不须客套,当下率领诸姬送走胞姐,已是东方发白,瞥见一道弧线,由东北破空冲雾而来,定睛一看,认得是马明珍,不禁大诧道:“明姐你夜里往哪里去?” 马明珍似是长途奔走,刹住脚步之后,还是娇喘吁吁道:“你那石大哥走了。” 罗端惊道:“他为什么要走?” 马明珍深深吸进一口真气,强压下激动的情绪,这才轻叹道:“就在你们哭叫怒骂的时候,我发现石大哥在墙角偷听,直到你姐弟相认,他立即飞身遁走,我本来欲招呼你们一声,但那身法好快,生怕时机稍纵即逝,只得尽力追赶,打算追到远方再劝他回来,哪知一直追到山下,还是被他走脱了,你大姐这时怎么样了?”
罗端听了怔了半晌才道:“大姐也走了,但这事怎能一走便了?” 这时他不但替罗凤英担上一分心事,更得担心石角误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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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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