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微微一怔:“她当真下了狠手?”不然怎的还请了女医上门。 崔若云吐出嘴里的李子核,笑得岔气:“本来是假上吊的,结果一不小心踢翻了凳子,就真给吊上了,脖子上勒了好深一条淤痕。” 呵,没想到朱巧巧也有演戏演砸的一天,“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望她呢。” “别去。”崔若云又往嘴里塞了颗李子,“那朱巧巧正在大肆装可怜,你母亲心疼坏了,忙着一边安抚她一边数落你呢,你现在过去,岂不是要去做靶子?” 说得也对,柳婉打消了念头,沉默了片刻,“反正你今日来了,顺便给小墨看看腿吧?” 崔若云乍一听小墨这名儿没反应过来,怔愣片刻才想到是那受伤的男子,提高了嗓门儿:“人怎么还没走呢?” 好气,她不是早就开口赶过人么,怎么还赖在这儿? 柳婉开口解释:“我母亲已同意了他留下,他……” 寝殿门口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柳婉听出那是轮椅的声音,蓦地噤了声。 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过片刻,宋墨出现在殿门口,逆着光,坐在轮椅上,五官立体,面上罩着一层冷色:“崔女医怎的如此盼着我离开此地?” 崔若云一哽,没想到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略略尴尬。 “小墨,我正准备让崔女医给你看腿呢。”柳婉赶忙岔开了话题,转身朝门口走。 少年这才转头看向柳婉,眸中的光亮立马柔和起来,唇角微微弯起,“姐姐,不用看了,我心里有数,没事儿的。” 柳婉看着一脸无害的少年,温言细语:“反正人都来了,就让她看看吧,不过是顺便而已。” “那我听姐姐的。”少年眉清目朗,乖顺一笑后将轮椅转了向,进了殿,“那就辛苦崔女医了。” 崔若云心里百般不情愿,哪有免费给你看病你还推三阻四的,你以为你是谁哟,她斜了柳婉一眼,罢了,就当是给郡主一个面子。 但语气依然很冲:“没错,我是盼着你早点离开,免得留在这儿给郡主惹麻烦。”话虽说得狠,人却朝宋墨那边坐了过去,心里竟莫名有点怵他。 “那真是让崔女医费心了。”少年将手腕伸向她,语气里半是嘲讽半是感谢。 崔若云一边给少年探脉一边半嘲讽地回:“宋公子别客气。” 半刻钟后,她收回了手,其实没探出什么名堂来。 “还是老样子,下次不用请我看了。”她拂了拂衣袖,用帕子擦了擦手。 柳婉心下一紧,语露关切:“这段时间一直在服药,怎的还是老样子?不用请你看又是啥意思?” 崔若云又拿了颗李子塞进嘴里,边嚼边说:“他体内有毒,服的那些药是伤药,自然解不了毒,再说了,我只能治病,也解不了毒,看了也是白看。” 柳婉急得慌了神,黑幽幽的杏眼里立马蒙上一层水雾:“那他……他的腿会不会瘸?” 她把“瘸”字说得格外小声,仿佛生怕少年听到似的。 “又不是你瘸,你慌什么?”崔若云瞥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宋墨,这面相当真是好看得没话说,比她哥不知强了多少倍,若是寻阳公主见了,怕是要流不少哈喇子。 只可惜,是个瘸子。 她将药箱一层层收好,“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她一脸神秘地看向柳婉:“听我父亲说,国公府决定了,不会让朱巧巧做正室的,娶过去也就是个妾,这下你平衡了吧。” “她没什么不平衡的。”宋墨突然接了话,像一阵阴风拂过,“姐姐本来就不喜欢那个卓承志。” 崔若云:“……”他干嘛强调这一点?喜欢不喜欢卓承志跟他有何关系? 脑子一激动,崔若云霎时感觉乌云罩顶。 她一把将柳婉拉到寝殿的内室,压低了声音:“郡主你给我说实话,这瘸子赖着不走,是不是对你起了意思,你们之间???” 不会已经日久生情了吧,问题是也没相处多久啊? “他不是瘸子。” “这不是重点。” “他是我义弟,我们是清清白白的姐弟关系。”柳婉好言好语地解释。 崔若云看着她,一脸怀疑,总感觉小淑女受骗了。 “他……他好男风,哪怕跟女子睡一张床,也不会对女子有兴趣的。”她亲测过。 崔若云眉头拧成“川”字,“好男风么?这么巧?” 长得那么好看,偏偏是个瘸子,偏偏还好男风,怎么感觉像在听话本子? 柳婉目光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外间,有着极好耳力的少年看着内室的方向,唇间溢出一抹邪魅。 她这么信他,下次,是不是还可以与她同睡一张床?
第29章 再次反击宋墨火烧佛堂 崔若云当日用了午膳才离开。 她前脚刚走,吴妈后脚就到了无忧阁,脸拉得格外长,清瘦的身子挺得像根树桩,“老奴来替夫人传话。” 守在院外的是春杏,心里刚好窝着火呢,“有什么话请吴妈直接说吧,我去禀报给郡主。” 吴妈连脖子也没动,只朝春杏滚了下眼珠:“夫人交待过,得老奴亲自说与郡主听。” 这个讨人厌的老婆子,春杏暗暗腹诽:“郡主正在阁子里歇息呢,怕是刚入睡,不方便亲自接待您老人家。” 吴妈面色不变,端着一副硬绑绑的架势:“那老奴就在这门口等到郡主醒来再传话,若是误了时辰夫人责怪下来,那就由春杏姑娘担着。” 当真是一块老姜,春杏感觉自己还是太嫩,愤恨地咬了咬唇,转身去通传。 柳婉确实正在歇息,只是没入睡而已,“将她领进来吧,与她为难做什么。” 春杏不开心地扁了扁嘴,甩着膀子出了殿门。 不过半刻钟,吴妈端着姿态进殿,双手搁于胸前,下巴轻扬,敷衍地行了一礼:“老奴拜见郡主。” “吴妈无须多礼,冬梅,快给吴妈备张凳子。” 冬梅正欲转身,吴妈出言阻止:“谢过郡主,老奴替夫人传完话就回,不用坐了。” 不坐就不坐,她也无所谓:“不知母亲有何吩咐?” “夫人请郡主于申时二刻去佛堂一叙。”吴妈一口气说完。 又是佛堂,当真是老地方相会啊,“好的,母亲还有其他的交代吗?” “没了,老奴先退下了。”吴妈说着垂眸往后退,继而转身端着膀子出了殿外。 瞪大眼睛的春杏:“……”就这?一句话?还要挣扎着进殿亲自说与郡主听?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当真是个无事生非的老妖婆。”春杏冲着老妖婆硬绑绑的背影咬了咬牙。 柳婉冷眼看过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慎言。”昨日与主院及西院闹那么一场,往后怕是要更加小心谨慎了。 春杏顿时泄了气:“奴婢知错了。” 柳婉让冬梅给自己换了身素净的衣裳,连头上的钗镮也摘得一根不剩,朱氏总说她妖艳,她不能在她那落话柄。 刚到申时,柳婉便出了门。 昨晚下过一场雨,殿外的几株青桐树绿绿葱葱的,亮眼得很,树底下还围着两排盆栽,正在冒着嫩芽。 柳婉在树下立了片刻,轻嗅了几口带着泥土与清草香味的气息,这才转身往前行。 才走出几步,突闻身后传来一声“姐姐”,柳婉回头,便见宋墨转着轮椅从另一棵青桐树下出来。 头顶是树荫,阳光自树叶间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下星星点点的光影,一身璀璨。 “小墨怎的出来了,外头太阳大,热,回屋歇息吧。”柳婉温柔地叮嘱。 她眼下要去佛堂挨骂,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狼狈。 “姐姐小看我,我乃七尺男儿,又怎会被暑气吓退。”他将轮椅停下来,两条长腿抵着前面的空地上,面色略略泛白,眸中沐了一层温柔,“就想来看看姐姐。” 想来看她?那昨夜为何走得那样急? “你昨夜还淋了雨,没事吧?”其实想问他昨夜到底有没有生气,有没有与无缰吵架?但问不出口。 “我哪有那么弱不禁风。”少年垂眸一笑,抬手从衣兜里拿出糖盒,轻轻打开:“姐姐吃颗糖吧。” 美人如画,举着糖盒往那轮椅上轻轻一靠,微微一弯唇,真教人心都化了。 “好。”柳婉从盒中拿了一颗糖,塞进嘴里,甜味霎时在舌尖晕开。 “姐姐可知,人吃了糖,不只嘴里会变甜,心里也会变甜。”他眸中的光亮七分稚气,三分深邃,怔怔地盯住她。 “那等小墨将糖吃完了,我再多买些回来。”柳婉僵硬一笑:“眼下我还有事要忙,先……不陪你了。”她不能耽搁太久,去晚了怕朱氏责怪。 “好的姐姐。”继而又蓦地唤住她:“等等。” 欲转身离开的柳婉顿住。 少年从轮椅上起身,提起长腿行至她身侧,“姐姐,你头上有片树叶。”他抬臂,修长的手指伸到她发间,将一片残败的落叶轻轻取下来。 “谢谢小墨。”柳婉抬头,正好对上少年的视线。 少年黑亮的眸子光影绰绰,里面全是柳婉的影子,“姐姐,万事有我呢,你不用担心。” 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好似早就知道她要去佛堂挨训似的。 看来又是未卜先知了! 柳婉尴尬地攥着手里的帕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那我先过去了。” “嗯。” 少年站在轮椅旁,目光如烈日下拉长的丝线,一直盯着柳婉聘聘婷婷地消失在拱门处。 佛堂里。 柳婉进去时吴妈站在门口,拉长着脸,见到柳婉后福了福身,继续拉长着脸。 屋内轻烟袅袅,烛光闪烁,朱氏盘腿坐在神龛前的蒲团上,双眸微闭。 这次倒是没敲木鱼了,四下里一片寂静,耳根清静了。 “女儿给母亲问安。”柳婉行至蒲团前,恭恭敬敬地屈身行礼。 自昨日闹那么一场,此刻见面多少有些尴尬与别扭,这恭敬里也就多了做作的成分。 朱氏眼也没抬,不理她,一动不动的,像尊佛像似的,连眼睫也没颤一下。 哪怕不动如佛像,柳婉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朱氏的疏离,那紧闭的双唇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贴心话,那膝上的双手好似也从未接触过她。 她于朱氏,怕是比不过朱巧巧于朱氏半分。 说白了,她其实是羡慕朱巧巧的。 柳婉心里涌过一阵难受,稳了稳心神,便做作得愈加心安理得了,“女儿来给母亲问安了。”她又重复了一句。 差人唤她来,她来了,却又拿腔拿调地不理她,呵,这是故意要晾着她,给她下马威呢。 若是再不理,她真想转身回去算了,每次都这么似是而非地搞一回,当真让人心灰意冷。 柳婉心有怨气,但脚仍稳稳地定在朱氏跟前,终究,她是她的母亲呀。 “坐吧。”朱氏突然开腔,声音硬绑绑冷森森的,双眸仍然微闭。 柳婉一顿,低头应“是”,继而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今日巧巧要自杀,你可知此事?”问得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柳婉来时便想到了今日挨训怕是与朱巧巧自杀有关,果然不出所料。 “回母亲,女儿已从崔女医那里知晓了此事。”她也懒得藏着掖着。 朱氏一声冷笑,笑得令人毛骨悚然,“既然知道,也不见你去看看她。” 柳婉沉默了一瞬,咬了咬唇,语气里藏着委屈:“母亲,昨日她向女儿下过毒。”她怎能要求她心无芥蒂? 朱氏这才缓缓打开眼眸,看向柳婉,那目光冷幽幽的,像暗藏凶险的蛇信子,反问她:“你中毒了吗?你不好好的坐在这儿吗?” 这都是什么鬼话?柳婉心头一寒。 人果然是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母亲,那是小墨救了我。” 朱氏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认识这宋墨才几天?一天到晚将他挂在嘴上,哪还有半点闺阁女子的礼数,依我看,巧巧下毒之事说不定就是他胡诌。” 柳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日母亲不是亲耳听到了赵婆子与小方的证词吗?” “谁知道她们是不是被那宋墨所胁迫呢?” 柳婉略略一顿,看着她高高在上的母亲,镇定地一字一句地问:“既然母亲心有疑惑,昨日怎的不去报官,而要将那两名婢子发卖?” 朱氏微微蹙眉,这个女儿倒是越来越牙尖嘴利了,她提起一侧的腿,面色沉静地从蒲团上站起来,“家丑,何必外扬。” 说完行至神龛前,背朝柳婉,双手合十地拜了拜:“那个宋墨,让他走吧。”是命令的语气。 有那个宋墨在,她这个女儿好似有座靠山一般,对她怕是会越来越忤逆。 柳婉也从蒲团上站起来,看着朱氏挺得笔直的背影隐忍发问:“母亲当初可是答应过我,只要我进宫面圣,提换亲,小墨便可留下来,这会儿您怎的说话不算话了?” 朱氏缓缓从神龛前转身,寡情的脸上疏离冷漠,眼尾挑起来,露出一抹不屑。 “是,我说过,但今日午间国公府来了信,巧巧可以嫁过去,却只能做妾,所以这不算换亲。” 原来今日唤她过来,不只是要训她,更重要的是给朱巧巧出气。 忍不了了,“这怎么能不算,若不是有圣上在前,哪怕是做妾,表姐也不一定能进国公府。” “你就是如此看扁你表姐的?”朱氏气得咬了咬牙:“若不是宋墨在我生辰宴上闹那么一出,让齐王府丢尽脸面,国公府又怎会让巧巧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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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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