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劳烦先生即刻为王妃医治。”宸王道。 听鞠大夫这么说,宸王就知道这一次,太子让人用的仍旧是醉梦长。 这药果然好用,看来太子已经用上瘾了,越发的顺手。不知道江大夫的配方研究得怎样了,等这小女子行了,倒是要带她回家一趟。 一来,是要让容将军放心;二来,自然是问一问那醉梦长的进展。 虽说这药,现在看来对他还没什么用处,但未来的日子里,或许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机会。 宸王看着那个面容平静地小女子,原本平静的面容,没来由地,眉心一簇…… 这一次,的确是自己连累她受苦头了…… 倘若她与他,没有这一番结为夫妻的机缘,此时的她,或许还只是一个欢心待嫁的闺中少女吧。 当然……她这身子,如今仍旧是一个黄花闺女…… 看着鞠大夫为她行针散毒,看着她这一张绝美的睡颜,宸王不禁在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给她指这一条路,以她的聪明才智,或许也会想到其他的解决办法的。 彼时在淑女坊中,看了她那平静落泪的绝色面容,他的心里,便认定了这是这世上,唯一可以和月儿媲美的人。当时生出了娶她为妻的念头儿,一方面,是因为想要将太子一军,以报夺月儿之仇;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名声好,娶她做王妃,于大局有助。 但实际上,他的潜意识里,还有另一个极其简单的原因,那就是——因为她美。 他从不否认自己的好色,府里的这些侍妾,也都是因为瞧着美才弄回来的。以助于营造醉心声色的形象是一回事,但他也不可能什么庸脂俗粉都弄回来。前提还是要……好看。 可这一阵子相处下来,愈发觉得她这好名声和好看的外表,都不那么重要了。 渐渐的,他真正对她的心,提起了好奇和探寻之意…… 艳色天下重,宸王摇头笑笑……暗自自嘲,归根究底,还是只是因为她好看而已。不然他才不会多看一眼、才不会起探究之心。首先要好看,才会提起他的兴致。这般肤浅的好奇,岂能与他和月儿之间的感情相提并论? 他们在太学中同窗共度三载,读书时一起做学问、下学了一起游山玩水、谈天说地,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如今,佳人暗投,而他的身旁,也有了这样一颗美妙的明珠。 只是这佳人和明珠,到底都是苦命的人,都可惜了。 鞠大夫医术高明,和将军府中的江大夫相比,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比江大夫用的时间更短一些,就逼出了容菀汐身体中残余的**。 “殿下,在下把脉象,毒已经尽了。只是娘娘的身体还处于沉睡的西瓜中,只要用冰毛巾敷在娘娘的额头上,娘娘很快就会醒转的。”江大夫道。 等在外屋的初夏和知秋听了,也不用宸王吩咐,两人一起,忙不迭地去弄冰毛巾了。 雪绒好像也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似的,原本只是在外屋里初夏的脚边转悠,见初夏走了,却探头探脑地进了内室里来,仰着头看、摇着尾巴,看着躺在床上的容菀汐。 宸王笑笑,坐到床边去。拉起了容菀汐的手…… “你瞧瞧,你人缘儿多好?连这只小狗狗都这么担心你。”宸王道,声音中,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其动情的温柔…… “唔……汪……”雪绒好像听出了有人在提它似的,叫了两声儿。 不多时,初夏和知秋弄了冰毛巾来,放在了容菀汐的额头上。 “你们两个,去厨院拿点儿食材,回来去小厨房给王妃弄些清粥小菜儿。”宸王吩咐道。 “直接让厨院做了送过来,不就可以了?”知秋道。 见自家小姐要醒转了,先前的思量瞬间不再了,光顾着担忧了。此时她就只想守着小姐。 初夏看出了宸王是故意支走她们,因而拉着知秋的手,道:“放心吧,鞠大夫的医术很是高明的,小姐一定会平安醒来的。”
第六十一章 :布局维护 初夏拉着知秋出了房门,宸王低头看向地上那一团摇着尾巴的、白绒绒的东西,笑道:“你要不要也出去?” “唔……唔……”雪绒当然听不懂宸王的话,但是这小家伙,好像能看清楚人的脸色似的,见宸王对它笑,立刻凑过来,在他的锦靴上蹭着撒娇。 原本身体内的迷香药效已经全解了,再被这冰毛巾一激,容菀汐很快便醒转。 觉得头脑沉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看到,那样好看的一张脸,正温柔地对她笑。看到这样如同春风一般暖人心的面容,容菀汐竟也微微勾起嘴角,笑了……而且,迷蒙的眼中,有些许温柔的神色流露。 “菀汐,你醒了?”宸王轻轻摇了下她的手。 容菀汐这才察觉到,原来自己的手,是被他攥着的。 但是头脑沉沉,一时也不想要将这只手矫情地收回。即便是出于朋友间的关心,在她昏迷的时候,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倒也说得过去。 宸王见容菀汐没有拒绝之意,不知怎的,这心里,竟是更软了些。 容菀汐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宸王立刻帮她拿起枕头,扶着她,让她靠着。 一坐起,容菀汐的头脑就清醒得多了。看着宸王,第一句话就是:“事情解决了?你可受委屈了?” 听得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宸王的心里,竟似有一汪春水融化开来…… 宸王看着容菀汐的眼神,不由得更温柔了些…… 被宸王这样看着,容菀汐觉得有些尴尬,玩笑道:“好了,这事儿妾身又没打算埋怨殿下,也没打算向殿下讨赏,殿下就不用用美色来忽悠我了吧?” “咳咳……”如此一番柔情,竟然被她用如此玩笑的态度来对待,宸王觉得大跌面子。随之,也立刻清醒过来。 “放心吧,本王何许人也?岂能让人欺负了去?只有本王欺负别人的份儿!”宸王玩笑道,言语和神态,都恢复了他那平日里潇洒恣肆的样子。 “哦?是吗?这么听着,你是欺负了……”容菀汐原本和他玩笑,是想要说“秦颖月”的,但话没出口,就立刻变成了,“太子殿下?” 宸王对秦颖月的痴情,从这一次在太子府发生的种种,就可见一斑。 宸王这等绝不会轻易流露自己感情的人,当时在见到秦颖月和太子在酒宴上亲近的时候,却是那般不顾旁人地喝闷酒。虽说也是借着那情酒之效,但若并非他心中深情太重,即便是情酒之故,以他的定力,也时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的。 他这人,城府太深,荒唐顽劣、风流不羁,都只是他的外表而已,所有的心思,都藏在他那深不见底的心胸中。 他的情感,只怕只有在秦颖月面前的时候,才会如此失控地流露出来吧? 可……如此想着,忽然想到,宸王刚才看她的眼神…… 容菀汐摇头笑笑,自己也是糊涂了,怎么会这么想?宸王看她的眼神儿,岂能和真情流露沾边儿?他是在忽悠她呢! 宸王看出了容菀汐中途转了对象,正打算按着她问出的来回答,却看容菀汐忽然摇头笑了。 “你笑什么呢?”回答便变成了反问。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其实殿下这人……还挺有趣儿的。”容菀汐道。 “有趣?”宸王笑笑,忽然剑眉一挑,眼中已经有了调戏之意,凑近了容菀汐,“哪里有趣,爱妃体会过吗?可想体会?” 容菀汐别过头去,知他是故意玩笑,若她恼了,可刚好衬了他的意。容菀汐也不恼,只是道:“殿下就打算让妾身这么一直饿着?” 宸王见她不恼,收回了玩笑之意,有些悻悻的:“你啊……你觉得本王有趣儿,本王现在却觉得你无趣儿了。” “哦?殿下是现在才这么觉着吗?妾身觉着,妾身一直是个无趣儿的人哪。”容菀汐玩笑道。 身上酸软无力,但与他这般说笑着,身上的难受感倒也减轻了些。这美色二字,果然奇妙,不仅仅对男人有作用,对女人,也同样如此啊…… “你又笑什么呢?” 这一次,容菀汐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难道还能直接说,“妾身把殿下当做了那可以令人赏心悦目的美人儿”? “殿下”,忽然门口儿响起了一句轻轻的通传,“京兆尹岳大人来求见。” “知道了,请他到问柳斋。”宸王交代云裳道。 “是。”云裳应了一声退下了。 这问柳斋并不是王府中的见客之所,而是宸王的一处极私人的地方,他怎么忽然请了京兆尹去问柳斋? 正诧异之时,听得宸王道:“本王去处理一些事,很快便回。爱妃可不要想本王啊……” 这一刻,容菀汐有一瞬错觉,像是……他去问柳斋,是因问柳斋距昭德院极近,可以使他快去快回。 然而这一瞬错觉,只是一瞬即逝,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好。”容菀汐只是淡淡道。 宸王看着她,一笑…… 忽而伸出手来,为她捋了一下她面颊边的碎发,将它们掖在她的耳后。容菀汐发现,他很喜欢这个动作,好像专门儿和她垂散下来的发丝过不去似的。 宸王为她顺好了长发,手掌轻轻地在她头上拍了两下…… 他接下来的这个动作,让容菀汐觉着很不舒服。 但宸王已经起身出门儿了,容菀汐也就没有刻意强调什么。 宸王走后,容菀汐顺了下长发,他那轻轻的两下,触感还在,仿佛在她的发间留下了些许温度似的……不得不承认,宸王对女人很有一套。就他刚刚那一番温柔,任凭换做哪个女子,都早就被他弄得心神荡漾了吧。 只是她知他心中所爱,她也知道自己的心中所爱。 宸王走了,雪绒好像忽然活过来了似的,冲着她哼唧了两声。 容菀汐笑笑,伸出手来逗它。 这一刻,倒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宸王到了问柳斋,片刻后,岳槐就在卓酒的引路下,急匆匆地赶来了。 见了宸王,便恭恭敬敬地揖了一礼:“下官拜见殿下……” “大人请起,无需多礼。”宸王说着,示意云裳和卓酒退下。 岳槐只身前来,一个随从也没带,且一身轻便装束,看起来,就像是害怕被人识破他的身份似的。 云裳和卓酒退下之后,岳槐见周围没有旁人,立刻跪地叩首:“下官有罪,恳请殿下责罚……” “大人何出此言?快快请起,咱们在自己府里,无需弄这些虚礼”,宸王说着,边扶起岳槐,“有什么事儿,大人直接说便是。” “哎……”岳槐叹了一声,道,“微臣知道自己办事儿不妥当,审案那会儿,不应该让娘娘就那么躺在府衙里的。” 宸王听了,只是一笑,道:“大人坐下说话儿吧,本王瞧你站着,都累得慌。” 岳槐微微一愣,没想到在这时候,宸王居然还会赐座给他。 倒也不推辞,只是深施一礼,斜牵着身子在书桌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了。 宸王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了,十分闲适,随意问道:“那么大人为什么又那样做了呢?” “下午微臣接到太子府的人来报案,说是府中遭了窃,几个姬妾也被掳走了,宸王妃也在其列。下官吓坏了,忙派人去太子府中查了一番。刚回到府衙没多久,就见有人来报案,说是在东郊乱葬岗那边,发现了六个女子。下官慌慌张张地让人去查看,哪儿承想,底下那些不开眼的,就这么把人给带回来了。” “这样一来,自然惊动了一些百姓,事儿就闹大了。可能太子殿下觉得,事儿已经闹成了这样,如果下官不开堂公开审理的话,许是会让百姓们诟病,说我风国吏治不清明。因而授意下官,务必要开堂审理。因着这是太子府的事儿,下官知道事关重大,原本就慌了主意,自然是太子殿下怎么吩咐,下官就怎么做了。” 宸王听得他这一番啰嗦的言语,但却并未真的把岳槐当做一个糊涂的、啰嗦的人。 如果岳槐真的是个糊涂之人,他现在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了。 通过这一番啰嗦,岳槐想表达的,主要有两点意思。一是他慌了神儿,当初没有可细想的机会;二是,将宸王妃放到公堂上,是太子的意思。 但身为臣子,自然不可能说太子殿下什么不是。只说是底下人不开眼,太子殿下为了平息民间争论,这才不得已下令的。 此番岳槐来宸王府的主要意图,就是要和他说出这一番啰嗦。以防因此事而得罪了他。 岳槐知道,如果他是个聪明的人,定然能从这一番“如实陈述”里,听出端倪来,听出他的投诚之心。如果他不聪明,而是真如外界传言的那般酒色之徒,大不了也就是领了一番责罚去。自此,便再不用顾及他这边的情况了,以后站准了太子那边便是。 这位岳大人,三十出头儿中了榜眼,放了七八年外官,在京都中毫无背景,一步步靠自己的钻营和政绩,才坐到这京兆府尹的位置,绝对是个极聪明且有真本事的人。
第六十二章 :谁心先乱? 岳大人今日此举,是在投石问路呢。 可宸王却也不觉得岳大人的投诚是十足真心。这位岳大人,应该是本着谁也不得罪的原则来办事儿,太子那边他也想要顺着、自己这边他也不想得罪。打的算盘,应该是静观其变,看谁会提拔重用他、看谁是个真正的明主。 只是岳槐心里的这一番思量,他倒不必放在心上。只要知道岳槐是个聪明人就行了。在现阶段,他要的并不是一个十足忠诚的追随者,而是肯办事、会办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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