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奴婢随您一起去吧……”初夏追了出来。 “你穿这身衣裳不方便,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丫头。我自己去就行了,你早些休息。” “可是小姐,天已经这么晚了……”初夏很不放心。 “没事儿,府衙那边一定热闹得很。更何况京都城里很太平,我又是这样一身打扮,不会有事儿的。”容菀汐道。 初夏还是不放心:“奴婢去找人借一身小厮的衣裳。” “好了,别闹了,再耽搁下去,好戏都演完了。你快回房去,别啰嗦。”容菀汐笑道。 说着,已经快步出了院门。 容菀汐到了后门儿,有在一旁小屋里守夜的家丁来前询问,容菀汐亮出了自己的王妃府牌来。家丁施了一礼,便让她过去了。 出了宸王府,一路快步往府衙那边走去。 到了府衙门口儿,只见挂着“太子府”和“宸”字大灯笼的马车,停在府衙旁的大石狮子附近。府衙院门口儿,已经围了一众围观百姓。 府衙门前亮着灯笼,容菀汐灭了自己的灯笼,凑到人群中去。好在围观的人并不是很多,容菀汐很轻松地挤到了前头儿。自然不是在那人群正中,而是在最边儿上的位置。有府衙的门柱挡着她的脸,况且灯下黑,里头儿的人是看不清她的。 院儿内和大堂里,都是灯火通明,除了看不清人脸之外,里面的情况,容菀汐还是可以看个大概的。 宸王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坐在堂下右首的一张高椅上,太子则是居左而坐。 有太子和宸王在,府尹是不敢上座的,因而只是在堂中转悠着,化解了这一番尴尬。 堂下,跪着的是两个江湖打扮的壮汉,和一个行商模样的人。 堂内很静,并没有什么喧嚣之声,只是那两个壮汉偶尔说几句话,看到有主簿在一旁小桌儿上,根据他们的话在做着修改。好像是在作画儿。 堂内安静,外头儿围观的百姓们也安静起来,没有什么议论之声。 容菀汐随这些围观的百姓们一起,静静等着…… 公堂内,宸王悠然地坐在椅子上,看了斜倚在椅子上眉头紧锁的太子一眼,并未说什么。 察觉到宸王的目光,太子也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 如今堂下跪着的这两人,并不是他安排的,今晚连夜开堂审案,也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老三好大的手笔……”太子心念道。 他是听着府衙里的人来报,说是人犯已经抓着了,大人正在审理,问殿下要不要过去。这才知道这事儿的。 以岳槐的本事,如何能抓到那莫须有的江湖人?更何况即便抓着了,却也不必连夜审理吧?很显然是老三的意思了。 但即便听了老三的授意,岳槐却也不敢全然瞒着他了结此事,还特意派人过来告诉他。是想着两边都不得罪呢,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你听了宸王的命令,那便是宸王的人。以为卖个好儿给本宫,本宫就能领你的情? 呵呵……这位岳大人之所以两边押宝,是因为他两边都吃不准,不知道这一场角逐到底谁能赢。而他居然能看得出,其实宸王也在这江山之逐之中,就已经说明他是个极聪明的人了。 太子看了宸王一眼,老三这么急着抢在他之前了结此事,不惜自己找了死士来,为他收拾烂摊子,为的,可是容菀汐的名声儿。 不然即便这事儿由着他自己解决,也不过就是明后两天的事儿。随便找了两人来,认了罪,说偷了太子府的财物,辱了掳走美人儿们的身子,这事儿也就结了。如此了结,对老三唯一的影响便是——他的王妃丢了名声。 所以如今老三这般替他劳心劳力来善后,为的,也不过就是挽回宸王妃的名声而已。 老三对这容菀汐,可当真上心得很呢。 又过了片刻,主簿已经在这两个“歹徒”的描述下,画完了三张画儿。 主簿把画好的给他们看,问道;“是这三个女子吗?” “差……差不多儿吧!其中一个脸上长着黑痣的人道。 另一个人看了,也点点头:“官爷,我们也就能说到这个程度了。毕竟我们也不是那些读书人啊,没有那把美人儿说活的本事啊!” 岳槐点点头,从主簿手中结过了画像,双手奉给太子:“殿下,这就是他们糟蹋的那三个美人儿了。” “哎哎……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两个只是小喽啰,这种好事儿,怎么能轮到我们身上啊?可不是我们糟蹋的!”那脸上长着黑痣的人道。 太子瞧着他们两人,虽说是一副江湖草莽的做派,但眉宇间气宇轩昂,岂是那些江湖草莽可比的? 不免摇头笑笑:“老三啊,你可真是下血本儿了。” 这事儿走到此刻这个份儿上,其实也没必要遮掩什么。只是不过分明说就是了,一句玩笑,说说无妨。 宸王笑笑,也不否认什么。 太子仔细看了这三幅画像,点点头,道:“好了,本宫知道了。” 那长着黑痣的人道:“太子殿下,您明鉴哪!这三位夫人,真的不是我们哥俩儿糟蹋的,都是他们干的!他们原本还打算糟蹋了宸王妃和其他两个美人儿呢,但是因为分赃不均,打起来了。我们这两个小喽啰,就只顾着逃命,哪儿有心思做这事儿啊!” 太子笑道:“壮士,方才你已经说过了,宸王妃并未受到侮辱,你们甚至连碰她一下也不曾。本宫和宸王,还有岳大人,以及在场的衙役们、门口儿的百姓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了,你何必非要再强调一回?如此刻意,反而不妥当啊。” 太子全然是玩笑之意,但言外之意,显然是在说,这人是故意来摘清宸王妃的。 长着黑痣的人故作不解地挠挠头,道:“太子殿下,总之小的二人,真的就只是跟着大哥们跑腿儿的小喽啰而已,我们进了太子府,甚至连拿东西的机会都没有啊!都是他们装好了,扔给我们帮忙抗着而已……太子殿下,您千万息怒,就饶了我们兄弟的性命吧……” 说着,磕头如捣蒜:“求太子殿下开恩哪!太子殿下饶了小人兄弟二人,小人们必定日日为太子殿下祈福……求殿下开恩哪……” 另一人也随着他连连叩头。 太子笑笑,将这三张画扔在一边儿,起身道:“行了,既然人已经抓住了,该知道的本宫也知道了,剩下的事儿,就由岳大人处置吧。本宫也乏了,明儿还要上早朝呢……” 见太子要走,岳槐忙深深施礼,恭敬道:“微臣恭送太子殿下……” 宸王也起身,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道:“知道本王的王妃没有被人碰到,本王也就放心了!哎呀……这下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大哥,等等我,咱们一道儿出去。” “下官恭送宸王殿下……”岳槐直起了身子,再次深施一礼。 宸王随着太子阔步出门儿。 容菀汐见宸王迎面而来,皎月之光、灯笼之光,将他本就清俊的身姿拉得更长了些,不知怎的,容菀汐心内有一瞬触动。 即便并未听到审问的全过程,但从堂内刚刚传出的那一阵对话中,容菀汐已经听出了,这两个所谓的歹徒,是宸王找来的,之所以连夜审案,只怕也是宸王的安排。而他为的,是守护她的名节。 不管他这样做的出发点是什么,最终受益的,都是她。而他这么做,也的的确确可以称得上守护了她。 宸王走到府衙院门口儿,不知怎的,目光竟在这些围观百姓们身上扫了一眼。这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躲在门柱之后的,只露出上半边脸,正瞧着他的容菀汐。 宸王一愣。她怎么来了?还是这副装扮…… 但随即,却是看着她笑了。 容菀汐不料宸王会向自己这边看来,因而刚才一直都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可谁知他的目光忽然扫来,一时竟是无可躲避,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撞上了……
第六十六章 :感念于心 看到宸王对她会心一笑,容菀汐似是被这笑容感染了一般,也向他笑了。 宸王看到,那小女子虽说只露出了半边脸,但那一贯波澜不惊的平静双眸中,此时竟然有了如水般的柔情笑意。她的半边脸挡在门柱之后,只露出秀气的鼻梁和一双美丽的杏眼儿,向他露出会心的温柔笑意,一时,竟有些眉目传情之感…… 出了府衙,宸王回身给容菀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跟上来。 容菀汐见宸王随着太子往马车那边去了,悄悄退出了人群。却是在人群边儿上,并未马上跟过去。她知道宸王的意思,也不是让她立刻跟来。 太子在马车前停住,回身看向宸王,笑道:“三弟抄书抄得怎样了?可累着了?” “还好还好……”宸王笑道,“哥哥也知道,弟弟写字一直很快,其实抄书这事儿,对弟弟来说并不难。弟弟只是在皇祖母面前故意装可怜呢!” “那就好”,太子拿出长兄的仪范来,关切道,“只是你也不能光顾着抄写,而不往心里去。这书中的道理,该懂的还是要弄明白的。毕竟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弟弟可不一定每一次都有今次这般幸运哪!” 太子说的,自是有深意的。 “是,大哥教训的是”,宸王却只是恭谨道,“弟弟一定仔细体味那书中的道理,不辜负大哥的一番苦心。” “呵呵……好。抄书是重要,身子也重要,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本宫就不和你啰嗦了。”太子笑道。 二人之间的言谈,全然是那仁爱兄长和恭谨弟弟的感觉,谁也不明着提起这一番阴谋算计、巧妙应对,甚至连对今日这案子的审判都不曾评说一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可谁都知道,这一场较量角逐,已经明着开始了…… 宸王躬身送太子上马车,声音依旧是很恭敬的:“弟弟恭送大哥……” 太子上了马车,车帘垂落,宸王方直起身子来。 看到太子的马车走远了,绕过了短巷、入了长街,容菀汐这才到宸王身旁来。 因着穿着小厮的衣裳,所以并未给宸王行侧手屈膝的女子之礼,而是一抱拳,躬身向宸王揖了一下,粗声道:“殿下。” 宸王瞧着她笑笑,拉着她的手,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早些休息?” 没等容菀汐回答,宸王又道:“夜里风凉,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就出来了?上车再说吧。” 宸王先上了马车,伸手来拉容菀汐。 容菀汐看了他的手一眼,略一迟疑,便将自己的手递给了他。 在外面冻了这半晌,容菀汐的手是冰凉的,但宸王的手却是温热的。容菀汐将冻得冰凉的手放在宸王手心的一瞬间,忽而一道暖流,流遍全身…… 进了马车里,容菀汐方道:“许是白天睡得太沉了,晚间走了困。妾身睡不着,便带着初夏在府中闲逛,想要看看王府夜色。走到花园儿前的假山中时,忽听卓酒吩咐人备马,叫他过来问了,便知道了殿下要到府衙来。” “这些本王都知道”,宸王笑道,“可是卓酒说,你回房去了。你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担心本王才过来的?” “妾身是因为好奇。”容菀汐如实道,声音是很平静的,没有半点儿波澜。 “哎……”宸王叹了一声,靠在马车上,看着她,“爱妃,你不觉得这时候,你应该说一些哄本王高兴的话么?毕竟本王这番连夜奔忙,可是为了维护你啊!” “殿下不是说了吗?感念于心便好……”容菀汐道,略停顿了下,平静的声音缓缓道,“妾身,已感念在心了。” 听到容菀汐这话,宸王却还是颇为遗憾:“挺好的话,你说你为什偏要如此平静地说出呢?爱妃,你听本王的,将刚刚那一番话,换一个神态说出来。就是含羞带臊的那种。来,如此说出来,让本王乐呵乐呵。” 容菀汐本是压抑着自己对他的感激之情,故意这般平静的,但如今听他这么没正形儿的话,心里又没个防备,未免“噗”的一声儿笑了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样……神态上再娇羞一些……再娇羞三分就足够了,来,爱妃试一下。”宸王不遗余力地鼓动着她。 容菀汐摇头,已是笑得和不拢嘴儿了。求饶道:“好了,殿下不要再闹了,妾身是真的做不出来。” “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你就给本王试一下,就算不好看,本王也不会怪你的。而且你只要试一下给本王瞧瞧,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日后本王是绝对不会再用这事儿向你邀功的。”宸王却还在逗她。 容菀汐无奈地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是怎样也退不下去。一时被他逗得开怀,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神经不对劲儿了,竟然真的…… “妾身,已是感念……”用一只手轻轻掩着口鼻,让自己的目光尽量“含羞带臊”一点儿…… 但话说到一半儿,实在把自己恶心得不行,“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便再也继续不下去了。 “殿下饶了妾身吧”,容菀汐告饶道,“殿下也看到了,妾身实在做不出来。” 宸王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儿,摆摆手,宽宏道:“好吧,看在爱妃真的尽力的份儿上,本王就饶了爱妃这一回……” 忽而,眼神中有了些许郑重,话语中也多了些许深情:“爱妃能为本王做出此举,不王也是感念于心。” 见他忽然这般动情,容菀汐反而有些清醒了,心里有些不自在。但此时气氛很好,为了他们的和平相处,一时却也不想太过明显地立刻疏远。 因而只是转移了话题,问道:“那两个人,是殿下派过去认罪的吧?只是这入太子府盗窃偷人的罪一定,可是该当问斩的。殿下接下来打算如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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