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一开始练字、读书、写诗,都还有些兴味,也算是给她枯燥的宫中生活找点事做,但当皇帝一心让她模仿另一个人的风格,一丝一毫的差别都不能有的时候,这种事,就变成了折磨。 书圆瞧着颜芷神色不好,以为她是累了,问道:“夫人要沐浴休息了吗?” 颜芷脑子里还乱七八糟的一片,闻言随意地点了点头。 书圆便朝营帐外吩咐了一声,自己扶着颜芷起身,坐到梳妆镜前,一点一点的为颜芷卸妆,拆下簪环。 帐内明烛跳跃,映照着美人如玉的脸庞,哪怕是将妆容擦拭干净,钗环尽卸,长发下的一张素面也是极美的,足称得上雪肤花貌,玉面生辉。只是相较于白日的艳丽妩媚,更多了一丝清润之感。 尽管不是第一次伺候荣国夫人梳洗,书圆还是在心中暗暗惊叹。 而颜芷望着面前的瑞兽葡萄纹铜镜,胡思乱想着,竟不留神问出了声。 “我就一定要这条路走下去么?” 书圆一怔,手上的动作停住,看向颜芷,迷茫地眨了眨眼。 什么路? - 接下来几日,颜芷在围场待着无聊,原本只闷在帐中看书、练舞的,也还是被书圆说动,去猎场外围逛了逛。 立时有内官张罗着给她选马,还找了个善马术的太监来教她,让颜芷先在跑马场练练马术,别急着去猎场。 给颜芷挑的这匹是温顺的母马,通身雪白,瞧着非常漂亮。颜芷只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 也因为它很温顺,颜芷被内官牵着缰绳在跑马场溜了几圈,就敢自己骑着马乱跑了。 但她仍是对围猎不感兴趣,因此只是在跑马场乱逛,这般玩了一会儿,颜芷瞧见一个穿着宝蓝色骑装的女子过来了。 来人是临安县主萧闻玉,已故四王爷楚王的嫡女,听说与皇太孙关系不错。她身材高挑,头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袖口收紧,脚踩长靴,纤细的腰间还别了一支皮鞭,端的是一副飒爽英姿。 颜芷在宫宴上见过她几次,一眼便认出了她。 萧闻玉看见颜芷也是一愣,随即面色不善地皱了皱眉,悄声问身边的侍女:“她怎么也在?” 侍女轻轻摇头:“兴许是在这里练马。” 萧闻玉顿了顿,不太情愿地拱手,向颜芷行礼:“荣国夫人。” 颜芷客气地笑笑,骑在马背上没有动:“临安县主。” 萧闻玉心中更怄火了。 原本她就不喜欢这个迷惑皇祖父的女人,偏偏皇祖父似昏了头一般,封她做什么国夫人,硬生生比县主的品级还高! 她是皇家宗亲,为什么要对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出身这般低微的女子卑躬屈膝? 萧闻玉冷哼一声,从侍马官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一鞭子甩下去,那马儿便在场中疾驰起来。 颜芷连忙拽了拽手下缰绳,往后急退几步,怕自己的马被萧闻玉惊着。 这县主明显对她有意见,颜芷打算离开回营帐了。 察觉到颜芷要走的意图,萧闻玉高声道:“荣国夫人,要不要与我比试一番骑术?” 颜芷道:“我今日才学习骑马,恐怕比不过临安县主。” “那正好检验一下荣国夫人今日学习的成果了。”萧闻玉脸上笑意更深,挑了下眉毛,“就是不知夫人是否看得起闻玉?” “……”颜芷心中的怒意猛然被激发出来。她都准备走了,这县主还想怎样?就想看她出丑吗?无聊。 颜芷盯着萧闻玉,正要出声反击,跑马场的入口处却突然跑过来一个太监,他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大喊。刚一入跑马场,看见在场的两位主子,就急急道:“荣国夫人,临安县主,陛下……陛下那边出事了。”
第20章 . 变故 若是招惹她的成了皇太孙 皇帝一把年纪,本不适合再骑马射箭,参与围猎,但他不想被人觉得老迈不中用了,再加之玉景真人献上的丹药着实有用,皇帝恢复了些信心,便不顾大臣们的劝阻,执意去了猎场。 一开始还算顺利,皇帝张弓搭箭,很快就猎中一只野兔、两只山鸡与一只狐狸,跟在身边的总管太监、大臣们都忍不住夸赞起来。可谁曾想紧接着皇帝就能为追一只跑到林子里的梅花鹿,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呢? 颜芷与萧闻玉得到消息,当下也顾不上旁的事,忙不迭跟着内监往御帐去。 御帐外已经聚集满了人。 皇贵妃、皇太孙与九千岁李玉韬在帐内,盯着几位太医为皇帝诊治看伤,而包括殷王在内的其他宗亲与一干大臣们候在帐外,焦急地等待着。 颜芷与萧闻玉一同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片乌泱泱的人头,外围还立着一圈穿盔戴甲的侍卫,挤都挤不进去。 颜芷的身份,说起来好听,还备受皇帝看重,但真等到这种关键时候,一点用处都没有。不仅御帐内轮不到她上前查看情况,外面守着的这些内卫也不会把她当回事。 萧闻玉一个县主,自然更挤不到前头去。 不过她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不远处立着的祝清川。祝清川身为太孙伴读,昌远侯世子,如今虽未在朝中担任什么正式官职,但一直跟在皇太孙身边,算是太孙殿下的亲信幕僚。 萧闻玉指了身边的婢女去请祝清川。 祝清川正与人交谈,婢女过去后,他诧异地往萧闻玉这边看了一眼,视线自然而然地扫过立在一侧的荣国夫人,当下未有迟疑,抬步便走了过来。 “微臣参见临安县主,”祝清川倾身行礼,又转向颜芷的方向,“荣国夫人。” 颜芷客气地点了下头。 萧闻玉急问:“清川哥哥,你那会儿可在猎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祝清川直起身,摇头道:“当时臣与太孙殿下在另一处,并不清楚陛下那边的情况,也是才得到消息,便过来了。” 他看了看萧闻玉,安慰道:“县主不必太过担忧,那会儿臣远远瞧着,陛下伤得不重,应是无碍。” 萧闻玉却并没有放下心,她抿起了唇,眉心轻蹙,看向御帐的方向。 不多时,李玉韬出来了,他站在帐前,手中拂尘一甩,半白的眉毛轻动了一下,高声开口: “陛下有旨——所有人收拾准备,明日一早启程回宫。” 站在帐外的人群立时骚乱起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殷王出列,拱了拱手,问道:“敢问公公,父皇的伤势如何?” 李玉韬道:“太医已为陛下诊治开药,并无大碍,只是养伤还是以回宫为宜,大家不必惊慌。” 他顿了顿,视线在帐外立着的人群中扫了一圈,含笑下了逐客令:“诸位请回吧。” 李玉韬如此说,众人就算心中有再多的疑惑和担忧,也只能按捺下去,四散离开。 颜芷亦转身准备回去,刚走一段路,离她不远的祝清川却跟了上来。 “荣国夫人!”祝清川走到颜芷身侧,试探地看了看她的侧脸,颇有些没话找话,“夫人这是要回营帐去?” 颜芷侧目瞥他一眼:“大人有事找我?” “只是想提醒夫人……”祝清川慢吞吞道,“刚刚李公公的意思,明日怕是要赶早回宫,时间紧迫,夫人要早做准备。” 颜芷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就这样吗? “多谢大人嘱托,我知道了。”颜芷唇角弯起,因这一句好意提醒,心情都变得愉悦了起来。她美目流转,盈盈落在祝清川的面上。 祝清川突然觉得有些窘迫,连忙垂下头,后退了一步:“夫人清楚便好,臣、臣告退。” 说完也没等颜芷反应,转身就脚步匆匆地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鬼使神差地跟上来与她搭话。他只是觉得,皇帝受伤这件事生得突然,于朝政、于天下,甚至于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影响。他下意识地想过来说这么一句——希望她能听懂他话里的深层含义。 书圆扶着颜芷,回头望望祝清川离去的背影,对颜芷道:“夫人,那个大人好像喜欢你。” “……”颜芷顿住步子,瞪她一眼。 这丫头也真是的,惯常嘴上没个把门的,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书圆话音落下也察觉到这么说不合适,连忙抬起一只手捂住嘴巴,瞪着一双杏眼看着自家夫人,一脸无辜的模样。 颜芷轻叹了口气:“以后注意些。” 书圆连忙点头。 两人回到营帐,书圆就开始张罗着让宫人收拾细软。颜芷带来的东西并不多,除了穿戴的衣物、首饰,就只有几本常看的书和笔墨纸砚之类。 等天色稍晚,颜芷还没用膳的时候,御帐来人了。 “夫人,”来的是李玉韬另一个干儿子,一个圆脸的内官,他微微躬身,含笑道,“陛下召您前去侍疾。” 颜芷一怔:“好。” 书圆便又伺候着她整理仪容,往御帐去。 御帐内烛影昏黄,颜芷入内的时候,只看到殷王坐在榻边,伺候着皇帝服药。颜芷走上前行礼。 药碗正好空了,殷王转目看见她,顺势把药碗放下,站起身,客气地朝颜芷拱了拱手:“既然夫人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颜芷温声应下,殷王又向皇帝行了一礼,躬身退出帐外。 颜芷酝酿了一下情绪,眼眶红红地走到榻边,问:“陛下是伤到哪儿了?这会儿可有好些?”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哑声道:“朕无大碍。” 只是他上了年纪,从马上摔下来身体有些吃不消,弄不好就容易酿成大祸。 这些众人应该都明白,不敢说出口罢了。 颜芷倒是还没想那么多,她听了这话,反而放下心,伸手为皇帝掖了掖被角,道:“那陛下好生休息,有事便吩咐臣妾。” 皇帝嗯一声,闭上眼睛。 身体的变数不可预估,为免节外生枝,玄天台的事,要抓紧了。 - 夜色浓重,漆黑的夜空上繁星点缀。殷王扶着皇贵妃的手臂,送她回营帐去。 “明日一早还要赶路,母妃今夜便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殷王姿态恭敬,贴心叮嘱。 “我晓得,”皇贵妃懒懒地看着前方的路,带着些苍老的声音缓慢道,“只是你父皇这一伤实在突然,万一……万一出了变故,咱们得提前想法子应对。” “儿臣明白。”殷王道,“现在皇太孙那边已经在追查今日之事,少不得要发作一批人,今日跟在父皇身边的,可有许多都是儿臣养了多年的暗桩……此事实在棘手。” 皇贵妃道:“我瞧着你父皇精神还好,又有李总管在那儿站着,岂能由着他随意处置?左右等到回宫再说,你这几日记得小心行事——” 殷王连连应下,默了会儿,又道:“原本是计划等玄天台建成……现在这情况,母妃,万一出了变故……” 他亦提到“变故”二字。两人心中却都明白,这变故,无非就是怕皇帝突然驾崩,皇太孙顺理成章继位,他再想上位,可就只有造反一条路可走了。 但那是万不得已的做法。 皇贵妃问:“你有何想法?” 殷王眯了眯眼:“父皇看重玄天台,还不是因为看重荣国夫人?母妃您之前还告诫过我,说不可招惹荣国夫人,但若是招惹她的成了皇太孙……” 殷王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笑道:“瞧我忘了,还没跟母妃讲过一个故事。” 皇贵妃侧目,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殷王拍了拍手,一直在身后缀着的一个宦官立时走了上来,他穿着一身暗蓝太监服饰,赫然是最得九千岁器重的干儿子钱远。 殷王客气地拱了拱手:“钱公公,劳烦你来说给母妃听。”
第21章 . 诏书 朕立不立后,与你何干 颜芷腹中空空,等到皇帝睡着,才敢起身出帐,让宫人给她送些吃的。 草草用完晚膳,她也不敢歇着,又去皇帝榻边守着了。 这般过去一夜,她清晨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又因为趴在榻边睡觉,脖子也疼得厉害。 好在白天就换了人来伺候,接替她侍疾、跟在回宫车驾上的是杨美人。颜芷则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在书圆给她铺好的软垫中,美美地睡了一觉。 等醒来的时候,便是书圆在耳边唤她:“夫人,该下车了。” 除了皇帝所在的御驾,其他人所乘坐的马车是没有资格进内宫的。 颜芷睡了一整天,精神恢复得不错,下车连步辇都没有坐,散步走回的瑶华宫。 今夜似乎是轮到皇太孙侍疾,等明日一早才轮到她。 书圆提前指了个小宫女跑回瑶华宫,吩咐厨房备膳,等颜芷慢悠悠晃回宫的时候,东侧殿的桌上已经摆满了符合颜芷口味的食物。 颜芷坐下来用膳的时候,心里还想,幸亏皇帝没有让她在小习惯上也向那江贵妃靠拢,要不然可真是难为她。 - 夜幕降临,一轮弦月清冷地挂在天际,笼罩着整个宫城。 萧烨步履匆匆,大步朝乾元殿而来。他面容严峻,薄唇紧抿,身上都带了一股冷肃之气。 乾元殿外侍立的内官们看见他,都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恭恭敬敬地行礼。 萧烨推开房门,看见在皇帝身侧侍立的李玉韬,顿了一顿,垂眸敛去眼中寒意,朝榻上人行礼:“皇祖父。” 皇帝半躺在龙榻上,闻言睁开眼看他,懒懒道:“来了。” 萧烨嗯一声,目中无波无澜:“李总管,皇祖父这里有我就够了。” 李玉韬笑眯起眼:“奴婢刚伺候陛下用过药,那今晚就有劳太孙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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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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