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根本不是故意在偏殿与那个江霁私会的,甚至江霁中了药,也是被人算计,有意促成。 颜芷觉得,这八成与推门进来的皇贵妃与钱远脱不了干系。 她前几天才得罪钱远,他这么干也就罢了。可皇贵妃…… 颜芷非常难过,她一直以为皇贵妃是真的喜欢她,与她亲近的。这大半年来,她常常去长乐宫找皇贵妃娘娘说话,心里把她当做慈祥和蔼的长辈。 赵苏叶轻叹一声,也不追问颜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背:“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也当长个教训,以后与人相处,多防备些。” 颜芷吸吸鼻子,闷声应了。 她抬起头坐正,想起来问赵苏叶:“赵姐姐,你今日觉得如何?身子可好些了吗?” 赵苏叶点头道:“好多了,约莫再歇两天,就能下地走动了。” 颜芷说:“那你也别出门,这段时间就一直在瑶华宫待着吧,我怕那钱远不甘心,再对付你。” 万一来一群太监,宫道上把赵苏叶劫走,对她做什么,那麻烦可就大了。 赵苏叶自然是应下,她想起什么,叮嘱颜芷说:“前几天我曾听到钱公公跟人说话,说的似乎是你的事,阿芷,他们似乎要对你下手。” 这几日她病得厉害,险些把这事儿忘了,刚刚颜芷提起钱远,她才又猛然想起来。 颜芷一懵,问:“怎么说的?” 赵苏叶凝神细想片刻,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见他们说,你……你活不了多久了。” 颜芷面色一滞。 可是赵苏叶所说的时间点,她还没有得罪钱远,为什么那时候钱远就说她活不了多久了? - 皇贵妃走出乾元殿,侧目斜了一眼立在廊下的殷王,殷王会意,立时跟了上来。 “母妃。” “今日棋差一着,非但没能成事,反而打草惊蛇了。”皇贵妃眉心轻皱,低声说道。 “但儿臣问过了,”殷王扶住皇贵妃的手臂,同样压低声音,“今日他二人确实先后进入偏殿,至少在殿中待了两刻钟的功夫。” 皇贵妃想起看到荣国夫人时,她衣裳凌乱的模样,轻蔑地勾了勾唇角:“对,两刻钟的功夫,要做什么事也能做了,他们的关系绝不简单。” 殷王笑了笑:“所以咱们只需耐心等待,终有再次抓住他们把柄的一天。届时那所谓的立后一事,就只能搁置了,再没人能越到母妃您的头上。” 皇贵妃扫他一眼,神情颇有些无所谓:“其实我不在乎这个。立后?真当陛下要立的是她荣国夫人不成?你没听九千岁说么,等到玄天台上做法祭天,一番招魂祷告下来,陛下要的是货真价实的江贵妃。至于颜氏?反正她也是要死的,届时烈火焚烧,她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 一侧的廊柱后,站在那里听完全程的颜芷脸色煞白。
第30章 . 祭天(二更) 就说我有要事,想见江公…… 颜芷跌跌撞撞, 从回廊旁的小道穿过,步下石阶时,还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书圆瞧见她这副模样出来,连忙迎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夫人, 您怎么了?” 颜芷摇摇头, 紧紧地抓住了书圆的手, 嘴唇哆嗦道:“回宫……快回宫!” 书圆心里咯噔一声, 意识到是发生什么事了,当下不再多话, 只搀扶着看起来状态非常不好的荣国夫人,快步往瑶华宫的方向去。 颜芷脸上血色尽失,失魂落魄。 她没想到, 她只是想去乾元殿求见皇帝,再试探一下皇帝对她的态度,却教她意外从皇贵妃与殷王的口中,听到了事情的真相。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她所得到的身份、地位、宠爱、珍宝……终究都是假的,只是用来迷惑她眼睛的浮云,她受不起, 并将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偿还回去。 可是……凭什么啊?! 只因为她与那江贵妃容貌过于相似,她就要被那□□宦选中,远离父母亲人, 来到这吃人的皇宫么? 只因她生了这样一张脸, 所以她就要努力满足皇帝的幻象, 逼迫自己去模仿一个死人,力求无限贴近皇帝心中完美的贵妃吗? 模仿还不够,皇帝想让她死。 颜芷不信那所谓的招魂之术, 那殷王、皇贵妃,乃至于九千岁、钱远,又真的相信吗? 只有昏庸的老皇帝!他失去爱妃,执念成魔,找了这么多替身还不够,竟还听信那道士荒唐之言,妄想逆天改命,起死回生! 可他年轻时造下的那些孽,他对江贵妃的亏欠愧疚,为什么要用她的命来祭奠? 颜芷一路快走,等回到瑶华宫时,书圆发现她的眼眶都红了。 “夫人……”书圆懦懦开口,想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但颜芷摇了摇头,她不敢把听到的事冒然说给书圆听,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静一静。 “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颜芷哑声说,“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书圆担忧地看着她,温声应了句是。 颜芷把自己关在了寝殿内。她趴在床榻上,用被子蒙着头,闷闷地想自己这将近一年的时光里经历的一切。 怎么办呢?皇帝、九千岁、皇贵妃、殷王……这些有权有势的人,都想让她死,没有人可以救她,她一个没有身家背景的人,所得到的一切,没有一样不是来自于皇帝的恩赐。那玄天台从她刚入宫时就开始修建,也就是说,皇帝在最初,就是奔着要她的命来的……她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 颜芷眨了眨眼,豆大的泪珠便从眼眶里汹涌而出,滴落在枕头上,很快就将上面绣着的海棠花打湿了,显得原本的娇嫩花瓣,颜色更加鲜艳。 她想起远在扬州的父母亲人,想起之前与兄长的来往信件……当初背井离乡,远离亲人,就足够让他们痛苦了。若是让他们知道她在宫中即将面临什么,又该是怎样的悲痛? 颜芷低声抽泣着,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头,伸手在床板下面摸了摸。 她摸到了那封哥哥给她寄来的信件。 她把信打开,看到哥哥说要参加今年的秋闱,若能中举,明年春天就能来望京与她团聚…… 颜芷泪流得更凶了,立后大典定在腊月,她哪里还能活得到明年…… “夫人。” 殿外响起了书圆的敲门声。 颜芷连忙擦擦眼泪,含混地应了一声:“嗯?” “裴仙姑请您到书房去,说是要把上午落下的篇目讲完。” 颜芷胸口一窒,差点忍不住心头翻涌上来的怒火。 她现在只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诗集、字帖烧了!她一点都看不进去书,她不想再做江贵妃的替身,甚至连她素日里钟爱的绿腰舞她都不想跳了! ……可她不能任性。 颜芷甚至清醒地意识到,现在她能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按部就班地跟随皇帝的安排,学他想让自己学的一切。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恐怕她会死得更快。 半晌,颜芷对着门外的书圆道:“等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书圆恭声应诺。 颜芷把哥哥的信件叠好,收回到信封里,然后又俯身下去,把它放到床板下面,收回手的时候,却不防带了什么东西出来,掉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颜芷一怔,顶着一双未干的泪眼往地上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一块腰牌,和上面阴刻的“霁”字。 - 裴仙姑在书房等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才看到荣国夫人姗姗来迟。 “夫人这几日上课颇有些敷衍,照这样下去,你我何时才能完成陛下的嘱托?” 裴仙姑虽然面相瞧着严肃冷酷了一些,但平日里对颜芷还算和颜悦色,哪怕颜芷犯错,也不会过于苛责。可现在,她眉头紧皱,面上表现出明显的不悦,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颜芷神色平静地低下头,屈膝朝裴仙姑行礼道歉:“裴仙姑见谅,实在是我这几日身体有些不适,之后不会再这样了。” 裴仙姑打量她一眼,本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她眼睛似乎有些红肿,虽然面上用脂粉遮过一遍,但仍带着些憔悴。裴仙姑缓和了一下面色,颔首道:“开始吧。” - 颜芷跟着裴仙姑学完剩下的篇目,天色已经很晚了。 她还没用过晚膳,问了书圆说赵苏叶那边刚送了晚饭,她便去厢房找赵苏叶去了。 赵苏叶看见她这时候过来,愣了一下。 颜芷直接在她旁边搬了个凳子坐下,两手托着下巴,闷闷道:“我来找你蹭饭。” 赵苏叶忍俊不禁:“我这吃食可比不得你堂堂国夫人的,只怕你觉得简陋。” 虽然颜芷叮嘱过瑶华宫的宫人好好照顾赵苏叶,但那案几上放着的,也只有简单的四菜一汤而已。 颜芷现在听到她说自己是什么“国夫人”,心里就烦得慌。她摆摆手:“别说话,先用晚膳,吃完再说。” 赵苏叶诧异地看她一眼:“怎么了?有心事?” 颜芷摇摇头。 赵苏叶也不追问。宫人又来添了副碗筷,颜芷便闷头吃了起来。 旁人心情不好时,惯常是吃不下东西的。颜芷这会儿却相反,赵苏叶几乎没吃几口,桌子上的菜全被颜芷夹进了碗里。她双目无神,口中只知僵硬地咀嚼着,就仿佛那唇齿之间不是饭菜,而是想害她的仇人。 不一会儿,两人就用完了晚膳。 宫人上前把案几收拾干净,又扶着赵苏叶坐回床榻上。她拉着薄被盖住身体,等宫人都退下了,才侧目看向颜芷,轻柔地笑了笑:“现在可以说,你遇到什么事了吧?” 颜芷看赵苏叶一眼,又垂下目光,难以启齿地说:“我知道钱远说的,我‘活不了太久’,是什么意思了。” 赵苏叶微怔,神色凝重起来:“什么意思?” “陛下沉迷修道,他听信玉景真人,要拿我做法祭天,给另一个人招魂。” 赵苏叶并不知晓关于江贵妃的隐秘之事,因此颜芷并没有说得那么详细。 她握住赵苏叶的手,眼神中带了一丝惧意:“时间就定在腊月,赵姐姐,我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赵苏叶一惊,忙问:“你从哪儿得知的?消息可属实?” 颜芷道:“这是我今日去乾元殿的时候,从皇贵妃娘娘与殷王那里偷听来的……他们并没有发现我,应该是真的。” 皇帝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她,他的恩宠一直都浮于表面,甚至当她表现出不符合他心中完美贵妃的模样时,他还会生气。 如此多的细节组合起来,颜芷没理由怀疑皇贵妃的话是假的。 颜芷苦涩一笑:“赵姐姐,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想办法把你送出宫去吧,你只是个宫女,待在瑶华宫,还有可能被我牵连。” “你在说什么!”赵苏叶反握住颜芷的手,“这次还多亏了你救我,我怎能丢下你一个人走?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能有转机呢?” 颜芷心中悲痛,倒不想做这种无意义的畅想。她想了想,问:“你之前帮我往扬州送信的时候,是怎么送的?找了谁帮忙?我还想再给家中寄一封信。” 如果她真的活不过腊月,那她至少要跟家里人告别,想办法往家中送些珠宝金银,也不算白费了她这条祭天的命。 赵苏叶听了,愈发心疼起来:“尚服局有个宫女名唤金兰的,她与广渠门的一个侍卫是熟识,平日里有什么出宫采买的活儿,也都是交给她。你若是想找她送信,只需……” 赵苏叶把过程一五一十地讲给颜芷听,颜芷一一记下,颔首道:“多谢赵姐姐。” 赵苏叶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轻叹一声:“跟我还客气什么,之后有需要帮忙的,也只管告诉我。我只盼着你千万别想不开,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归有办法的。” 颜芷忍住心头泛起的酸涩之意,连连点头。 她与赵苏叶分别,出了厢房的门,看一眼立在旁侧的书圆,抬步往寝殿走。 书圆一直跟在她的后面,等她在床前停下,才伸着脑袋,打量了颜芷一番。 “夫人今晚瞧着有些不对劲……”书圆小声试探。 颜芷没吭声,她弯下腰,从床板下摸出来那枚铁制的腰牌,然后转身,递给了书圆。 “帮我送去御马监,”颜芷牙齿轻颤,面色发白,“就说我有要事,想见江公公一面……”
第31章 . 约见(三更) 伸手抚上了她轻轻颤抖的…… 书圆怀里揣着腰牌, 在宫道上艰难行走。 今儿风大,秋日里天气又凉,风刮在耳边呼呼地叫,冷得跟冰刀一样, 把书圆的耳朵都刮红了。 她两手抱臂, 环在胸前, 抬腿一步一步地往御马监的方向走。 冷不丁却听见后面传来人声。 “站住。” 书圆脊背一僵, 转过身去。叫住她的人,赫然就是钱远。 钱远走上前来, 随意地看一眼书圆,背过手问:“这么大的风,你干什么去?” 书圆道:“奴婢给荣国夫人办差……” 钱远盯着她, 抬了抬下巴:“怀里揣的什么?拿出来看看。” 书圆应声,顶着钱远直勾勾的目光,用一只手臂挡着,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枚腰牌。 \"是去找皇太孙?\"钱远看见那腰牌上的字,诡异地笑了一下,又把腰牌扔给书圆。 皇太孙表字霁之,在民间时更是以“江霁”的身份行走, 他一看就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去吧,”钱远闲闲道,“有什么新进展, 记得及时告诉咱家。” 书圆低首, 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恭声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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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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