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新帝的登基大典,萧烨很早就出门了,她那会儿睡得正香,只迷迷糊糊听到一点动静。东宫剩下的人也不多,只有喜鸢与几个宫人在寝殿这边待着,伺候颜芷的起居。 萧烨并不避讳她翻看他的东西,寝殿又是连着书房的,颜芷很轻易地就转了出去,在书架上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 正这时,颜芷听到房门外传来动静。 “县主稍候,陛下还没回来。” 女声傲然道:“我就在这儿等着。” “外面天寒,县主还是到偏殿稍坐……” “说了我就在这儿等!”女声颇有些急躁,还带着些隐忍未发的火气。 颜芷听出那是临安县主萧闻玉的声音。她之前见过几次,临安县主约莫是听说过她的名声,对她印象很不好,在秋猎的时候,还向她挑衅想跟她比试骑术。 临安县主与新帝的关系似乎还不错,她怎么怒气冲冲地来了? 颜芷心里乱想了一通,并不打算掺和他们皇家兄妹的事。 她手里捧着几本书,想带回寝殿去看,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转身越过书架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把上面的一只花瓶碰倒了。 啪的一声,碎瓷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颜芷眉心一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那在门外的萧闻玉就厉喝了一声:“什么人?!” 内官尴尬道:“兴许是、是在里面收拾东西的宫人……” 萧闻玉并不相信,她抬手就推开房门,正与看过来的颜芷四目相对。 萧闻玉呆愣片刻,愕然道:“荣国夫人?!” 内官一脸菜色,小声哄劝:“县主,咱们还是到偏殿去吧。” 萧闻玉却不为所动,径直抬步朝颜芷走了过去,眉目间是满满的疑惑:“你不是都死了么?怎么会在……” 说着,萧闻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是我皇兄把你藏起来的!” 颜芷手里抱着书册,脚前是一地的碎瓷片,她安静地看着萧闻玉,没有吭声。 萧闻玉冷笑了起来:“好!好呀!荣国夫人真是好手段,迷惑了我皇祖父还不成,竟把我皇兄也迷惑了!” “闻玉。” 一道极为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萧闻玉转身看去,见是萧烨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金织盘龙锦袍,眉目冷肃,眼神中带着些许威压,不悦地看向萧闻玉:“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闻玉指了指颜芷,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和她扯上关系了!” “这是朕的私事,”萧烨看一眼颜芷,沉声道,“与你无关。” “她就是个只会迷惑人心的妖女!”萧闻玉厉声,“之前皇祖父就被她迷惑,做过的荒唐事还少吗?皇兄刚刚登基,难道也要步上皇祖父的后尘……” “萧闻玉!”萧烨皱眉打断她,冷声道,“这种话不要再说。” 萧闻玉并不服气,她胸口起伏,一手指着颜芷,还想再说,却听见萧烨又开了口。 “去各地采选是皇祖父的意思,她被带到望京,有得选吗?筑造玄天台、乃至立后的旨也是皇祖父自己下的,难道她有能力阻拦?” 哪怕是如今,她待在东宫,也是慑于他的权势,被他所困。 她没有自由过。 萧烨突然有些不敢看颜芷的眼睛,但他也绝不允许有人如萧闻玉这般,轻蔑她、诋毁她。 萧闻玉被厉声训斥,一时有些委屈,她咬住下唇:“可是皇兄,你才刚刚登基,若是让言官知道了,他们只会比我骂得更厉害。”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萧烨神色稍缓,顿了一下,问她,“你今日来找我是做什么的?” 萧闻玉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一时也顾不上颜芷在不在身边了,恼火道:“皇兄,好端端的,清川哥哥为什么闹着要娶那个江九小姐?” 萧烨已有几日未曾见到祝清川,当下目中掠过一丝诧异:“他还真想这么做?” 萧闻玉道:“我早上去昌远侯府找他的时候才听说的,他还说皇兄你也同意了!皇兄,你明明就知道,我……” 萧闻玉停了停,到底没把那话说出来。 她心慕昌远侯世子祝清川,这事儿在皇兄这里不是秘密。 萧烨想起那晚去祝清川那处私宅时,两人的几番对话,不禁眸光微暗:“随他去吧。” 他是没想过,祝清川能与他喜欢上同一个女子的。 颜芷被他强势带走了,祝清川心中肯定不快,那他便是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萧烨也不会多想,更不会过于苛责。 何况那江九小姐与祝清川本就存在婚约。 萧闻玉听了这话,顿时柳眉倒竖:“皇兄!” 萧烨道:“这种事,你也强求不来。” 萧闻玉不甘心,她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萧烨已经吩咐道:“王盛,送临安县主出宫。” 王盛立时躬身,恭敬应了句:“喏。” 等萧闻玉走了,宫人极有眼色地走进来,蹲下身收拾着颜芷身前的碎瓷片。 萧烨抬步向她走来,蹙眉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低声问她:“伤到没有?” 颜芷摇摇头。 萧烨便扶住她的肩膀,引她绕过碎瓷片,往内室去。 “刚刚萧闻玉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萧烨不放心地叮嘱,“你要是不高兴,以后我让人时刻盯着,不让她再到你跟前来。” 颜芷怀里还抱着书册,闻言并不在乎,轻声道:“县主的反应,也算是人之常情。” 只是她向来是不把这种话放在心里的。半年前她风头正盛的时候,流言不比现在多?说她狐媚惑主,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可她充耳不闻,走到哪里不是昂首阔步的,打扮得花枝招展,艳丽动人。那时她只想着帝王恩宠易变,她得逮着机会及时享乐。也是到后来她知道了皇帝的打算,才忐忑起来,满腔心思为自己寻找后路,平时说话行事也谦逊许多。 颜芷不等萧烨开口,又道:“不过刚刚陛下说的话,倒是还挺有道理的。” 萧烨:“什么?” 颜芷转转眼珠,不吭声了。 她把书册放到榻边的一张矮几上,然后又拿起最上面那本,半躺在矮榻上翻了起来。 这种事强求不来? 看来他很清楚嘛。那怎么到自己身上,就糊涂了呢。 颜芷翻了一会儿,没听到萧烨的动静,便悄悄动了动手里的书,露出两只眼睛,向他看去。 却正好望进一双漆黑的眸中。 萧烨扯了扯嘴角,仿佛知道她刚刚那一番心理活动:“想都别想。” 颜芷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拿书盖住眼睛。 萧烨走上前来,在榻边俯身下去,微笑着抚了抚颜芷露出的额头。 “不试试怎么知道求不求得来?你说是吧,阿芷。”
第59章 . 国丧 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颜芷不敢露头看他。 她只觉得他可真是个变态, 明明要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别赶她走,哪还有后来的这一堆破事。等她成了国夫人、老皇帝的新宠,他反而又后悔了,搞出那一堆乱七八糟的, 在她一心想着要回家的时候, 开始拘着她想要强求。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萧烨见她一动不动, 倒也不恼, 只是叫王盛把折子从书房送过来,坐在离颜芷几步远的矮几旁, 安静地批着折子。 颜芷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听着室内安静下来,便又悄悄把书册拿开, 瞄了萧烨一眼。 暖和的日光透过窗棂,洋洋洒洒地照射进来,映着他冷淡的眉目,仿佛给他线条分明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金光。萧烨一手捏着朱笔,眼眸微垂,翻看着几上的奏折,看起来还挺专注。 颜芷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看了片刻,索性也从榻上爬起来,盘腿坐着, 低头认真看起了书。 刚翻过一页, 就听见萧烨道:“坐到案边来, 你这样看伤眼睛。” 颜芷拒绝道:“你不是在用着么?我习惯了,就这样看。” 萧烨道:“到我身边来。” 这案几还挺长,萧烨身边特意留了位置, 刚好够颜芷过来坐下。 颜芷理直气壮,颇带几分有恃无恐的架势:“我不要!” 萧烨手腕一顿,侧目朝她看来。 颜芷丝毫不惧地与他回瞪。 萧烨默了片刻,转过头道:“随你吧,不过你把身体坐直了看,别老低头。” “哦。” 颜芷这次倒是没跟他对着干。她坐直身体,又偷偷瞥了几次坐在案边的萧烨,暗忖他对自己的容忍度还挺高的。直到萧烨察觉她的窥探,往她这里望了过来,颜芷才赶紧回过头,一心一意地看起了书。 两人一起度过了一个难得安静的下午。 这份平静却没有持续太久,刚用过晚膳,乾元殿那边就有人急急来报,说是太上皇又不好了。 颜芷自顾整理着自己首饰盒里面的珠钗,闻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没听到似的。 萧烨顿了顿,低声对颜芷道了句:“朕去乾元殿一趟,夜里你早些休息,不必等朕。” 颜芷点点头。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谁等他了?她前几天明明只是作息颠倒,夜里睡不着而已。 今天她一整天都忍着没有睡觉,夜里肯定很早就睡熟了。 萧烨伸手在她后脑处轻轻地抚了抚,转身离开。 乾元殿内,宫人、太医们已经自发跪成了一片,皇帝剧烈咳嗽着,难受得背都挺了起来,趴伏在床边,一个妇人坐在一旁,安抚地给他胸口顺气,用帕子接住他咳出来的血。 妇人正是陈贤妃——如今该唤贤太妃了。 听到萧烨进来的动静,贤太妃亦随着宫人的唱礼起身,微微倾身示意。 萧烨依着规矩,向太上皇与贤太妃各行了一礼。 “怎么回事?”萧烨看着榻上面色灰败的太上皇,低声询问。 贤太妃道:“今晚喝的药,一口不剩全吐了出来,直到胃里吐无可吐,便开始咯血……” 太医们以头触地,瑟瑟发抖:“臣等无能,实在是太上皇先前服用丹药太多,那毒已深入骨髓……” 太上皇又重重地咳了两声,放在榻边的手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哑声道:“都出去,出去!” 可他早已失势,众人不敢擅自行动,纷纷把目光望向新帝。 萧烨轻一点头,太医、宫人们便忙不迭退出殿外,贤太妃亦扶着宫人的手走了出去。 萧烨走到榻边,在凳上撩袍落座。 “皇祖父有话想说?” 太上皇想点头,奈何他浑身无力,下巴只是轻微地动了动,又颓然放弃。 “是阿月……”太上皇眼睛望着帐顶,声音断断续续,“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也登基了……什么都得到了……你应该……很满意吧……” 萧烨眉心微动,语气平淡地问:“皇祖父想说什么?” 太上皇布满皱纹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朕知道,你既然喜欢颜氏,就不会让她死的。这也无妨,可你破坏了朕的打算,那朕……朕想追封阿月为后,你与江家向来关系好……这个,你总不会不同意吧……” 萧烨道:“当年的事,已彻底翻案。孙儿今日才下诏,追封江淮成为齐国公。皇祖父若想再多追封一个江贵妃,倒也不是不可。” 太上皇浑浊的眼睛里,显出一丝光亮:“好!甚好!” 萧烨能同意这件事,他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谥号就定为……荣贞,”太上皇慢慢道,“等朕闭眼了,还想……还想跟她合葬……” 萧烨这次没有回答。 太上皇有结发的元后,正是萧烨嫡亲的祖母,可惜在昭和太子谋逆案后不久,就郁郁寡欢薨逝了,萧烨已经在今日的登基大典上追封她为太皇太后。论理,太上皇就算合葬,也该和元妻一起。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那皇祖母,亲生的儿子都被皇祖父错杀了,她当真愿意与太上皇合葬? 江贵妃——荣贞皇后也不会愿意,她当年与太上皇决裂,自缢而死,心里也定是恼恨极了。 太上皇注定要做个孤家寡人。 萧烨静静地看着榻上已至风烛残年的老人,没有说话。 太上皇却以为他是答应了,闭上眼睛,顺着脸淌下两行热泪来。 这几日他都是如此,时常陷入对往事的回忆,情绪起伏不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疯疯癫癫,糊涂混沌。 就让他这般过完最后一程吧。 - 第二日清晨,颜芷是被连续不断的敲钟声吵醒的,她茫然地睁开眼,还来不及细想发生了什么,就见候在榻边的喜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悲切道:“太上皇驾崩了!” 殿外亦传来大声的嚎哭。 颜芷后知后觉地想,原来刚刚那是丧钟啊。 喜鸢很快站起来,对颜芷道:“夫人,这屋里的东西,得收拾一下,把那些颜色红艳的都收起来……” 颜芷身上披着棉被,盘腿坐在榻上,隔着纱帐对喜鸢点了点头:“你收吧。” 喜鸢朝她屈了屈膝,便转身出去吩咐了。 颜芷坐在榻上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昨晚一整晚萧烨都没有回来。 接下来,他作为先帝嫡亲长孙、继位的新帝,估计要连着好几天为先帝守灵、主持丧仪了。 东宫的宫人们动作很快,转眼间,寝殿内那些喜庆的颜色都被撤了下去,挂上统一的素白,除了颜芷身上的棉被。 颜芷看着喜鸢站在帐外,一脸为难的样子,猛然反应过来,当即就掀开被子下了地:“你……你收吧!” 她虽然对先帝驾崩没什么感觉,但毕竟是国丧,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免得被人抓住错处,引来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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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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