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内子自失忆后,便需静养,不宜多会客,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公主见谅。” “大人言重了。” 荣时携过林鱼的手,转身走人,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在雨幕中渐渐远去,公主默默站在原地看着,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才幽幽叹了口气。 “多般配的一对儿。” 身边下人感慨,公主凉凉的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荣时大概在雨里呆久了,身上都是水汽,手也有些发凉,林鱼被他拉着,心里觉得别扭——整得两人仿佛真得夫妻情深似的。 方才是在公主面前,她不好反对,这会儿离了公主视线,便想把手抽出来,结果荣时察觉到她的异动,抓得更紧了。 马车摇摇晃晃往国公府里回,荣时忽然问道:“玩的开心吗?” “是挺开心的,比国公府里开心。” 林鱼故意扎他心窝。 荣时不见受伤倒是有点疑惑:“玩什么了?” “骰子,牌九,马吊” 荣时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痛惜,仿佛自家琴棋书画培养出的高雅香花受到了低级趣味的污染。 林鱼现在走不脱又杠不动,所以在“乖顺”之下多了个爱好——在他发火的边缘左右横跳,看他端庄自持的面具出现龟裂。 所以她故意很得瑟的抖了抖钱袋。 “赢了好多。” 她昂着下巴,一双亮晶晶的猫眼看着荣时:“我请大人吃酒!” 荣时果断摇头:“什么赌博场上来得钱,我才不要。” “嘁!无趣。” “……” 到了国公府,荣时扶林鱼下车,一路把人送回萱玉堂,红烛赶紧叫人送姜汤过来。 林鱼爱惜身体,毫不犹豫的喝了一大碗,荣时不喜欢这味儿,只要一碗滚白水。 林鱼看看窗外黑洞洞的天色,又看看低眉颔首,并无起身之意的荣时,林鱼心里咯噔一下。 “大人要在这萱玉堂过夜?” 想一想,她落水到现在也过小一年了,荣时从未与她交欢,也不见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也不怪林鱼多想,毕竟若是一般男人,只怕早就忍不住了。 荣时素来不好这事儿,今日也有点困乏,他本无此意,只是想在她身边静静的坐会儿,偏她一副试试探探,如临大敌的模样,倒又挑起他几分火气。 “怎么?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但林鱼不敢说得太直白,她脑子一转,和颜悦色的劝退:“我们现在的情形,爷也是清楚的,床笫之欢,那得两情相悦,水到渠成才好,现在咱们彼此离交心交情都还很远,做着也没什么趣儿。” 荣时挑眉:“夫人说了,我是个无趣的人,所以就偏爱做没趣儿的事。” “……” 林鱼默默看着荣时,黑亮的眼睛仿佛照到他心底,然后忽然欺身靠近,荣时下意识退开。 林鱼嗤得笑了,嘴上再厉害,身体本能反应骗不了人的。 她拍拍荣时胸口:“大人受累,回去洗洗睡吧。” 荣时:“……”
第28章 . 要求 试图讨好于她 林鱼今日兴致高, 做事也显得不羁,端庄姿态一把抹去,露出原本恣意的模样。 她看着面前清丽矜持的美人,忽然觉得荣时这厮暴殄天物, 好比一朵芳容绝代的香花, 明明该风情摇曳占尽春光, 他却将其束之高阁, 好好的真花被做成了假花。 林鱼看着怔住的荣时嗤得笑了,“假花。” 荣时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眼神,仿佛对方很了解自己一样,好似科举考试的主考官在评判试卷。 那他荣时这张答卷及格了吗? 荣时捏住了林鱼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夫人什么意思?” “有色无香。” 刚才是没趣味, 现在是没味道,总之她林鱼现在挑剔的很,找乐子也不找他荣时。 荣时这次真恼了,反手一用力,把林鱼送到了床上,锦绣罗帐和红色裙摆同时扬起又落下。 正在他思考要不要先去沐浴的时候,就看到林鱼麻利的蹬掉绣鞋, 干脆往床上一摊,铺成一个饼饼。 “唉,来吧。人生在世岂能尽如人意, 不想跟人动手脚就得跟人动手动脚。” “……你这是跟云阳公主学的什么荤话!” 荣时瞬间失去镇定。他的脸上带着气恼的神情, 仿佛看到别人家坏小孩儿带坏了自家小白菜。 “这话不是跟公主学的, 公主怎会这般粗俗直白,但那种有意思的话,我还真学了不少。” 林鱼拿眼稍带着他:“大人想知道吗?我说给你听。” “心肝宝贝儿开心果, 你这件衣服下面穿得是什么?” “我不喜欢人太主动,多少有点不情不愿弄起来才有劲儿。” 荣时:“……” 他气急,干脆上前捂住林鱼的嘴。 “唔……” 林鱼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看着他,口鼻中的热气都洒在他掌心,那眼神仿佛有钩子,勾起他内心一直被压制的,遗忘的东西。荣时不期然心慌,热量从掌心传到手臂,半条胳膊都热起来。 当年在翠屏山下,林鱼也是用这种纯真到带点蒙昧的眼神看着他,坦荡到让人觉得自己被冒犯。 “荣荣,我们翠屏山下的女孩子只留生孩子的男人在家里住哦。” “荣荣,三个月过去了,换个人都该怀孕了。” 荣时惊慌失措,玉面飞红,当时他也是这样堵住她的嘴。 我得走了,他想,赶紧离开,再待下去要出乱子。 林鱼诧异的看着荣时,他不知怎么回事,玉白莹润的肤色上都是淡淡的红,眼神甚至有点怯生生的。她直勾勾的看着他,仿佛要透过这淡然的外表剖析他心底的秘密,然而荣时的手随即又往上,挡住了她的眼睛。 林鱼:“……” 昏黄的灯光下,荣时的心跳在加快,快到让他自己都觉得羞耻。他勉强稳住语调:“我说过,我会等夫人慢慢康复,我有这个耐心,你不必太害怕,也不必这样…” 兴风作浪。 荣时转身而去,脚步匆匆,一路赶回竹楼,才觉得脸上热度下降了些。 终究还是,落荒而逃啊。这不是男人一般情况下会有的反应。 林鱼心道看来他是真得不喜欢……难道当初他们两个之间,还真是她主动的甚至是强迫或半强迫的。难道那个艳丽诡异的噩梦竟然有几分真实? 林鱼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身体,就看到红烛笑眯眯的站在旁边,手里依然捧着那件如烟似雾的寝衣。 “三……三爷呢?” 红烛很纳闷,今天三爷可是主动去接夫人了啊,三年多了头一回!以后三爷和夫人的感情就不是装模作样的好,而是货真价实的好了。 希望三爷跟夫人快快鱼水相合,最好能赶紧生个小公子或者大小姐出来,这样太太就不会找着由头往萱玉堂送妾了。 林鱼:“你很喜欢这件寝衣吗?” 红烛点了点头,当然喜欢,夫人每次穿这件寝衣第二天心情就会很好。 夫人喜欢她就喜欢。 林鱼:“你既然喜欢就把它穿上。” “啊?” “穿好了来床上陪我睡觉。” 红烛:“……” 荣时不是个喜欢被动的人,户部的事儿忙过一阵子,便开始寻找破局之法。他着实不愿意跟林鱼再僵持下去了。 奈何他实在没有什么讨女孩子欢心的经验,本人又很不屑找花花公子交流学习,思考三日也没发现比买首饰买点心更有用的法子。 至于为何不买衣服……那是因为他发现上次给林鱼送得几套绿裙子她一次都没穿过。 她最近好像偏爱红色,还有橘色? 啧,真是多变的爱好。 他逼着自己静下心来看书,奈何圣人之道只教人如何治国,平天下,倒不教人如何哄女人。他恹恹睡过去,又快速醒来,手里闲书又往后翻一页,倒是发现一则故事。 昔日有人称贾大夫者,样貌丑陋,却偏偏娶了个美妻。妻子十分不待见他,连话都懒得跟他讲,贾大夫随即带着夫人驾车去山野,拉弓射雉,一出手就是一只大野鸡,他夫人这才对他笑,跟他说话。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男子吸引女人,是要靠才能。” “是,我一定做个有才能的人,吸引很多女子,不负三叔教诲。” 荣时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一回头就看到荣炼规规矩矩站在那里。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有一刻钟,三叔恰睡着,状似乏极,侄儿就没有请起。” 荣时轻轻掐掐眉心,他最近公事家事两头转,是有点操持很了,一逢休沐人松弛下来就容易困顿。 “我把这十天的功课都整理好带来了,您说要检查的。” 荣时接过去略微浏览一番,又提问两句,才算过关。荣炼松了口气,正准备告辞,荣时却忽然道:“你最近学射箭学的怎么样了?” “就才入门,弓上力气还是不够。” 荣时闻言点头道:“那好,我带你去射猎吧,打个野鸡或者兔子什么的。” 荣炼:…… 不是,我说我勉强入门,您老人家是没听懂?让我射野鸡我看你是为难我小朋友。 “嗯,带上你婶娘,我们一家人很久没有一起游玩了。” “太好了,您春天许诺带我出去玩儿,这都一直拖到秋天。” 荣时嗤笑一声,伸手抓他的头。 荣时并不习武,只是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都算精通。皇帝狩猎的时候,他随驾,往往也都斩获不错。当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样貌丑陋所以只好通过射野鸡来哄林鱼开心,只是最近林鱼都不在家呆着,三天两头往外头跑,高乐不了。 他既然当初承诺了顺着她心意来,自然不会多加阻挠,所以他愿意带她出去逛逛。他亲自带她玩,总好过她跟奇怪的人混在一起做些让他不放心的事——哪怕他本身对游猎兴趣缺缺。 荣炼倒是兴致勃勃,自打婶婶落水失忆,三叔就忙得找不见人,他已经很久没带他出去玩了。 荣炼一大早就起床准备,穿上紧身的骑马服,头发团成小团子,脚上穿新缝制的马靴。等了约有两刻钟便看到小叔带着婶子从萱玉堂出来,正俯首在林鱼耳边说什么,神态是他从未见过温柔。 过分了啊——荣炼心想,好难得百忙之间抽出时间出趟门子竟然一次要哄两个人。 带着妇孺,荣时并不打算走得太远,他们去的地方是京郊一处山野,白水明田外,远色无尘垢。 他骑着马,林鱼和荣炼坐在马车里,荣炼很少出门,掀着车帘子不断向外向往。 “那是蝈蝈儿,那是蜻蜓。” “婶子婶子你看,那是斑鸠,《诗经》上说,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呀,这么厉害,都背到卫风了。” 荣时听到聊天,皱了皱眉,说什么诗不好,偏说这一句。 这诗劝女子不要沉迷于爱情,说女子沉迷于爱情不得解脱,男子沉迷于爱情尚得解脱。 荣时觉得这话有失偏颇,情天恨海销魂蚀骨,怎见得男子就能轻易挣脱了。 正思索,听到林鱼纠正荣炼:“那不是斑鸠是鹌鹑。斑鸠呆傻鹌鹑胆小,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都很好吃。” 林鱼伸手把他腰间的小松木弹弓摘下来,从旁边的盒子里取了一颗龙眼,瞄准了,用力一弹,噗的一声,那鹌鹑扑腾着翅膀从树上掉了下来。 “打中了!厉害!” 荣炼双眼放光:“我三叔就不行。” 荣时:…… 是,他不行,他没玩过弹弓,也不知道荣炼从哪儿弄的。倒是林鱼,捞个鱼打个山雀儿是她翠屏老家的传统艺能。 林鱼搁置了三年,手腕轻巧,准度还在,力度却不大够,那鹌鹑挣扎两下又飞起来。被说“不行”的荣时,立即抬手补了一箭。 “小炼,去把它捡回来。” “好嘞!” 荣炼欢快的跑过去,荣时心道失策了,渔猎是林鱼的长项,国公府里当了三年贵妇,他几乎忘了对方身上的野性。但是……马车在路边停下,荣时带林鱼走向田野,他把手中的弓箭递给她。 “试试吧,你喜欢这个。” 林鱼有点迷惑,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自从方才用弹弓射落鹌鹑,她的内心就有点躁动,血液仿佛在体内沸腾。 林鱼瞄准了百步外一只野兔,那灰蒙蒙的皮毛在草窝里不甚显眼,林鱼却看得明明白白,她带上铁扳指用力拉弓弦,这弓却不知有多少石力气,她竟然拉不动。 荣时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弓弦被拉到满张。那种幽微的白檀味儿萦绕过来,他的手心贴着她的手背,不算大的手掌却能几乎把她整个握住。林鱼有点不自在,她微微挣动了一下,却被荣时握的更紧。 “别闹,要惊动它了。” 荣时说着,忽然松手,箭矢离弦,野兔应声倒地,连挣扎都未挣扎一下。 荣炼不用提醒,又跑去捡。 林鱼脸上终于出现笑意,荣时松了口气,正要带她去别的地方走走,林鱼却忽然问道:“大人,如果我会简单的射猎,那我是不是也会骑马。” “没有,你骑的更多的是驴。” “怎么?你想试试骑马。” “嗯,我觉得我应该适当锻炼锻炼,成日闷在后宅,容易积郁。” 反正都是畜牲,想来也不难。 “好,我会安排的。” 荣时很高兴,林鱼终于向他提要求了。她愿意跟他沟通交流,不再封闭自己,这是好事。 是他盼了一年才盼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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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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