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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你迷恋我了

作者:无束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8 12:00:02

  林鱼站在廊子下往远方看,水汽浓郁的烟云遮住了大半个山顶,朝阳在云雾中缓慢的升腾,浮散出薄薄的,旖旎的红。
  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她想离开大山,走出翠屏村,去看看小神仙生活的地方。
  看看那里的人是不是都像他一样优雅美丽,看看他们的日子是不是像戏文里说的那样,堆满珠玉和绸缎。
  如果他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就好了,林鱼心想,可惜翠屏山男女都是自由的,他如果想去跟别的女人生孩子,她也管不住。
  对了,他要去找顾揽月,他本来要去跟顾揽月生孩子的。
  林鱼忽然觉得难过。
  她不喜欢她去找别的女人。
  他为什么跟我们不一样呢?他来得京都是什么地方?京都里的人是不是都像他这样?林鱼见到他,心中便滋生层出不穷的好奇。而此刻心中澎湃的情绪汹涌到极致,内化成了行动。
  我要去京都看看,那是个养出小神仙的地方,我要进国公府游览游览,那是不是他的神仙洞?
  阿霞忽然冒出来,吓了林鱼的一跳。
  “你什么时候把那个男人放出来?”
  “你想要?”
  阿霞的眼睛里冒出林鱼前所未见的凶光。
  林鱼不说话,眸光看向不远处的原野和山麓,那里原本是她的山楂树…
  “你的山楂树是吧?我可以还给你,收完今年这一茬儿我就还给你。”
  阿霞看起来不在乎,其实是有恃无恐。因为林鱼只有一个人,她随时都可以带着她的家属抢回去。
  林鱼气到冷笑,什么还给我,本就是我的。
  不过现在想来还有一个可能,阿霞最喜爱的大女儿在出山卖山楂圈的时候被人害死。若是她没有抢夺,便没有山楂圈卖,自然也就没有这个悲剧。
  林鱼不耐烦的道:“要人就得拿出诚意,除非你能给我十五亩地!”
  阿霞看着林鱼,神情变得扭曲。一个外男而已,什么东西,也值得拿出我们翠屏山的所有?我看你脑子有病。
  阿霞气冲冲离开,林鱼进屋的时候荣时不见了。
  后来她在水边找到了他,他看起来痛苦而凄寂。
  他不说话,好不容易被她逗的活泼些的人,再次回归沉默。
  甚至还要更严重。
  他也不再看她,只是长久的注视着水中他自己的倒影,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林鱼不懂什么是礼。
  也不明白为什么非礼就污浊不堪。
  她不知道他说得公序良俗是什么,也不明白悖俗为什么就见不得人。
  林鱼心想,也许非礼真得污浊,乱俗就是见不得人,但她对他的情却比山上白云还要纯洁,对他的心却比天中红日还要堂皇正大。
  阿鱼?阿鱼!
  荣时不断的叫她却都没有回应,他右手鲜血淋漓,要平稳的抱她起来,又使不上力,要左手拉她起身又看不清伤势,只怕推搡中又伤到她。
  他想把她背上去,可四周黑乎乎的,灯早就打破了,他在黑暗中一点点摩挲洞壁却摸不到着力点。
  夜的风顺着山石缝呼啸,声音尖锐的仿佛鬼哭。
  荣时一时间百爪挠心又一筹莫展,只觉平生都没这么无助过。
  深山的夜很奇异,坑洞里是沉沉的黑,仿佛所有的光和声都被吞没,呆久了仿佛被吞入猛兽腹中。
  头顶的天光出奇的高远,不知何时虫声风声都消失了,天角的月出奇的淡又出奇的白,陷阱里却出奇的静,自己仿佛要被这片空寂消融。
  他右臂被竹刀劈开,血流不断,他撕下一片衣服,用左手配合牙齿做了简单的包扎,但是效果不太好,血液依然点点滴滴往下渗。
  荣时再怎么心性坚毅也是金尊玉贵的高门公子,并未经历过什么生死攸关的磨难,此刻他守着生死不知的林鱼,心头一阵阵恐惧。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茫然的看着黑与白割裂又交融的荒山高空,薄而小的月亮倒是还在,只是越来越远。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做诗做画会赞美月亮,罔顾照你作诗的灯火。而此刻,天际的月亮高冷而远,心头便只剩灯火。
  荣时素来都认为自己的理想,信念,如明月皎皎,而此刻,困居远村寒山,那登阁拜相的理想便离得如此遥远,林鱼的面目却在心中愈发清晰。
  他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怕失去她。那是所有禅学和再远大的志向都无法麻痹的渴慕。
  “阿鱼,阿鱼……”
  荣时守在她身边轻轻呼唤,薄软的声音里夹杂着抽泣。“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该怎么办,我要怎样把你带出去?”
  “阿鱼”
  啪!一只粘着泥土的手忽然拍上他面颊。
  “呀?这是谁家美人儿,哭得这么伤心,是准备给我哭出几竿子湘妃竹吗?”
  荣时一怔,随即一阵狂喜涌入四肢百骸。“你没事啊?你,没死啊。”
  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里,林鱼听到荣时平素淡雅清越的嗓音完全被惊喜和慌乱和扭曲,感觉到他的泪水和血液浇了自己一脸。
  “是啊,我活的好好的,辜负了你要当我“未亡人”的一片真心。”
  荣时:“……”
  “既然没死就赶紧起来,我们得想办法上去……。”
  荣时立即站起身来,也不知守了多久,踉跄退了两步才站稳,他说:“这个高度,一个人没法攀上去,你踩着我的肩膀先上去……”
  林鱼有点扫兴的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无趣,就让你多哭一会儿。


第68章 . 保证 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东方的天空泛出浅淡的白, 两人终于折腾到了坑顶,原本修洁秀丽的人,此刻却都是灰头土脸。
  他们浑身狼藉,头上有草屑, 脸上也如花猫, 荣时的模样更惨些, 右臂右手, 红湿了半截,血液摸得衣襟胸口到处都是, 衬着苍白的脸,看起来活像一根刚修成精就被砍了一镰刀的甘蔗。
  “伤这么重?”
  林鱼一句话唤回了荣时的魂儿,昨夜被刻意忽略的疼痛此刻全数苏醒, 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先回村。”
  林鱼立即下了决定,她找了金疮药给荣时包扎,随后又一起到水边清洗。两人看到水中的倒影,同时一愣,被自己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惊愕的说不出话,过了片刻,彼此对视一眼, 默契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荣时把左手放在水里,血污和泥土随着流水一起远去。
  疼还是疼的,他失色的唇微微颤抖, 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停。洗干净手又去洗脸, 动作灵活, 丝毫没有显出不便。
  荣时做事总是有种独特的认真劲儿,整理自己,整理屋子, 都跟泼墨挥毫写文章一样。
  水边的芳草地尽头,有一道浅浅的白沙滩。当年在这道沙滩上,月光如银,好风如水。荣时手拿竹枝在沙滩上一笔一划写下一句话。如衎君子,发乎情,止乎礼。片刻后他又提笔写下一句,合乎义。
  顾家的义。
  彼时的林鱼不懂这句话,也不知道荣时为何这么难过。
  后来她就懂了,那是荣时自己的迷茫和痛苦。如衎,安定,和乐,他一个都不占。
  对他这种自幼被诗礼浇灌的人来说,失礼是一种极为痛苦而又崩溃的事。
  他娶她为妻,是对失礼这种行为的补救,让自己不合礼的行为再次合礼。她很认真的学习,做一个外面世界认可的“好妻子”,因为荣时这个"自救"需要她来补全。
  她的视线又落在这个为自己挡刀的男人身上,难以想象这个如此理智的人也会有冲动的时候——有捉鹿事件在前,他应该会认真的考虑一下自己是否会拖后腿。
  可他没有拖后腿,还帮了大忙。
  荣时的左手也破了,细长的指尖,薄瘦的手背上都是细小的伤口。
  “过来。”
  “嗯?”
  “我给你净净头发。”
  荣时动作一顿,还是走了过来,他靠青石坐了,任由林鱼解开自己的发带。
  “翠屏山的女人会给自己的一号二号三号梳头发吗?”
  “不会。大家暮合朝离”林鱼顿了片刻,忽然道:“但妻子会给爱的丈夫做这些事情。”
  荣时微微瞠目,随后脑海里砰的炸开一声烟花。“你刚说什么?”
  “只说一遍,听不清就算了……嗯”
  荣时转身紧紧抱住了她,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林鱼手里还拿着梳子,她抬起头,看到山顶上的红日,山道上有早起的山民三三俩俩的走过。
  “荣大人,你看,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间,你要不要守守礼。”
  浓密的发丝下,荣时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他闷声道:“等会儿,等会儿就守。”
  林鱼无声的笑了笑。
  山楂林里,阿霞在磨刀石上用力摩擦着自己的箭头,干瘦的面容如古木一样僵硬,看不出人的颜色。
  “阿母,我觉得如果那个外男不伤害我们的话,你不用非得杀了他。我最近见到了大石,小胡,三花……他们出去,又回来。他们说云景县跟以前不一样了,还说大家都很喜欢这个知县,甚至还有人要给他立生祠。”
  阿霞并不搭理她,只是磨完了箭头又磨刀,寒亮的匕首在磨刀石上来回移动,留下刺耳的刷刷声。
  “阿母,我们可以去找三木姥姥,她以前有办法劝退知县,这次也会有方法。”
  “不,三木姥姥不会帮我了,昨天派人来通知一声,是她给我的最后一个机会。”
  “上次她肯帮我,是因为你们,我的五六个孩子都还太小,如果我死了,你们一个都活不了。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阿母……”
  林鱼把荣时的头发重新束了起来,又从云朵儿家里,借了一套干净的男装给他换上。或许是三木姥姥授意,云朵儿拿出来的竟然是一套全新的。
  “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林鱼担心他不习惯,很流畅的赞美道:“麻衣竹簪不掩国色,荣郎真美人也。”
  她现在每次夸他他都紧张。荣时上下打量她,“有话不如直说?”
  “你准备怎么处理阿霞?”
  “刺杀朝廷命官,按律该叛斩立决。非法侵占他人财产,视情节严重,判处杖刑或者流放。”
  林鱼闻言陷入沉默,她回来这么久了,翠屏山的风俗和各种明里暗里的“规则”也都明白了。他们把人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一切道理公理都要为这个让步。
  就如阿霞当初抢走她的山楂树,连三木姥姥也没有“说句公道话”,因为只有一个人的林鱼用不着山楂树,有一堆小孩子的阿霞才需要。
  这次如果真要索拿罪犯,山民很有可能联合起来排外,甚至与官兵爆发冲突。
  她不希望翠屏山刚打开的良好局面恶化。
  但荣时作为受害者,有权利选择怎么让对方付出代价。
  她更多的是愤怒和后怕,解剖动物和伤人毕竟还是不一样,林鱼面对凶悍的阿霞,完全占不到上风。
  荣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淡声道:“这个事情,我倒是可以入乡随俗。”
  “真的?”林鱼双眼一亮:“那真是太好了。”她心里石头落了地,过了一会儿却又叹息:“这未免有点委屈大人了。”
  荣时闻言愣了片刻,“于公于私,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做最好的选择,做该做的事,他的个人情绪其实一直都不重要。
  他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转过身去,原地踱了一圈,叹了口气,又转过身:“下次不要这么说了。”
  不然他会真得觉得自己委屈了,下次该做判断下决定的时候,就没有这么爽快。
  三木姥姥知道结局已定,也没有再装病,而是提前把其他几个当家的阿母阿姐又请了过来。
  “这可真是太不幸了,我们又要损失大量的花椒和蘑菇。”
  “不”三木姥姥含糊道:“这次大概更不幸,因为这位知县不会要我们的东西。”
  众人吃了一惊,继而面面相觑:“把阿霞抓走砍头吗?明明那个“老爷”和“夫人”先弄死了她的女儿,为什么他们不用砍头?”
  在众人的抑郁不平中,林鱼终于带着荣时出现。她郑重道:“荣大人说尊重我们的风俗,可以按照我们的规矩办。”
  大家都愣住了,过了片刻,还是三木姥姥先反应过来,立即行礼,其他人也钝钝的照做。
  没有人是傻子,她们看到荣时受伤的手臂,便知道现在还能让翠屏山自己做决定是一项极大的让步。
  荣时要的是山民对官员的信任和接受。有个好的开始,以后再做事就方便了。他接受了她们的谢意,任由她们商量。
  在紧张的协商后,三木姥姥宣布,给予阿霞弓箭和刀,把她逐入深山。
  阿霞脸上有恐惧之色一闪而过,但随即又镇定下来,她把自己连夜打磨好的箭矢和匕首装在了身上。
  “我的女儿被外面的人杀死,我当时也尝试着用外面的规则解决问题”阿霞的表情已然麻木,瞳仁里却依旧满满都是悲哀。
  “我们翠屏山里的人从来不杀人,外面的人告诉我杀人要偿命。可他们又告诉我,老爷和夫人弄死一个妾,哪里用的着偿命,赔上十两八两银子就算是大方了。”
  “十两八两?一头驴也不过如此。”阿霞的表情变得极为悲愤:“我好好的女儿,被他们弄得不如牲口!”
  “为什么那些人杀了人,不用偿命?也不用被逐入深山?”
  荣时没有回答,林鱼主动解释:“一般情况下,杀人就是要偿命,打死一个毫无关系的人,要偿命。但如果是男人和正妻处置妾室,主人处置奴仆,就不需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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