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举杯邀明月嘛” 公主抬头,刚好一片彩云挡住了月亮。 林鱼唉了一声,“我自己还不是个孤家寡人。我为了公主你才跟荣时复婚,难不成现在让我陪着那个木头鸡过节?我才不要。” 公主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那好,我们两个人一起过。” 林鱼跟他喝了一杯却道,“我或许能帮公主说说情,我去见老皇帝,哄哄他让他跟你过节。” 公主翻白眼,“我才不稀罕。” 林鱼正色道:“我的意思是,我们皇朝毕竟非常注重孝道,表面功夫总要做,老皇帝与您关系缓和一点,你以后要做事要说话也方便不是吗?至少让你敬杯酒。” 公主听了这话倒觉得有理。 她喝得半醉,也没有失去判断力。林鱼被送去甘泉殿,身边一个侍从也不能带,入门更是要搜身,一张纸一根针,都别想捎进去,连头上的簪子都被去掉了。 林鱼进去了约一个时辰才出来,面容暗淡,精神疲惫,显然游说并不成功。 公主倒也不算意外,摆摆手,让她回去休息。 也许是同病相怜,过了中秋夜,两人的感情反而愈发亲厚了,公主为着辽东的战事忙得不可开交,林鱼要过生日,发出邀请,却还是亲自来府中与她庆祝。 林鱼分外感动,把最近跟武斗师新学的一套剑法舞给她看。 公主看得兴起,直夸林鱼厉害,“我曾想找会功夫的女护卫,却十分不好找,想训练府中原有的侍女,她们都说难,现在看来人笨万事难,是她们不行。” 林鱼微笑:“公主真是越来越会夸人了。” 正值一片姐妹情深的关口,荣时却忽然出现,他手里拿着一把剑,是要送给林鱼的生日礼物,却不料看到公主,脸色大变。 公主心道不好,正要叫人已来不及,荣时拔剑向公主刺去,林鱼反应极快,当即翼蔽公主。 “让开!我劝你不要火中取粟,自招灾怏。” 荣时双目红赤,脸尖已指向林鱼咽喉,熠熠寒光映得林鱼面容一阵苍白。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剧变,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身体,林鱼的匕首已毫不留情的插进他腹部。 “荣大宰相,动手杀人的时候,不要说废话。” 林鱼冷漠的拔出短剑,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荣时的身体像匹软缎似的滑落,他的面容唇瓣顷刻失了颜色,黝黑的瞳仁渐渐失去了光泽。 宴会上的丫鬟仆从惊叫连连,直到林鱼呵斥才冷静下来。 “我们这就把他的尸体送回国公府。” “对公主心怀不轨的人也配?!拖出城去,扔去乱葬岗。” 洒清水,擦地板,换上鲜花和地毯,音乐继续奏,美人接着舞,公主完全没想到这么“精彩”的戏码,半晌后才如梦初醒。“刚刚发生了什么?荣时死了……这就死了?” 她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林鱼就处理完了。 够果断够狠绝,她原本虚夸林鱼说她可以当个宰相,此刻却由衷的觉得她还可以当个将军,至少比卫云红更适合。 林鱼转着酒杯道:“若教大家知道荣时是为刺杀公主而献身,那他的支持者反而更得意更疯狂。我们可以对外宣称是夫妻打架,荣时没有打过我,反而被我反杀。女子杀夫,要判斩立决,但实际上是他先拿剑对着我,我是为了保护自己逼不得已才动手的,所以我会怎么样呢,去坐几天牢?” 公主心不在焉的道:“我怎么会让你坐牢?” “唉,那就罚酒三杯。” 公主还是难以相信那个原本注定要名留青史的宰相就这么死了。她当着林鱼的面没有表现出来,离了宴席,便立即命人追上去查看。到了半下午的时候,追查的人终于回来了。 他们确实在乱葬岗上找到了荣时的尸体,面目肢体已经被野狗啃的不像样子,但依据衣物还有身上的配饰判断,确实是荣时无疑。公主此刻方觉内心稍微安稳。 然而此刻一辆马车已经从南门出城,一路折向西北。荣时在马车中醒来,腹部伤口犹在渗血。 他心里默默盘算,卫云红提前准备好的尸体与他身高体重都差不多,应该可以瞒天过海。只是他不可避免的担心林鱼,他这一出城,可以算是脱险了,不仅脱险,还将后发先至,出奇制胜,一道剑伤换大好局面,绝对值了。 只是林鱼还在狼窝,云阳公主那儿还得由她缠住,混淆视线。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多多一边跟给他包扎一边感慨荣大人未免也对自己太狠,幸亏由卫云红提供的特级军用金创药,不然光流血就能把人流个半死。 “为何不直接用鸡血兔血代替?” 荣时摇头,“公主很精明,一般的作假可瞒不过她,况且她若叫人来验呢?” “得得得,您别说话,这伤口又有点流血了” 多多觉得这一局最难就是荣时了,他竟然能忍住不躲避,后来被拖动不挣扎。林姐姐真是没有留情,刺的够深,不过也刺得够准,完美避开了要害。 荣时抚摸着伤口一路沉默。 他觉得林鱼刺他的时候多少有几分真心,就跟当着芳姑姑的面,把约法三章还给他时一样。 “我一想到新婚之夜的约法三章,就恨得牙痒痒。” 所以这一剑刺的,毫无表演痕迹,全是真情实感。 云阳公主能不信吗?林鱼可是通过在脑子里场景回放来激起自己心劲儿:混蛋,捅死你丫的算了。 罢了罢了……孽债偿完了,才会有新的开始。 荣时闭上眼睛,艰难的躺了回去。 两个月后,荣时终于到达居延见到冯玉溪,冯玉溪听明来意,顾不得取笑他这元气大伤的虚弱劲儿,当即请来太子。 荣时没有废话,直接拿出了血书圣谕。 太子在西北吃了一年多沙子,见到这血圣旨,眼睛都绿了。 “是皇上,是皇上的诏书,只是”太子抬头看荣时:“怎么这好像是写在内衣衣襟上的。” “皇上被困甘泉殿,终日闭目塞听,片纸不碰,这才以血为墨,以笔为指” “对啊!”冯玉溪催促:“太子快随臣等回去救驾。” 荣时摇头,“是追随我们的皇帝,去营救太上皇。” 他当众宣读血诏:“太子见诏即继位,带魏家军返回京师,明堂践祚,昭告天下。” 在场人呼啦啦跪下一片,恭贺这位新皇帝,荣登大宝千秋万代。 太子愣怔半晌,才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他面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皱着眉头看着荣时:“当初坏我事的人是你,后来保我现在迎我的人还是你。荣时,你以为这样,朕就会感激你了吗?” “陛下当时怪我,是因为您当时还不是陛下。那二百多官员抱成一团自成派系,您未登基是助力,您登基,表示尾大不掉的累赘。” 这位新帝沉默半晌,哈哈一笑,扶起荣时:“荣相一路辛苦?随朕回京去吧。” 时年冬月,太子在西北继位,尊老皇帝为太上皇。魏国公府老少将军,携带西北健锐,呼啸而至,转瞬到达京师。 云阳公主匆忙举兵迎敌,但形势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太子乃是奉诏继位,反阻拦者,罪同谋逆。何况太子一路展览了那血写就的诏书,大家都知道公主软禁皇帝,太子打着营救老爹的旗号,连孝道的理也占了。 魏家军重返京城,南门守卫卫云红并不阻拦,直接带人打开城门,迎人入城。公主那烈火烹油般的权势竟如碎纸薄冰不堪一击,顷刻间,她已被逼下城墙,退回宫室。 林鱼被她困在这里。 皇帝的血书出现在西北,她便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可没有切实的证据,她不愿怀疑林鱼,就只把她带进公主府看了起来。 公主发髻散乱,神色慌张,眉眼间却依然有怒气。 大厦倾矣,最后关头,公主竟然发现自己最想见的人竟然是林鱼。 在那个中秋节,孤零零的夜晚,她就发现她的身边,她想说说话的人,其实只有林鱼了。当初不过是想利用利用这个权臣夫人,现在却发现自己身边只剩下她。 可这个她,是怎么对待她的? “荣时不是死了吗?你不是亲手杀了他?那血诏书又怎么会写在女人的内裙上?林鱼你骗得我好惨” 公主说到此处,竟然落下泪来。 林鱼竟然真得出现了,她依然穿着赭红色的束腰箭袖,脚步沉稳,眼如清水,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显得平静而又安然。 她原本被关在一个小屋里,现在公主府的下人逃的逃散的散,没有人管她,她就自己走了出来。 “中秋节啊,就那天晚上,你放我去见了皇帝。”林鱼坦然的看着她:“唉,荣时对我说,人最好不要在晚上做决定尤其是圆月的晚上,看来是对的。哦,你那还是酒后决定。” 荣时……对了,荣时。 公主恍然大悟。 当初皇帝说要废了太子,就是荣时为太子求情,把太子送去西北,现在他又去把人接回来,让他卷土重来。 “荣时早就盘算好了对不对?!你为了荣时,利用我,你敢演我?!” “公主不也在演我吗?当初趁着我失忆,拉拢我利用我,让我来牵绊荣时,在国公府门口设计刺杀案,若非那支□□没射准,荣时坟头草都三丈高了。而我,当时作为极不受婆母妯娌欢迎的荣家小寡妇,会不会被逼死,你考虑过我的下场吗。怎么现在轮到你,你就这么难以接受?” 林鱼竟然还笑了一下:“后来荣时刚入阁,你举办宴会,试图软禁我要挟荣时,幸亏卫云红厚道我才逃过一劫。别那么难过嘛,公主口口声声跟我好,却也并不影响你伤害我利用我。所以,现在又何必做得这么真呢?” “……可那是以前,现在我是真心引你为知己呀。” 真心?啊呀,总有人在伤害完我以后再献上真心呢。 林鱼冲她眨眨眼睛:“那你是否还记得,你的知己对你说过,她喜欢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所以,你怎么喜欢我的,我就按照你喜欢我的方式来喜欢你哦。” 林鱼坦然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公主,写血书的时候,皇帝说,当初总督案闹出来后,朝堂官员认为太子会勾结地方势力,是因为公主你在京城大做文章,太子天天自危,不得不自保。” “所以他当时要处置太子,甚至吆喝着废太子,是在给公主你找机会。他说只要你那个时候能站出来为太子求个情,说句好话,他就能既往不咎,你还做你安富尊荣的公主。” 公主麻木的看着她,半晌后,才冷笑:“既往不咎?我哪里需要他来咎?” 林鱼举步离开,刚迈出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再回头,就见公主扔掉火折子,点燃了火把,顷刻间冲天大火,升腾而起。 霎时间,尖叫声,哀嚎声响彻寰宇。一开始还有人嚷嚷着救火,片刻后,便只有惊慌逃遁的人群。 林鱼瞠目,怎么会烧的这样快?公主在自己的宫室藏了桐油? 她转身就跑,发挥出了平生最快速度,火光吞吐,毒龙一样席卷宫殿,雕花的窗子,廊柱纷纷断裂。 “阿鱼!” “荣时?!” 笨蛋,别人都往远处跑,你怎么还跑过来。 “快走!”荣时一把拉住林鱼的手。 眼瞧她身后一截燃烧的断木砸落下来,荣时飞身扑来,一把将她推开,两人一起滚倒,待到稳住身体,二话不说,飞速离开火场。 直到背后的炽热感消失,卫云红带着救火的士兵赶来,两人才停下脚步,在后方火海的摇曳红光里拥抱。 荣时为了尽量蒙蔽云阳公主,保证林鱼的安全,不论是去程还是返回,都把自己的消息瞒的很好。这也让林鱼担心,他路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虽然她知道自己没伤要害,但荣时受了牢狱之灾后,一直都不硬朗。 此刻,真切的抱在怀里,方才终于心安。 “疼吗?” 荣时习惯性说不疼,话到嘴边又打住。 “疼。” 他眼眶有点湿热,小声道:“捅得挺好,以后别捅了,就这一副身子,已经好多疤了。” 林鱼嗤得笑了:“啊呀,美人儿长进了,会撒娇了。” 她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以后,都不会让你疼了。”
第80章 番外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评说荣时, 都是皇朝历史上传奇一般的人物。他曾三度为相,还是三朝宰相。 他的第一次宰相只当了一百多天,第二次, 那从西北继位的太子剿平云阳公主的判乱后,顺利登基, 又感于其戡乱迎驾之功, 依然任用他为相,改革吏治,拨乱反正。 这原本的国之长君本身也勤于政务宵衣旰食,奈何未登基前内帷清净, 登基后便于后宫过于放肆了些,白日劳心晚间劳力,堪堪三年竟然暴毙于宣室殿。他壮年驾崩, 还死在太上皇前头,除了两位公主,并未留下后嗣, 太上皇出面, 着永王继承大统。 永王年龄尚小, 便有内阁辅政,荣时依然为相。 林鱼彼时正在外游历, 得到消息,特意赶回京城,在云阳公主的衣冠冢前,洒了一杯美酒。“皇位还是到你弟弟手里了,你泉下有知, 也喝一杯吧。” 荣时一般在公务之余都会选择看书或者禅坐,安安静静, 恨不得一点声音都不发出,但现在他又多了一个爱好,种树,山楂树。 一年种一对儿,从培土到浇水从捉虫到摘果子,都亲自来做,不假他人之手。现在那果树倒有一大片了,红果一层一层在院子里堆的像座小山。 “我还是挺擅长种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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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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